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钢筋...刺穿身体...”凌阡毓失魂落寞地走到手术室门前,喃喃自语,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眼睛盯着手术室三个字,一动不动。 不多会,一名护士匆匆跑出来,“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你们有谁是RH阴性血吗?” “RH阴性血...”凌阡毓呆若木鸡,认识这么久,她从来不知道柳思翊竟然是“熊猫血”。护士的话像灭火剂一样把她心头的希望之火浇灭了,她脑袋嗡嗡作响,仿佛有尖锐的声音在刺她的耳朵。 “病人失血过多,病人失血过多。”无数声音对着自己说这句话。 这种血型极其罕见,他们当中没有人是,凌商北急得团团转,海芋冷静地问:“护士,血库没有这种血型了吗?” “没有了,必须去其他医院调。”护士见没人应答,又急匆匆的地跑向血库。 仿佛天要绝人之路,凌阡毓恨不得抽干自己血给她,可是她的血型不符合。 突然感觉医院的空气闭塞,有些喘不过气,凌阡毓走到窗户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又站起,身体有些失重,摇摇欲坠时被一个人扶住了。 “你没事吧?”说话是位清洁阿姨,她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沧桑的脸上布满皱纹,穿着一身质朴的工作服,眼中尽是真诚。 “我没事,谢谢阿姨。”说话间凌阡毓的喉咙已经哑了。 “那个……孩子会没事的。”阿姨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从门口见到救护车进来,看到满身是血的柳思翊,她险些吓晕,担惊受怕地跟到手术室边徘徊。 凌阡毓望着她,哪怕是陌生人,这种时候的安慰竟会让人觉得有力量。 “她血型罕见,但医院总有办法的,相信好人好报。”阿姨说着又默默地回去干活了。 好人有好报?呵呵,真的么?凌阡毓不免觉得好笑,偏偏老天爷有时候是瞎眼的。 “海芋。”她心口还是很疼,说话需要力气,声音有些虚弱。 “二小姐?”海芋走了过来。 “悬赏十万,试试能不能找到献血者。” “是,我这就去广播室。”海芋领会到她意思,匆匆向采血室赶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还是二小姐冷静,这种时候还能想得出这种办法。 手术室一定很冷,锋利的手术刀要割开皮肤,扩胸器要打开胸腔,才能取出那根钢筋,那些冰冷的工具要在她的身体进进出出,鲜血、皮肉、骨头...抽筋扒皮,割肉削骨之痛也不过如此。 人间是炼狱吗?十八层地狱的各种刑法都要让她尝试一遍吗?凌阡毓感到绝望,生命中不能承受的痛,正在慢慢地腐蚀她的心,就像被泼了硫酸,疼得连每口呼吸都觉得沉重。 想到这些,凌阡毓就肝肠寸断,可她没有眼泪,整个人像被封印一般,她双手抱臂蹲在了墙角,只觉得四周仿佛有千万把刀,一刀一刀凌迟着自己。 重金之下,终于找到一个献血的人,暂时解了燃眉之急,很快其他医院的血浆也调来了,手术还在紧张地进行中。 几个小时过去了,凌商雨绑架被捕的消息,被传到了网上。在柳思翊受伤后,辛然就命人以直播形式,公开了抓捕过程,虽然没有露凌商雨的正脸,但信息指向十分清晰。 她很清楚自己可能会受处分,但是凌商雨实在罪大恶极,她要最大化发酵,给上层施压,看看还有谁敢保他。 手术还没结束,从上午到正午,阳光静好,医院里却透着令人窒息的绝望。闻讯赶来的凌商天,不敢上前,只是远远望着手术室,静静等候。 终于,在众人担惊受怕中,主刀医生从手术室出来了。 “王院长,她怎么样?”凌商北特地找了外科一把手王副院长主刀,他叹了一口气,“皮肉伤倒没什么,右腿的膝盖骨碎了,这可能会影响她以后走路。” “那...那根...” 钢筋两个字都不敢说出口,凌阡毓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她...脱离危险了吗?” 他摇头:“还没有,幸好钢筋避开了内脏部位,但她失血过多,伤得实在太重,什么时候醒来还是个未知数,就算醒来...”王院长欲言欲止,几次叹息让凌阡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也不敢再追问下去,可是她要知道真实情况。
“医生,请您直说...” “钢筋伤到了脊椎神经,即使醒来也可能会变成高位截瘫,当然这只是我们初步判断,等市里专家会诊后我们会根据脊髓损伤的程度,进行二次手术,你们先做好最坏的打算,有个心理准备。” “高位截瘫??不!”凌商天忽然冲过来拧住王院长衣领,“你说什么?她怎么可能高位截瘫,你是庸医吗??” 另外几人忙拉下他,凌商天疯一般地咆哮,凌阡毓抬手“啪”地一巴掌落在了他脸上。 他懵了,也终于安静下来。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凌阡毓双眸充满杀意,好似穿透了他的内心,那眼神好像在告诉他,她早就看透了一切,看到了他参与谋划,知晓了他曾经如何威胁离姐姐。 凌商天怔了怔,泪水不争气地往下流,想到高位截瘫四个字,他就觉得喉咙又疼又痒,想吃东西,想马上吃了吐出来! 所有人的情绪在爆发中陷入了沉默,或者说绝望。 手术室的门开了,柳思翊被推了出来,她全身插着管子,嘴上含着呼吸机,躺在病床上的她很安详,如果不是机器发出滴滴滴地声音,她就像没有生命特征的人,双眼闭得那么紧。 凌阡毓嘴巴张了张,想唤她一声,可还没开口眼角就湿了,她吞下了汹涌的泪意,看向一旁泪眼婆娑的凌商天,他表情古怪扭曲,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变态。 “离姐姐...”凌商天觉得自己的天踏了,所有的信仰都被摧毁殆尽,她的离姐姐被伤成这样,怪谁呢? 他明明交待了凌商雨不要伤害她,这个畜生,竟敢动手打他的离姐姐。还有凌阡毓和凌商北,说起来有多在乎离姐姐,可谁都没能保护好她。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好的?凌商天表情千变万化,时笑时哭,凌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他自己也是。 遇到他们,离姐姐才会这么倒霉,吃尽苦头,他们每个人都是凶手,都是伤害姐姐的凶手! 可他不曾想过,造成这一切的刽子手,恰恰就是他自己。 “呵呵呵呵呵呵...”凌商天想着发出一串阴邪的笑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宛如野兽龇牙的模样,加上他歪头咬唇的模样,竟叫凌阡毓也起了几分寒意。 “是你们害了我的离姐姐,你们都不得好死!给我等着,我一定让你们凌家血债血偿!”凌商天咬牙说出这句话,他仰天大笑地走开了,笑着笑着眼角流出了眼泪,世界观轰然倒塌,尘世生无可恋,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要让那些伤害离姐姐的人灭亡! 凌阡毓的心已经千疮百孔,无心理会凌商天的神经兮兮。她绝望地扒在ICU的门边,透过窗户能够勉强看到柳思翊静躺的模样。 那心电图的曲线不规则地跳动着,她担心那条线忽然变直,盯着看了很久,仿佛在盯凝之下,柳思翊的心脏就不会停止跳动。 不,她一定会没事,凌阡毓知道,她比任何人都坚强,意志超于常人。 你舍不得丢下我的对不对?思翊,你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我不想再在黑暗里绝望地失眠到天亮,我不想一个人面对余生。 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凌阡毓眼眶布满血丝,她企图能够多看一眼柳思翊,靠着玻璃太近,呵出来的气模糊了视线,她擦了又擦,盯着柳思翊许久。 “二妹,你...要不回去休息吧,我守在医院。” 凌商北不开口还好,一说话将凌阡毓压在心底的怒火全部勾起,她转头看向他,沉音问道:“大哥,你不是说要把她安全带回来的吗?” “我...” “你不是答应我的吗?” 凌商北紧抿唇口,说不出一句话。 “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凌阡毓声音越来越大,再次撕开了凌商北的心,他忿忿地对着墙打了一拳,海芋忙拦着凌阡毓,“二小姐,您别这样,他已经很难过了。” 安抚完凌阡毓,海芋又去阻止凌商北自残,“你们够了好不好?她受尽痛苦躺在里面是为了什么?已经这样了,你们还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说完这句话,海芋的情绪也崩了,她匆匆跑到外面草坪边,捂嘴低声啜泣。 为什么世上所有的苦都要让红心承受,看到她被推出来的那一刻,一直冷静自如的她终于也绷不住了。 “安慰别人可以,到自己照样不行。” 听到辛然的声音,海芋吸了吸鼻子,不顾形象地抹了抹眼泪,她面无表情地递来一张纸巾,海芋说了一声谢谢,努力调整自己的失态。 “抱歉,没能救下你的好姐妹。”辛然语气很沉重,海芋望着她,不知该怎么回答,接触这么多次,这是她们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对话。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辛然就转身走了,她背对着海芋挥挥手:“她醒了告诉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从辛然的背影看到了孤寂与难过。 柳思翊能不能醒来是个未知数,凌阡毓求助了祁沐宛,让她请来全球顶尖的外科、骨科、神经科的专家,来中国给她会诊。 她就这样沉睡着,浑然不知外面的世界因为她,翻天了。 凌商雨、乔青山等人落网,证据确凿,不允许保释,因为事情发酵太快,大众施压,迫使案件侦讯必须迅速进行。 在检察院的调查取证中,凌阡毓又添了一把火,把火烧Rose的录音证据交了出去。当晚,因为这件事,她被叫回了家。 凌家几乎动用了所有关系要保凌商雨的命,可她却在推波助澜,不弄死他誓不罢休。 因为凌商寒也参与了吸//毒,后来也被抓进了拘留所,整个三房彻底垮了,凌阊啸虽然气孙子的不争气,可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自己的亲孙子,又怎么舍得真的让他走上绝路。 他知道,或许凌阡毓是最后的希望。 “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肯放过你两个弟弟。”凌阊啸很直接,他用谈生意的开场,要与凌阡毓交换条件。 凌阡毓冷笑:“怎么就成了我不放过他们了,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 “你别闹了,行吗?这件事过后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三房出局了,难道这还不够吗?” “出局?您的意思是三房放弃继承权了?” “没错,你三叔愿意用国际业务部换你放过小雨一条生路。”他知道一直是凌阡毓在加剧这件事的恶化,凌商北只是辅助,她才是主导人。 长孙和二孙女同仇敌忾,对付自己的三孙子和四孙子,凌阊啸觉得自己或许是世上最可悲的人,要求着他们停止骨肉相残。 他后悔了,是他小看了这几个孩子的能力。凌阡毓的雄心壮志早已遮掩不住,他也看出来了,她步步为营,或许就是为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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