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溪坐在床沿,与江依双瞳相对:“我也给你讲个故事。” “小时候,有次舅妈让我上山采菌子,天突然开始下很大的雨,我从没见过那样的雨,好像有人一桶一桶把水从天上泼下来,我试着把手抬到自己面前,就只隔着一手臂的距离,却连自己手指都看不清。” “你知道祝镇那种山,本来就泛着潮气,在这样的大雨下,路滑得站都站不住,我背着竹篓往山下赶,摔了好几跤,好不容易才回到舅妈家。” “舅舅舅妈和曹轩在家吃午饭,看我进屋,舅妈脸色不好的放下碗,过来就劈头盖脸冲我头上猛打一下,喝问我:快下暴雨了你为什么还出去?谁让你把牛仔裤摔成这样的?” “我从小都是捡轩弟的旧牛仔裤穿,舅妈生怕我把裤子摔烂了,要她出钱给我买新的。我一个人默默回房,检查了下,发现牛仔裤没烂,倒是我的膝盖全磨破了,血淋淋的,到现在还留着一个疤。”
她问江依:“你要看么?” 江依点头。 郁溪今天穿便服,一条阔腿工装裤,很利落的挽起裤脚,小腿细而长,支在床上,露出白皙的膝盖。 江依凑近了去看,的确在十多年后的今天,还能看到那淡淡的疤,像幅地图。 她伸手摸了摸:“还疼么?” 这话问得傻,郁溪却点点头:“疼。” 舅妈劈头盖脸的斥责,和摔得太惨的回忆一起,像伤口没来得及挑出的沙砾一样,长进血肉,现在想起来还隐隐作痛。 江依微微俯身。 她裹着郁溪帮她拿的那件厚毛衣,毛茸茸的浅葱绿,在淡到昏暗的灯光下,周身散着一圈光,像夕阳里看上去过分温柔的一株植物。 她对着郁溪膝盖上的疤吻下去,柔软的嘴唇流连,连温润的吐息都变为一种安抚,让郁溪心里湿漉漉、毛茸茸的一片。 “小孩儿,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知道天会突然下大雨,那是意外。” 一句柔软的公道穿过经年的时光,钻进当年不知所措的小小郁溪心里。 她轻轻扶着江依的肩让她起来,凑过去,吻上江依的唇。 含着嘴唇喃喃:“江依,也不是你的错,那是一场意外。” 那是一个时隔太久的、真正的吻, 从十八岁以后,郁溪再没吻过江依,她以为江依爱别人,所以只愿咬她,像只被伤过的小兽一样恶狠狠咬她。 时隔八年,郁溪上天入地,走过漫漫的人生路,带着茫茫的恨意和不知归处的爱意,终于等到真相水落石出。 她带着灵魂的皈依感,极尽温柔的,再一次吻上了江依的唇。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儿童节快乐!为了欢度节日=v=,还有谢谢小天使们帮我推文,今晚,那个,要是你们都需要的话,加……加个更?(强自镇定围笑,手没抖 感谢在2022-05-31 16:44:58~2022-06-01 16:01: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DetectiveLi、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沉淀、DetectiveLi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照海、qr、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56110191、REecoh、3384443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0.2°、乃琳小姐的猫 10瓶;柚稚 6瓶;Achen61、点点点手短短 5瓶;old duck Tan 4瓶;贼啦能叭叭 3瓶;whisperkkk1、乃00000、锅包肉 2瓶;九千七、得不到的是矜贵、万重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喂我 这个时隔八年的吻, 是带着安抚性质的。 郁溪刚才给江依看她膝上的疤,只是因为她忽然领悟,有些人的伤疤是有形的, 而有些人的伤疤是无形的。 她吻不到江依的灵魂, 就只能吻江依的唇。 唇瓣轻碰着唇瓣, 两人的唇像吸在一起一样,郁溪含住江依的下唇轻轻舔她唇角,湿漉漉的, 又把舌头探进去。 她小时候上山见过日光下的春藤, 不分彼此的紧紧纠缠在一起,现在她和江依的舌头大概就是那样。 江依轻轻呜咽一声。 郁溪不放松, 把江依搂得更紧了点,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江依察觉到她的异常, 轻轻推她:“你干嘛?我生理期。” 郁溪的声音也和她的吻一样湿漉漉的:“知道,不做什么。” 她并没有真的要做下一步,只是凭着一股小动物般近乎莽撞的本能,挑逗撩拨起江依的欲望。 她觉得欲望是个好东西, 现在回想起邶城的江依, 冷冷的、颓颓的, 美则美矣, 却像插在昂贵花瓶里的枯花, 失却了一切生命力。 郁溪曾经讨厌自己的名字,总觉得她妈随便用门口一条小溪给她命名太随意。 这时却深深感激起来。 她愿意像条溪一样, 浸润江依, 她也愿她蓬勃的欲望, 像春日山里不知名的藤蔓一样野蛮生长, 爬过树干、爬过溪流、爬过长满青苔的幽暗的石, 把江依整本荒芜的世界牢牢包裹。 把江依从支离破碎的旧世界里拖出来,让江依重新活过来。 她一点一点,以此生从未有过的轻柔和耐心,轻舔江依的舌头,舔她潮而润的贝齿,咬她的唇角,又轻咬她的下巴。 江依的脸很快泛起一点潮*红,微微蹙眉。 这时病房的门被一把推开了。 郁溪暂时放开江依,脸转冷,她对这种不敲门往里闯的行为很不喜欢。 尤其现在,她用被子裹着江依,听着江依饱满的胸脯里发出跟她频率一致的喘息。 推开门的护士笑眯眯,显然她刚才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但一点吃惊的反应都没有。 她问江依:“是你要输液吗?” 江依红着脸:“是。” 护士:“那你躺下吧。” 郁溪从江依床上下来,坐到对面空着的病床上。 江依躺下,护士捏着针头寻找江依手背血管的时候,郁溪皱眉:“你轻点。” 护士:“我手挺轻的。” 然而当针头差进青紫血管的一瞬,郁溪“嘶”一声。 护士好笑:“是你打针还是她打针?” 郁溪:“你不懂。” 一想到江依曾经孑孓独行走过的那些苦难,她就恨不得此生往后,连一片雪都不要再落到江依肩头。 护士扯下压脉带的时候,叫郁溪:“你跟我出来一下。” 郁溪一脸紧张的跟出去:“她有哪儿不好吗?” “她没什么不好。”护士睨她一眼:“是你有点不好,你在这等我会儿。” 郁溪双手插兜站在走廊里等,透过门缝,看着江依病床上的被子露出一条窄窄白边。 她知道江依就在那里,于是连树投在墙上影影绰绰的影子,都像忽然有了温度。 护士很快回来了。 把一本旧小说递给她:“你需要这个。” 郁溪低头一看,已经残破不堪的封面上,斑驳字迹印着小说名字——《我哥跑路后我与未过门嫂子的二三事》。 郁溪:…… 这,其实她挺熟。 她掂着那本旧小说问:“你不会是找一个收废品的老头称的吧?” 护士惊了:“你也称过?同道中人?” 郁溪不自在的咳一声:“不是我,是我有个弟弟。” 看来这种形迹可疑旧小说的来源,山城和曾经的祝镇十分统一。 护士:“所以你看过这样的小说。” 郁溪表情尴尬了下,站在原地不置可否。 护士急的一跺脚:“你既然看过,为什么吻技还那么差!你属狗的啊,我看你刚刚把美女姐姐都啃疼了,还说拿教材给你学习学习!” 郁溪:“我……差么?” 她觉得自己刚才已经尽可能温柔了。 护士瞪她一眼:“你好好把这书再看一遍!注意细节!我先走了,你们明早出院的时候再还我!” 她一边离开一边还在对郁溪不满,低声叨咕:“真是的,这什么学习能力,上学时成绩应该很差吧……” 郁溪:…… 她借着走廊灯光翻了几页小说,那些“巧舌如簧”的关键词令人脸红心跳,郁溪越看越皱眉——她觉得她没执行错啊? 把小说卷一卷放进风衣口袋,郁溪一脸沉思的走回病房。 江依手上打着点滴,扭头看她:“护士找你干嘛?” “没什么。”郁溪走回她对面空着的那张病床坐下:“饿不饿?你一天没吃东西吧。” 江依摇头:“吃不下。” 郁溪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 心情跌宕,是该吃点甜的。 江依循着她扭开包装纸的声音瞥了眼,微微不满:“我给你的,你揣到现在没吃?” “不是。”郁溪解释:“吃了,这是我自己后来又买的。” 江依拖着尾音“哦”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郁溪不自在起来:“怎么,我不能买么?” 江依说:“不是不能,只不过我从你十七岁就发现了,你没那么爱吃甜食。” 郁溪埋着头,鞋尖一下一下的轻蹭地面。 不知是岁月为江依赋予了过人的观察力,还是江依天生就太聪明。 又或者,一个从郁溪十七岁就存在于她心里的念头又冒出来——这女人根本是妖精。 妖精问:“你干嘛去买你没那么爱吃的糖?” “就,随便一买。” 妖精不放过她:“是吗?” “说谎是坏小孩儿,坏小孩儿以后没糖吃。” 郁溪本能反驳:“我本来也……” 江依在柔和灯光下扭头看着她,不知是刚才那一吻的效力,还是输液的药效,这会儿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终于透了点血色,像让春风都忍不住止息的桃花瓣,又带着一点未散干净的残雪,叙述淡淡哀伤。 即便郁溪跟江依这么熟了,她常常还是觉得江依美得不可直视,挪开眼,盯着床头柜脚。 被这样的江依看穿或揶揄,又有什么要紧呢? 她别别扭扭说实话:“因为,你给我两次糖。” 江依又“哦”一声:“我给过你两次,你就要买?你是喜欢糖呢,还是……” 郁溪的肩膀僵了僵。 老实说,无数人说过她像刚直不阿的小白杨,尤其她导师陈文寻,天天吐槽不知她这个木头脑袋谈起恋爱会是怎么样。 她直愣,别扭,不会说软乎的话,吃软不吃硬。 若是被其他人这样步步紧逼,她不知要冒多大火气,偏偏江依声音里那抹温柔和脆弱,像她最吃的那味鱼饵,吸引她主动去咬钩。 她终于把手指在风衣口袋里蜷了两蜷,老实吐露:“不是喜欢糖,是喜欢你。” 江依终于笑一声。 这小孩儿擅打直球,从十七八岁开始就把“爱她”挂在嘴边,可她说出口的“我爱你”更像不留退路的诺言,真要她柔柔软软谈起恋爱、说起那些暗藏心思的喜欢,她又比谁都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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