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星问:“喝什么?这家的手冲挺不错的。” 郁溪摇头:“不喝了。” 她喝不了咖啡,大概从小没有喝咖啡的习惯,喝了咖啡总是心跳得厉害。虽然有人说茶叶里咖*啡/因比咖啡更多,但她喝茶就没事。 舒星也没勉强:“好吧。”让服务生给她来了杯白水。 郁溪默默喝了一口。 舒星盯着郁溪刚刚喝过的地方,透明的杯口好像印着郁溪浅浅的唇纹,一滴水挂在杯壁缓缓淌下。 郁溪问:“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那样小心翼翼又带点期待的语气,让舒星心里一震。 一年多以前,她扣下了江依给郁溪的字条,那时她的心里就有种预感,觉得郁溪对江依的感觉,并不会随着时间而淡去。 心里油然而生的一股嫉妒成了她扣下纸条的原因——凭什么这么真挚的感情,归属了江依那样的人? 明明她和叶行舟那边的关系那么乱。 在舒星从小生活的世界里,钱、豪车、奢侈品,什么东西都唾手可得,唯独那种赤诚的喜欢,她没听过也没见过。 她相敬如宾的父母之间没有,她表面恩爱的表哥表嫂之间没有,她认识的任何人里都没有。 所以当打听到郁溪已经回国以后,她立刻联系了郁溪。 这会儿郁溪在她面前,拘谨的坐着,用拼命掩饰期待的小心翼翼的语气,问她要给自己什么,像在追寻着江依留下的任何一点痕迹。 郁溪是多倔多傲的一个人啊。 舒星表面笑着,曾在桌下的脚,一下一下轻踢着包了软皮的沙发脚。 其实江依给郁溪的字条,就在她的钱包里。现在没什么人用钱包了,舒星不知该把江依留下的字条放哪里,也许郁溪的感情太赤诚,直接烧了扔了,她总觉得会遭天谴似的,就一直放在不用的钱包里。 这会儿如果她想,她是可以把字条拿出来交给郁溪的。 可是,她不想。 郁溪对江依一点没变质的感情,再次延宕起她对郁溪的征服欲。 “先别急。”舒星问郁溪:“最近有部电影叫《撞击》特火,你看了么?” 郁溪机械的点头。 舒星:“那你……” 郁溪:“嗯,我知道了。” 舒星笑了下:“对不起啊,当时没能告诉你。因为冉姐当时去祝镇体验角色,是签了保密协议的,还有叶总,也千叮咛万嘱咐我什么都不能说。” 郁溪问:“你和叶行舟认识?” 舒星:“你知道她?” 郁溪:“听说过。” 舒星:“我表哥是她律所的客户,我们两家很早就认识了,算世交。” 郁溪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 不要再问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不知是因为她天生有自毁倾向,还是人类都喜欢往伤口撒盐,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的说:“叶行舟对江冉歌好么?” 好像哪怕再说一次“江依”的名字,都会显得自己越发卑微可笑。 “挺好的,毕竟她们相伴都快十年了嘛。”舒星点头:“冉姐在祝镇体验角色的时候,叶总还去看过她,而且后来冉姐回邶城,也是叶总去接的。其实叶总特忙你知道么?估计这世界上除了冉姐,再没人能让她这么万里迢迢。” 郁溪再次:“哦。”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 再没什么其他的问题要问了吧。 舒星看着她的脸色:“后来……冉姐走了以后……你想过她么?” 郁溪:“没有。” 为什么要想。 想个屁。 这个狠狠骗了她的女人。 让她所有的想念,所有的寻找,所有在工地上流过的汗,都变成了一个荒唐的笑话。 舒星笑笑:“那你……想起过我么?” 郁溪看着舒星。 洁白的裙子,光洁的皮肤,柔软的头发,闪闪发亮的指尖,无一不是经过精心护理的。 她身上毫无logo却材质上佳的白裙子,一直到郁溪来了邶城,才知道那裙子有多贵。 是她穿一辈子白T恤也抵不了的价格。 郁溪忽然问:“你是叫舒星么?”她扯起嘴角笑了笑:“你不会也是骗我的吧?” 舒星低头,直接从包里拿出身份证放桌上,推到郁溪面前。 舒星说:“要不要我再郑重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舒星,女,二十二岁,家住邶城斜烟巷332号。” 她轻声说:“郁溪,我没有骗你。” 郁溪又笑了笑,也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什么。她问舒星:“你要给我什么东西?” 舒星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亚克力相框,推到郁溪面前。 郁溪低头去看。 那是只生长在祝镇山间的小花,淡淡的黄,花瓣一点点大,细而长的花蕊,有一种山间滋养的质朴的美。 郁溪本以为那是最常见的一种花,没想到离开祝镇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记得这花么?”舒星问她。 郁溪以为舒星是问,记不记得这花是祝镇的特色,刚想说记得,就听舒星说:“有一天我们一起上山写生,我摘了这花别你耳边来,想起来了么?” 郁溪一怔。 舒星这么一说,她才恍然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花好像在她下山路上,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她也没管,却没想到被舒星好好收着,做成了标本放在相框里。 “送你。”舒星笑着说:“不过你别有什么负担,我就是想我们都在邶城,以后偶尔见个面聊聊天,挺好的。” 那一刻郁溪有点愧疚。 那是一种被伤害之后,才发现自己曾无意伤人而生出的愧疚。 舒星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她熟悉的小心翼翼。 而那种小心翼翼,是她在面对江依时也曾生出的。 只不过江依狠狠玩了她。 郁溪以前是直愣愣的性子,直来直去不懂得留转圜的余地,很多时候也没想过该怎么照顾对方的情绪,直到被江依伤个彻底,她才发现,以前是不是对舒星太残忍。 比如当年,舒星只是想要她留个手机号而已,很难吗? 郁溪把桌面上的标本相框收起来,很诚挚的对舒星说:“我会好好收着的。”甚至还主动问了舒星一句:“要加微信么?” 舒星笑着说:“好啊。” 两人扫码的时候郁溪问舒星:“你怎么有我手机号的?” 舒星说:“我有一闺蜜的闺蜜,跟你一个校区的,无意间聊到邶航有个学霸从英国当交换生回来了,我听了名字才知道是你。”她夸郁溪:“厉害啊。” 郁溪摇头:“运气好罢了。” 喝完咖啡,郁溪背着双肩包离开,舒星说自己晚点再走,坐在原处看着郁溪的背影,刚加完郁溪微信的手机,一下一下轻敲桌面。 她想:这么看来,是不是她的演技,比木头美人江依还更好呢? ****** 郁溪回到宿舍,从包里把小花标本掏出来往书桌放时,刚好孟辰辰洗完脸回宿舍。 “这什么?还挺好看。”她瞄着郁溪桌上。 “花的标本。”郁溪说:“一种祝镇才有的野花。” “你不是从来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么?”舒星觉得奇了怪了:“啊我知道了!是不是t……” 她刚说出半个音节,又硬生生把那句话吞了回去。 因为想到郁溪今早的眼神,觉得郁溪肯定不愿她再提起桃花眼姐姐。 郁溪知道她想说什么,摇摇头:“不是她,是一个朋友。” 完了完了,郁溪连桃花眼姐姐的名字都不愿意提了。 果然接着郁溪说:“你以后能不能不提她了?我不想提。” 孟辰辰火速点头,又小心的问:“你找到她了?你们吵架了?” 郁溪扯起嘴角嘲讽的笑了笑。 吵架,她配么? 她在暗夜无人的街上一阵疯跑,也只能得到江依远远离去的一个车影。 江依怎么会跟她吵架? 她只是江依用来体验角色的世界里,一块小小的拼图而已。 到现在,江依怕是早都忘了她叫什么吧。 郁溪淡笑着对孟辰辰说:“没吵架,但我以后都不想再提这个人了。” 孟辰辰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郁溪这个笑让她狠狠心疼了一下,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舍得美女伤心呢?她立马承诺:“好!不提不提!郁溪你别难过,桃花眼这个狗东西……” 郁溪立马看了她一眼。 孟辰辰噤声。 不是说闺蜜失恋以后、跟闺蜜一起骂对方是最好的解药么?怎么她提也不是、骂也不是? 她可太难了。 ****** 第二天,当郁溪在图书馆对着公式咬笔头的时候。 江依刚结束完一场电影宣传访谈,那女主持人挺有名的,以问题犀利不留情面著称,不过江依跟她聊得还算愉快。 访谈结束后,女主持人特意找到她的休息室:“冉歌,我见过的女明星也有好几千了,你真的是其中最漂亮的一个。” 江依淡淡:“谢谢。” 不管是美貌,还是天赋,有时候程度太多,反而变成一种诅咒,一种禁锢。 有时她忍不住想,要是她没长这样一张脸,当年就不会遇到那个人。 那现在她的境遇,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江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倔强。 只是……江依又想起一张曾经苍白的脸,对着她苦笑:“依依,我只有靠你了。” 如果当年没有遇到那个人的话,她的境遇,是会更好,还是更糟? 大概率会比现在更糟吧。 她眸子里的倔强消失了,变成一种深深的倦意。 女主持人看江依的神色变了两变:“你怎么了?不舒服?” 江依摇头:“没事,可能最近活动太多,有点累。” “当女明星也真是辛苦。”女主持人说:“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女主持人走以后,江依摸出手机捏着,无意识的一下一下点在掌心。 偶遇郁溪已经两天了,可那双年轻的倔强的桀骜的眼,一直在她眼前的晃着,挥之不去。 江依没忍住打了个电话给舒星。 舒星很快接了,笑着问:“冉姐,你最近不是很忙么?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啊,没事,我在一个访谈棚里等司机来接,司机堵路上了。”江依说:“助理买咖啡去了,我就想找人随便聊两句。” 舒星问:“聊什么?” 江依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当时在祝镇,你把我写的字条交给郁溪,她……有说什么吗?” 舒星沉默一瞬:“没有,她什么都没说。” 江依长如蛾翼的睫毛垂下去:“是吗?”
电话那端舒星元气活泼的声音传来,跟江依声音里深深的倦意形成鲜明对比:“对了冉姐你知道么?我和郁溪,重新联系上了。” “我们现在都在邶城了,你说,我能追到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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