“眼看一个月都过去几天了，书桃，你想起来一点什么没有？”庄宜满怀期待地看着及书桃。
“……没有。”
庄宜安慰自己也安慰她:“可能是人面石粉太厉害了。”
柳无双后来又仔细给及书桃看过，证实确实是服了人面石粉，而且剂量不小。
及书桃早上要喝药，到了中午的时候，就该泡在药桶里，药桶里的热水不能断，于是千风在外面烧水，庄宜负责往药桶里加热水。
及书桃觉得自己都快变成苦味了。
她晚上和庄宜睡觉的时候不要脸地说:“庄宜，我感觉我都苦了，你咬一口，看看是不是苦的。”
庄宜摸了摸她的头:“你永远都是甜丝丝的。”
“不嘛不嘛，我真的苦了。”及书桃在庄宜身边蹭来蹭去。
庄宜一掌拍醒了她:“我说是甜的。”
及书桃闭嘴，天大地大孕妇最大，只是最近庄宜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
如果及书桃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的话，庄宜一定很乐意给她一个笑脸。
“庄宜。”及书桃突然搂住庄宜，“如果我骗了你，你会难过吗？”
“会。”庄宜呢喃着，她已经快要睡着了，往及书桃怀里靠了靠，“可你怎么会骗我。”
及书桃心里软得不像话，她吻了吻庄宜的额头，可她确实骗了庄宜。
那些她失去的记忆，已经回来了。
甜蜜的，痛苦的，都回来了。
及书桃看见她与庄宜的过往，看见庄宜这块冷石头慢慢被她捂热，看见她们相依偎在一起。
那是光明，可很快她就坠入了黑暗。
因为她看见了，那个打伤自己的是谁。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张脸，那张脸上都是冷漠绝情，有如走火入魔，使尽全力在自己的胸口上拍下一掌。
她倒希望是从背后拍的。
这样她就不用面对如今的痛苦了。
师父啊师父，师父曾经说她是他最疼爱的小弟子，结果打伤她，给她灌下人面石粉，一个月前又说及书桃不再是他余楚的弟子。
师父，怎么跟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争吵声还在继续，就像一个月前一样，她“冥顽不灵”，师父气急败坏地对她下了重手。
第二日一早，及书桃就跑到柳无双的药庐问他:“记忆有可能会错乱吗？”
“会，但没发生过的事情是不会错乱的，错乱的只有你脑中记住的、发生过了的事情。”柳无双整理着手中的医药典籍，问:“想起来了？”
及书桃摇了摇头:“没有。”
她临走出去的时候，柳无双突然说:“书桃啊，逃避并不能解决办法。”
“我知道了。”
及书桃一直跑，一直跑，这桃花林没有边界，可她的心里却处处都是围墙，不一会儿就让她撞得头破血流，她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及书桃举起自己的手，阳光透过树影洒在她手上。
面对，会不会好一点？
第30章
“书桃。”
及书桃迷迷糊糊听见庄宜叫她, 睁开眼睛发现庄宜正弯着腰看着躺在地上的自己，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你怎么来了？”及书桃有一点心虚，撑着坐了起来。
“我一直跟在你后面啊，你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 才没有发现我。”庄宜捞着衣服在及书桃身边坐下来, 她抬头看见的都是刚刚及书桃看过的风景,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庄宜惬意地闭了闭眼睛。
“书桃，你听, 有风的声音。”
及书桃却撇过头闷声说:“地上凉, 别坐了。”
“我倒不觉得地上凉。”
及书桃怔怔地看着庄宜，她真怕等一下庄宜说她心凉了。
及书桃低了低头, 她最近应该很让庄宜失望吧, 本来当初也是自己先喜欢庄宜的，被自己这样的小姑娘缠着, 庄宜最开始肯定很心烦吧。
她越想越觉得难受，觉得自己根本不配让庄宜喜欢，快要低到尘埃里了。
庄宜却抬起手放在及书桃的胸口上, 怅然若失地说:“我觉得这里凉，我怎么样也暖不热。”
及书桃听见这句话快要哭出来了，她握住庄宜想要往回缩的手，努力蹭了蹭:“怎么会呢, 这里永远因你而热。”
“书桃, 我刚刚当上魔尊的时候，因为年纪轻轻，没有几个人服我，魔界整日乌烟瘴气, 明里、背地里，全是对我的讽刺，我受到的明枪暗箭不计其数，可是书桃，我后来还是将这个位置坐稳了。我后来还遇见了你，人生会有很多艰难的时刻，但都会过去的。你要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你不应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吗？”
庄宜的语气淡淡的，及书桃很难想象庄宜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这些话都说出来的，也许她现在已经风轻云淡，当年历经的风雨现在全是笑谈，可及书桃依旧觉得心疼。
她心疼庄宜经历的一切，那样艰难的庄宜啊，还是不顾一切地奔到她身边，替她挡下所有危险，明明自己无数次下定决心要好好爱她，结果依旧瞻前顾后，到头来，还是要庄宜来安慰自己。
及书桃用力抱住庄宜，号啕大哭道:“对不起，庄宜，对不起。”
庄宜摸摸她的头发:“你对得起我了，我是在黑暗里的人，如果没有你成为我的光的话，我到现在都还在黑暗里行走。书桃，振作起来吧。”
及书桃愣住了，她刚刚听见庄宜说自己是她的光，光啊，她何德何能。
及书桃擦干脸上的泪，说话的时候哽咽又语无伦次:“我，我一直都不够成熟，又贪玩，呜呜呜呜我根本没有你爱我那么爱你，我就是个大傻瓜，我不值得你爱，我是大笨蛋。”
庄宜听了哭笑不得，及书桃又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庄宜替她擦了擦脸:“好了，大笨蛋，哭够了就回去，我饿了，我和它可是饭都没吃就出来找你了。”
庄宜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眼里都是温柔，这样如水的温柔总算攻破了及书桃连日来的防御。
及书桃哭得更凶了，直接抱着庄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还一边骂一些莫须有的人，总算是把这些日子积压的情绪都爆发了个彻底。
庄宜跟哄小孩子一样不断地拍着及书桃的背，及书桃回去的时候眼睛肿得跟个核桃一样。
吃过早饭之后，及书桃终于坦言，几天前，她就想起来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到昨天，已经把什么都想起来了，包括她与庄宜的过往，以及到底是谁打伤了她。
四个人八双眼睛望着自己，及书桃抠着桌子边沿，偏过头下定决心地说:“是师父，伤我的人是师父，人面石粉也是他给我喝下的。”
及书桃拼命克制流泪的冲动，原来光是说出来就已经伤她很深了。
庄宜皱了皱眉，虽然在那日余楚意图打伤及书桃的时候，她就有了这个推测，千风也跟她说，余楚用了五成的力，这五成对于千风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及书桃来说，那一掌如果拍了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但是听到及书桃说出来的时候，庄宜依旧有一点震撼。
她不知道这震撼来源于哪里，就好像有一个坏人突破了本不该有的底线。
几个月前，余楚不知道从何处得知了及书桃和庄宜在一起了的消息，给及书桃传书，让她赶快归山。
及书桃思前想后，她要想和庄宜在一起，师父那关她必须得过，于是她决定回北辰山一趟，并向庄宜承诺一定会回来，到时候，她们一起去北辰山看看。
庄宜看及书桃信誓旦旦的样子，也明白师父对她的重要性，就同意她回去了。
魔界距北辰山千里之遥，及书桃在第三天才到北辰山下，却没想到余楚早就在山下等着她了。
她虽然早有准备，可内心还是很忐忑，毕竟庄宜的身份是魔尊，自己的师父一向恨毒了魔族。
“师父……”及书桃磕磕绊绊地开口。
师父抚育她长大，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及书桃想，师父应该能听进去几句话吧。
“跟我来。”余楚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他领着及书桃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
余楚的拳头握得紧紧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显然是气疯了。
“师父，你别生气。”及书桃想要去扶住余楚，却被他躲开了，及书桃紧张得双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余楚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你知道和庄宜在一起会有什么后果吗？”
及书桃一愣，坦诚地摇了摇头，她从未听说，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还会有什么后果。
余楚看了她这个反应甚至有点怨自己，惨痛地捂住了脸，这个小徒弟被保护得太好了，虽然总是调皮捣蛋，但即使是下山，也只是在北辰山的地界上溜达，他和她的那些师兄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以至于她不知道人心险恶，也不知道魔族做了多少恶事。
这才一遭投入了魔族的圈套。
“魔族从来杀人不眨眼，这些年来犯下的杀孽不计其数，他们靠近你，肯定是别有用心。”余楚循循善诱，“你年纪太轻，分辨不出善恶，现在跟师父回去，和那边断了联系。”
“师父，庄宜她不是那样的人，而且，是我先接近她的。”
迎着余楚震惊的目光，及书桃毫无隐瞒:“是我先动心的。”
“你……”
及书桃没停:“庄宜没有错，她也没有来接近我。魔族也不都是那样的，我是比师兄们小，但我并非不懂得分辨善恶”
“你……你是不是执意要与庄宜在一起？”余楚一甩衣袖，径直背对了及书桃。
“是，还望师父成全。”
“既然如此，那你就在我和庄宜之间做出选择吧。”余楚使出杀手锏。
及书桃不可置信地看着余楚:“师父……我做不了这个选择，我想和庄宜在一起，也想一直孝顺师父。”
余楚大概没想到，他和庄宜，是势均力敌的关系，及书桃舍不下庄宜也舍不下他。
后面就是余楚气急攻心，对及书桃下了狠手，他又趁着及书桃意识涣散的时候给及书桃灌下了人面石粉。
他为了遮掩自己做的事情，悄悄将及书桃扔到了北辰山山门口，及书桃想，师父应该不是想要杀她，否则又怎么会将她扔在北辰山山门口，他大可再补一刀，或者任她自生自灭。
及书桃重伤时，余楚的那些关心也不像是作假……
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伤心难过。
柳无双为了转移及书桃的注意力，咳了一声:“我听说人面石这种东西都快绝迹了，也不知道你师父上哪里去弄的。”
“我也不知道。”及书桃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
“我跟她西行的路上见过整座人面山，只是那座人面山，属于我魔族长老。”庄宜道。
属于魔族长老的人面石，却突然出现在了正道掌门人的手里，这些事情看来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啊。
“有可能另有隐情？”及书桃突然有了精神，为了心里那点微末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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