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温度适宜,但柳思翊依然觉得很冷,下半身冰凉,她坐在被窝里,蜷缩着腿,挤压着小腹,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些。 她无力地靠着床头,对凌商天那番推理的话心有余悸。离开,是当下最好的选择。既然凌商北已经跟阡毓联手,她就更没有后顾之忧了。 只是...幸福过于短暂,就像做了一场梦,被自己逼着醒来。凌商天就像梦魇般的存在,每天闭上双眼,就会浸着冷汗吓醒。 “红红,小红红来叻。”凌阡毓拿着一只红色热水袋,笑脸盈盈地过来,塞进她怀里,“这是我以前用过的,看看暖和不。” 柳思翊抬头,挂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握着暖暖的热水袋,发现外面套着一层毛线,上面还绣着小黄鸭。 “这,看起来有些年代了。” “这毛线是妈绣上去的,她说这样既不会过烫,还能保温,还是过去的东西好用,压了这么多年还是一如既往的暖和。” 柳思翊抱在怀里,又放在脸颊靠了靠,温暖缓缓窜进心里。她望着凌阡毓,遮掩不住笑意,“我都不知道你还会照顾人。” “你不知道的多呢,来日方长,你慢慢感受。”凌阡毓又忙不停跌地出去,红糖水炖得差不多了,该拿进来了。 望着凌阡毓忙里忙外,柳思翊视线渐渐模糊,纵然她在身边,给了无数关心和温暖,自己还是像深陷在牢笼一样,走不出过去的禁锢。 或许她是不是猜到了,只是故意不点破? 柳思翊握着热水袋陷入沉思,小腹一阵阵阴疼,两只脚搓在一起也感觉不到热度,她将热水袋放在小腹上,才感觉到暖意。 “来,把这个喝了。”凌阡毓小心翼翼端着滚烫的红糖水再次进来,她只弄了半碗,能稍微缓解症状就好,她怕晚上喝多了上火。 深红的水上浮着枣片,隐隐可见几根形状不一的姜丝。 “你煮的?”柳思翊有些难以置信,凌阡毓骄傲地点头,“以后你这辈子的红糖水我都包了。” “说什么傻话,女人绝经要到五十多岁呢。” 凌阡毓坐在床边,端着脸望着她,抿着唇角,笑说:“难道我们活不到五十多岁?还是你不打算跟我一起变老?” “慢慢变老...多奢侈。”柳思翊垂下眼眸,怅然若失,未来如何,她怎么敢断言,眼前的危机还没解。 凌阡毓勾过她的小指,指尖缠绕一起,半依偎在她怀里,“一点也不奢侈,你记住,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阡毓...” “嘘~我去洗澡,一会不烫了,记得要喝完。”凌阡毓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比了一颗爱心,笑着向卫生间走去。 糖是一味药,能治愈心里的苦。对柳思翊来说,凌阡毓就是那味甜,她对自己所有的好都不足以偿还,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或许只有趟过万难,才能遇见彩虹。 在经期,人格外伤感,甘甜的红糖水入口后,柳思翊无声的泪水从眼角缓缓流下。 悲伤也要力气,喝完红糖水,她觉得睡意来袭,抱着热水袋,侧卧睡着了。 等凌阡毓洗漱完毕进来时,柳思翊正蜷缩着身体窝在床边,她听过一句话:孤单的人,用一个枕头拥抱全世界 此刻的她,为什么这么不安呢? 凌阡毓扒在床边,怜惜地抚平她拧在一起的眉头,在她耳边呓语:“既然过去令你这么难堪,你就暂时离开吧,等我帮你驱散阴霾,再回来。” 是她高估了自己,以为过往已逝,柳思翊早已坦然接受重生后的自己。她没料到往昔被人掀起时,依然是千疮百孔,像浮光掠影般支离破碎,那段晦暗的过往在她心里留下了牢固的影响,像一道无法触及的伤,一碰就疼。 她很无力,也无可奈何,当能力不能改变这一切时,她只能暂时放手。如果这一战胜利了,柳思翊就会重获光明,如果败了,她自己也会万劫不复。 凌阡毓慢慢放平她的腿脚,自己睡到了床的另一头,把她冰凉的双脚放在肚子上,抱在怀里暖着,凉意寒了她的心,轻轻搓揉她的脚背,凌阡毓鼻间蓦地酸了。 眼眶被即将的离别感浸湿,她能感觉到柳思翊想离开的心,眸间溢出悲伤。 离别是残忍的,没人想经历,却又不得不面对。柳思翊没有其他选择,她缓缓睁开眼,一滴热泪从眼角滑下,她紧咬下唇,咬到嘴唇泛白,几乎要破皮流血才慢慢松口。 有时候,最放不过自己的人,就是自己。 她们之间的默契值已经这么高了吗?柳思翊悲喜交加,她果然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而已。 是她走不出过去,调整不好自己,是她不能在这场夺位大战中帮到凌阡毓。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连累,别无他法。 这一夜,充满叹息和无奈。 清晨第一缕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凌阡毓从噩梦中惊醒,“思翊!” 她猝然坐起,床上已经空空如也,家里安静得只有空调呼呼的声音。凌阡毓拍了拍额头,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又累又沉,她起床四处看了看,没见柳思翊影子。 从前庭后院回到屋内,才发现茶几上放着一张纸。 “我想出去走走,去体验一次没有你的冬天,期待春天复归,我们再一起去踏青。” 寥寥几笔,透着多少难过和渴望,凌阡毓愣愣地坐在桌边,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脸,连叹息都没有力气。 终究还是走了。 家里一尘不染,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冰箱门上有一张便利贴:多喝牛奶,少喝饮料,泡面没有,速食放锅里热一热就能吃。 走到衣帽间,所有的衬衫西装大衣都被熨烫了一遍,井然有序地挂着。 门外花园里的积雪已经被扫干净,门框边贴着:记得下雪不要穿高跟 她到底有没有睡觉,凌阡毓苦笑,独自坐在院里发了会呆,她抬头看了远处一眼,阴阴沉沉的天空,没有一点明亮,树枝弯弯曲曲覆了一层素白,她痴痴地望着纷纷飘落的雪,心沉入无尽的死水中。 原来,离别是没有办法提前准备的,即使做了心理建设,在发现柳思翊离开的那一刻,还是会轰然倒塌。 她翻出手机,点开定位,地图上的红点正在一点一点远离她,慢慢地离开了宣安市。
第82章 除夕风云 又一年, 在风雪中迎来大年三十。南园寺, 是宣安下属县的一座寺庙, 每年这个时候香火鼎盛, 本地人十分信丰这座佛教圣地,柳思翊驱车来到这里, 想一洗心中的尘埃, 也想为凌阡毓祈福。
往年的除夕夜, 她会跟蓝楹和海芋团聚,在一起包包饺子,看看春晚, 平淡却很知足。她们还会互赠红包, 会在住的地方挂上灯笼,贴上福字。 柳思翊总会用她精湛的厨艺满足海芋和蓝楹的味蕾,三人其乐融融了很多年,在那些孤单的岁月, 彼此相伴。只有她, 藏着一份心思, 揣着一份想念, 过了一年又一年。 今年, 她离开了宣安,在城外五十里的地方, 独自过除夕。 虽然是雨夹雪, 南园寺依然络绎不绝。刚踏进去, 就看到挂满红绸带的许愿树。两边各有一株树, 分别是榕树与龙眼树,许多人在周围悬挂经幡祈福许愿。 据说许愿后将丝带抛向大树,挂在树上者,愿望即可成真。柳思翊望着风雪中摇曳的红色许愿丝带,双手合十。 “惟愿一切安好,我们还能白头偕老。”一生的心愿,许在了心底,如果真有神灵听见,自会庇佑。 她双目微闭,静静伫立了很久,四周吵闹声,风雨声,都屏蔽在耳畔。虽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可脑海却一片混乱,时而想起凌阡毓充满爱意的眼神,时而看到凌商天冷冷的笑意。 即使在这片清幽之地,她也无法静下心来,直到有人叫她。 “思翊?”声音有些熟悉,带着疑惑和惊讶,柳思翊缓缓睁开眼,转眸对上了李欣瑶的慈祥的微笑。 “李伯母?” “你怎么会在这呢?”李欣瑶穿着道袍似的衣服,手上套着一串佛珠,看起来像个仙风道骨的得道之人。 “我...”柳思翊吞吞吐吐,不知怎么回答,李欣瑶淡淡一笑,“不介意的话,去我家坐坐吧,我就住在旁边。” “嗯?原来您是在这里吃斋念佛的?” 李欣瑶点点头,“离家不近不远距离适中,除了节日,这里很清静。”她向柳思翊作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 “那打扰您了...”柳思翊对李欣瑶的亲切和好感与生俱来,她羡慕凌商北,也渴望拥有同样的母爱,不经意间就会把那种情感寄托放在李欣瑶身上。 脚步也很自然地跟着她走了。 李欣瑶的住所是一处带着小院的平房,几间瓦房,四方小院,刚踏进去就能看到满庭院的白雪覆盖着花朵,但依然能闻见淡淡清香,院里有花有树有秋千,还有几块石头堆砌起来的假山,旁边几株竹子旁边,还有一处流淌的小溪,通往院外。 在这里能够体会走过红尘岁月,看尽人世繁华的平淡。这里,仿佛就是李欣瑶的心境。 小院,人家,炊烟。这大概就是柳思翊能想到最好的暮年生活,只是独自一人,看起来有些孤寂。可她从李欣瑶身上全然没有感觉到孤单,反而有种云淡风轻,看淡红尘的潇洒。 李欣瑶将她引到茶室,这里的装修朴素简约,茶室还架着炭火烤炉,有种返璞归真的纯粹与美好。 “每年桂花开的时候,我都会摘一些晒干制成花茶,我给你泡点尝尝?” “有劳伯母。”柳思翊环顾四周,在茶室的照片墙上,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她走过去定睛一看,是余心欢和余心语两姐妹的合照,还有一些生活中的单人照。 余心欢沉稳有些高冷,余心语笑如暖阳,她眸光里总是充满温柔,令人怜惜。她喜欢依偎在姐姐身边,望着镜头摆各种造型和表情。 “那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旧照片了。”李欣瑶笑着泡茶,眸光似水,她动作优雅,举手投足都有着大小姐的涵养。 “原来心语阿姨年轻时这么活泼可爱。” 李欣瑶笑容敛了敛,“是啊,她很可爱,只是天妒红颜。”她眼中闪过失落,转而恢复平静,将泡好的茶倒入杯中,露出飒然的微笑:“尝尝吧。” “谢谢伯母。”柳思翊没有很拘谨,人与人的缘分有时候很奇妙,正如她焦躁不安的心,在遇到李欣瑶的那一刻,就慢慢平复了。 几十年的风雨人生,李欣瑶能够一眼看出柳思翊有心事,否则谁会在除夕夜离开喜欢的人呢? “思翊啊,有些时候人的不痛快往往是走进了死胡同,退一步或者求助于旁人或许能另辟蹊径,至少不会迷路,你觉得呢?”李欣瑶哪怕是旁敲侧击的语言,听起来都很温婉舒服,让柳思翊的心渐渐软了下来。 她捧着温热的桂花茶,指尖在杯身轻擦后,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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