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张张脸上的表情出奇得一致，双眼紧闭，没有表情，在灯光下惨白如纸。
那些人凌乱地堆积在一起，四肢柔软到了几乎不可思议的程度，随意曲折，仿佛没有生气的人偶一般。
言夏也看过非常精致的bjd娃娃，但这些人的体型近似正常人类，明显不是娃娃。
商挽冬喃喃道：“像是被人弃置在这里的。”
言夏环顾四周，手心冒汗：“我觉得这里像个垃圾场……”
“就是垃圾场。”
商挽冬轻声说道，“你看地上的那些肢体，都可以和旁边小山上缺少肢体的人对应上。”
“或许这些人之所以被扔在这里，是因为肢体或者其他地方出现了残缺，但无法修复……”
言夏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用金属杆拨弄着脚边的一只残肢，这是一根笔直的小腿，膝盖处的横切面完整得令所有强迫症患者感到舒适。
她若有所思：“这不是人类能制造出来的切口。”
“既然不是人类，那只能是系统。姐姐，你觉得他们会是被系统扔在这里的吗？”
商挽冬点了点头，忽然神色一变，喝道：“言夏，看你身后！”
言夏倏然转身，目光落在身后的人堆上。
商挽冬说：“左边一点，再凑近看看。”
言夏不疑有他，举起照明卡。
她看见一张很熟悉的面孔仰躺在人群之中。
言夏仔细端详片刻，忽然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我们班的同学吗？”
“对。”商挽冬抿了抿嘴唇，“你再看他附近。”
言夏依言去看了其他人，越看越是心惊肉跳，浑身发冷。
“这些人好像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她用金属杆勾起一个人的衣领，待她看清那张脸，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言思秋！”
言思秋穿了一身校服，衣领被杆子勾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歪斜着身子，眼皮低垂，一张脸雪白如纸。
言夏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她蹲下身子，轻轻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在对方的鼻下一探。
“没有呼吸……”
商挽冬神色一变，她猛地抬起头，忽然从操场上大步跑向观众席。
明亮的天幕上，血红数字仍在上涨，崩坏人数已经近两万。
商挽冬脚步匆匆地冲向高二的座位，她逡巡一阵，A班的位置上莫名有好几个人不见踪影。
她吃力地摁了摁砰砰跳动的胸口，手脚发麻，飞快地跑向对面高一的观众席。
在几百个一动不动的人中，她没有找到言思秋。
商挽冬说：“她不见了。”
言夏脑中嗡的一声，手中的杆子直直坠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她看着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的言思秋，头皮发麻。
“所以这些人是……外面那些崩坏的人……”
商挽冬抹去鼻尖上的汗水，沉声道：“或许是崩坏人数太多，系统判定无法修复，所以全部存放在这里。”
“这里就是一个回收站。”
“系统会把她们怎么样？就放在这里吗？”言夏咬着嘴唇，怔怔道，“还是会……”
“你别多想。”怕她难受，商挽冬轻声打断了她，“系统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要我们找到控制台，还有机会把这些NPC救回来。”
言夏站起身，尽量把目光从言思秋身上移开，长舒一口气：“你说得对。”
现在她不能乱了阵脚，必须保持镇定。
言夏转过头，感觉附近的人堆的数量好像又比之前更多了。
崩坏的人数越来越多，出现在回收站里的人便越多。
“这里还有个灯塔，塔底有一道门，周围什么也没有。”
言夏慢慢仰起头，从下至上地举着手机，“我要进门看看吗？”
商挽冬仔细观察着画面上的白色灯塔，塔身上均匀地分布着几扇窗户，正中央有一道暗红色的大门。
言夏绕着巨塔底部转了一圈，两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商挽冬便点了点头：“好，你千万要小心。”
言夏停在那扇暗红色的门前，门上没有任何锁。
她轻轻握住把手，向前一推。
门后的景象一览无余。
从天花板到四壁，最后到地面，都是淡红色的。房间内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言夏心中有些失望：这里不是白色房间……
但贴在后方墙壁上的东西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一张大地图，边角卷起，纸面泛着淡黄，看着已经很陈旧了。
“这不会是云港的地图吧？”
商挽冬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里。她看着镜头外的地面，若有所思：“这里好像有人来过。”
言夏一惊：“什么？”
商挽冬说：“你的右边地面上有奇怪的痕迹。”
言夏心中一跳，低下头，她看见一串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某种液体，在淡红色的地板上尤为不明显。
大片痕迹在地图前的地面上晕开，剩下的零零星星地延伸到了大门口。
她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那串痕迹，放在鼻尖一嗅，一股淡淡的锈味涌入鼻尖。
言夏惊讶道：“这是血。”
她推测道：“那个人受过伤，来到灯塔看了地图，然后走了出去。”
“再看看地图。”商挽冬说，“我们现在在灯塔这里，公路西北侧画的那个红色眼睛……或许就是白色房间所在的位置。”
言夏抬头，地图上的区域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到尾。
东南方写着公路入口，公路两侧画着大面积的森林，甚至刚才的路障也出现在地图上。
灯塔所在的位置在地图的西南方，距离公路不远。
有趣的是，言夏一路走来感觉自己在走直线，但地图上看，这些公路却是曲折的，有如迷宫一般复杂。
“公路的出口处也是那个眼睛……”言夏用手机拍下地图，说，“那我就朝着出口走。”
“嗯。”商挽冬顿了顿，眉宇间浮上些许忧色。
言夏见状小声问：“你怎么了？”
“在路上记得注意周围。”商挽冬说，“云港现在可能不只你一个人在，还存在着其他生物。”
言夏翘起嘴角，故作轻松：“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她推开灯塔大门，走了出去。
这时，两旁的山堆上却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倒在地上的那些NPC，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颤抖起来。
言夏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看见山堆慢慢塌陷，而那些毫无生气的人却有如提线木偶一般，狂乱地扭曲着四肢，缓慢地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商挽冬睁大双眼，喝道：“快跑！”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家人们！应该不会很可怕吧！
怎么感觉……我写的是无限流……怎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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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白雾有如涌动的海浪，湮没了远方的道路。
公路上，言夏奋力地迈动脚步，一刻也不敢松懈。在她的后方一百米处，密密麻麻的人群紧随其后，穷追不舍。
她仰起头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烧起来。
那些NPC跑得速度并不快，但却像完全不知道疲累一样，已经五分钟过去，他们依然以匀速追在身后。
诡异又可怕。
更可怕的是，再这样耗下去，她的体力就要用尽了。
言夏看着眼前无休止的道路，又看了看两侧，忽然一咬牙冲向路旁的护栏。
人群立刻跟在她身后。
言夏猛地转过身，奋力挥起手里的标示牌，左右横扫，电光石火之间，为首的几个NPC被她直接一杆子掀翻，狼狈地摔在地上。
剩下的NPC纷纷被摔倒的人绊翻，拥挤的人群一下子乱了阵脚，你推我、我搡你，不受控制得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了一大片。
幸好，这些NPC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不会动脑筋，倒下后互相推挤着，一时间竟难以站起来。
趁着他们混乱之际，言夏一手撑在护栏上，双脚腾空跳起，利落地蹿进了密林之中。
她一头扎进树丛深处，直到确认后面再也没有追兵的声音，才精疲力尽地停了下来。
言夏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心跳得飞快。
她慢慢地平复呼吸，微微直起身，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林中不见天日，繁茂的枝叶不经修饰，野蛮疯长，看起来甚至比雾气弥漫的大路要更幽深。
言夏拿出手机，试图从地图上获取一些关于森林的信息。
略略浏览一番，她双眼一亮。
泛黄的地图上明确地画出，森林中有一条可供通行的小路。
而小路尽头正好离她最终的目的地不远。
言夏一时间有些高兴，打开手机想给商挽冬发送视频通话，却又顿住。
刚才在逃跑的过程中她不得已挂了商挽冬的电话，现在一解锁屏幕才发现，从她进入云港到现在，竟然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而她的手机电量只剩下58%。
这意味着她不能再用太久，必须节省一些电以便和商挽冬保持联络。
言夏点开脑中的照明卡片，却发现卡片使用太久，已经进了冷却时间。
冷却时间足有近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之内，她失去了可供使用的光源。
言夏下意识地骂了一声：“草。”
这下子情况有点糟糕了。
从现在开始，她只能选择使用手机的电筒，或者摸黑前进。
言夏思忖片刻，还是选择打开了手机电筒。
她不知道这里还会有什么东西突然从黑暗中冒出来，只有先保持自己的安全才有机会找到系统。
言夏低下头，先给商挽冬发送了一条报平安的信息：“暂时脱险了，我没事。”
商挽冬很快就发来了回复，但言夏却没着急看，她的注意力被吸引在地上。
借着手机的光，她看见脚下的泥土与旁边的颜色不同，看起来略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染成了深褐色。
言夏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捻了一下深褐色的沙粒。
原本松散粗糙的泥沙不规则地结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形状，像是被液体浸透后凝结而成的。
她取了一些放在手上，轻轻一嗅。
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腥锈味。
言夏立刻就想到了灯塔里的血迹。
难不成那个人也和自己一样，走进了这座森林里？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看见深褐色的痕迹从别的方向而来，一直向左延伸，没入幽僻的树丛之间。
言夏迟疑了一阵，打开地图。
从地图上看，森林占地面积很大，足有云港的二分之一，但她现在并不能确认自己在森林中的哪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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