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沂微微侧头看她,耳坠轻晃,小指蜷起在她掌心轻轻勾滑,手心的滑软微痒便好似一路传进了她心里。 “真不去么?”魔女似笑非笑。 林璞心中一荡,将人拉近跟前,趁着浓重夜色无人注意,在她嘴角落下一吻,红着耳朵认真道:“我自是想去的,但我答应你了,万灵祈福、玄晶铸车、圣兽作驾、红云漫天。” 灵沂看着她目光微怔,继而转作柔软,水润含情。 林璞唇角含笑,略有些不好意思,“你既然愿意与我结契,我便不想再委屈了你,轻易便冒犯……” 但说着说着,她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垂落,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身前人白腻的肌肤上,喉咙咽了一咽,视线又上抬点到魔女娇艳饱满的红唇,话出口又有些后悔。 “不过,现在时辰正好有些晚……要不,先歇一晚,我明日再去问也是一样的。” 灵沂扑哧笑出声来,背着手踱步从小师叔身边轻轻擦过。 “那可不成,我改主意了。” 她回头,笑靥明媚娇俏,“俗世未婚夫妇婚前都不得见面,我们虽用不着如此,但成婚之前,你不许踏入我院内闺房半步。” 想了想,她近前在林璞唇上印下一枚潮热馥郁的香吻,巧笑倩兮,满意地看着小师叔眸中热切渴望,裙袂翩跹转身进了溶洞。 留下林璞站在原地悔青了肠子。 * 作者有话要说: 林璞(清喉咙一本正经):我是正人君子,不能轻易唐突冒犯未婚妻,一切要等婚后......等等,能不能反悔?QAQ 灵沂:不能。
第101章 对于固执凶蛮又排外、且脑子愚笨的石妖来说, 跟它们交朋友既困难又简单。 在它们眼里,随意闯进它们地盘的陌生人都是要打杀的仇敌,饿了随手可以拿来填肚子, 半点道理都不讲。 可它们心思既单纯又质朴,傻得可爱。 用幕府山换了这一整条地煞凶脉, 便觉得做了这道亏本买卖的袁老先生是慈善的大好人, 心底里更对这得了幕府山的“仙大王”既觉亏欠又有些亲切之意。 林璞几乎能算是天道认可的幕府山山神,这道联系虽然在修者看来有如鸡肋, 没什么太大用处。 幕府山孕育的这群山妖却能敏感从她身上察觉到一丝熟悉的山林之息,顿生亲近。 爱屋及乌,袁金钱的门人带来强敌祸事,它们都能毫不犹豫接下来。如今林璞亲自开口作请,它们便也毫不保留地全力救治西山乾的修士。 对天生地长的木讷石妖而言, 大部分禁制都是无效的。 许多禁制都是研创用来禁锢对付血肉之躯。草木石头成精后,灵元脉络也跟血肉生灵迥异,这些禁制根本起不了作用。 也因此, 石腾它们直接将西山乾修者中的禁制引导到自己身上,法术自然就解开了。 没几日,西山乾的修士俱都醒转过来。 仇森修为精深, 有小莲悉心照顾, 再加上剑域的灵丹妙药, 没几天也醒了。 那青衫文士与一众妖鬼的情况被灵沂传报了回去,孤鸣山派出的几名长老率队也赶赴了过来。 从西山乾修士口中, 众人得知了事情的完整经过,原来还是与铜雀台之祸有关。 西山乾与铜雀台自创派时便交好, 两宗自祖师那辈起就有渊源。 也因此, 西山乾青年俊杰许彦和铜雀台掌教关门小弟子, 在两派师长的眼皮子底下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日久生情,便自然而然定下了道契婚约。 却不料两百多年前,铜雀台遭遇灭顶祸事,宗门一夜天塌,镇派道器镇台鼎失踪,阖宗上下被黑火焚尽,无一人生还…… 西山乾掌门及幸存的长老们由门下弟子搀扶着,一并过来跟剑域小师叔及无相魔君道谢,随即看着石榻上昏迷的青年叹息道:“敝宗与铜雀台向来交好,清理废墟操持完友宗遗事后,彦儿便以断弦【注①】自居,整整五十年未合眼也未修行,四处云游追查凶手踪迹,却一直未有线索。” 无颜子往日常穿的那身怪模怪样的紧身红裙已换成魔宗的制式黑色袍服,面上总涂抹的浓厚粉黛胭脂也洗去,现在瞧上去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魔徒汉子。 他站在角落里,也不上前,注视着榻上面色逐渐好转的男修,手里紧紧攥握住一支木簪。 许彦的师尊轻轻拍了拍搀扶自己的女弟子,那名女修便上前,关心地为许彦探灵视脉查看伤势。 她面容关切忧虑,虽样貌寻常,但自有一股娴静沉稳的气质,显然与许彦关系匪浅。
老道轻笑着跟林璞介绍道:“这是贫道徒媳,也是彦儿的妻子。” “妻子?” 他有些感伤又欣慰道:“是,他俩七十多年前由贫道亲自主持结的婚契。” 许彦那些年为了追查覆灭铜雀台的敌人,足迹几乎踏遍了整个大陆北域。 杀妻之恨蒙蔽了他的眼睛,致使他无心修炼,四处查探敌人踪迹,道心几近沦丧。 再这么下去,凶徒没找到,他自己先要垮了。 “……幸好后来遇见了外柔内刚同样嫉恶如仇的阿颖,将他从那等浑浑噩噩的迷茫之境拉扯了出来。” 心性方正又合拍的二人相托交心,从挚友一步步走向恋慕,最后倾心相付。 师长们也乐见其成,二人相交百年后定情,最终结成了道侣。 “他们结道后志同道合,每每闭关精进都会交替或携手下山追查铜雀台灭宗的线索,不论真假都会亲自查证。 锲而不舍,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叫他们顺着一条假线查到了蛛丝马迹。” 青衫文士与数百名巅顶修为的妖鬼藏身地,就这么被一对修为不过四境的道侣给揪了出来。 当年林璞刚出东极后在樊城的入道第一战,就从妖鬼口中问出了铜雀台覆灭的原因。 只因为铜雀台对墨骨有克制作用,就和炼尸宗一样被妖鬼盯上灭了门。 而许彦夫妻俩查得更深,他们摸到了灭绝铜雀台的这伙歹人藏身的北域小宗门。 怕打草惊蛇,许彦便叫妻子先行回宗报讯,自己则假作路过,寻摸到妖鬼宗门附近的小城里找灵宝阁为西山乾谈了一笔生意当成掩护。 却不想他夫妻俩还是被识破,青衫文士一声令下,妖鬼们宁可错杀不肯放过,分两队沿着夫妻二人行进路线狠辣灭杀过去。 龙蜥拖车,拼死带着仇森和许彦逃了出来,青衫人也未在意,先领着大部队去剿了西山乾。 再掉转头过来,便遇上了管闲事的剑域小师叔一行人…… 事情来龙去脉已然清晰。 由许彦的道侣唐颖领路,魔宗长老们率领一众魔徒扑向妖鬼巢穴,不出所料扑了个空。 道统低调存续,已在此地绵延了好几百年的隐世小宗门此时人去楼空,山门内一切尽皆付之一炬,用黑火焚烧毁了个干净。 青衫文士领着妖鬼们气势汹汹而来,却又临时起意退走。 他给无相魔君的礼物,可不仅仅是看她薄面留下的西山乾一半修者性命,还抛弃了这群巅顶妖鬼在北域几百年来的经营谋划和本无人察觉的隐秘据点。 好在魔宗这一行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无颜子从那小宗门内,找到了铜雀台丢失已久的镇派道器镇台鼎。 只不过宝鼎周身上已然爬满裂纹,灵气消散,沦为俗世凡器了。 再几日,许彦也醒了。 修士与凡人不同,许彦受的伤虽重,静养恢复也必是要许多年,但此时行走跳跃却已完全不受影响。 西山乾众修感激谢过石妖和魔宗众人的帮助,又来向剑域小师叔郑重道谢作别。 林璞看着言行举止尽显亲密熟悉的许彦夫妻二人,心内暗自叹息造化弄人。 转而瞧见唐颖正将一个包裹存入芥子囊中,不免诧异多问了两句:“那是铜雀台的镇台鼎么?” 唐颖笑着应声道:“林仙长法眼如炬,正是镇台宝鼎。” 她挎住许彦的臂膀温柔道:“我们夫妻这二百余年来,一直在追查凶徒,不仅是为了给阿彦报杀妻之仇,同样也是看不过恶人逍遥法外,想为友宗寻回镇派宝器,叫千余名亡魂安息往生,如今总算得偿所愿,心头的巨石也放下了。” 许彦覆上妻子的手背,面上往昔遍布风霜的纹路此时也舒展开了,瞧上去心境开阔、意气风发。 他笑着对林璞再行一礼,“还望林仙长帮忙,替我向吴兄弟道声谢。 先前多蒙他关照,又与石胎道友们一起救出我同门师长,还将镇台鼎送还于我妻手上,回头我会将宝鼎随葬入铜雀台先辈陵中。 日后吴兄弟和诸位仙长若再来,请务必传讯于我,叫许彦尽东道之谊!” 山顶乱石丛中,魔女斜倚在一块巨大的山石旁,柔声开口:“你躲了他那么久,临别了也不去见见送别么?” 无颜子定定地看着山下,声线是正常的粗犷男声。 “没什么好送的,叫他以为我死了,比知道我变成这个样子好。” 他眨去了眼中湿意,回头对魔女笑着骂了一句脏话:“踏马的,我算是知道阴阳魔祂老人家为什么看中我了。” 威武的汉子笑得苦涩,目中显出悲伤。 “若我捅破了身份,那就戳破了亡者留下的美好幻象。 我在铜雀台是被疼宠长大的,但性子却不像师姐你这般吸引人飞蛾扑火般的任性诱惑,也不是剑域那只小鹿一样的表面骄纵心里良善。 以前的我是仗着师长的疼爱纵容,真真正正的飞扬跋扈。” “西山乾这大几百人跟我相处,一时可能没什么,时日久了,没有以往的美貌加持和对亡者敬重而产生的美化幻想,他们不会喜欢我的。” “西山乾所有长老都是看着我长大,也是疼爱过我的师长。到那时,不止彦师兄和他妻子,大家该如何自处啊……” 看着西山乾的修者驾驭剑光远去,无颜子目光流连一阵,将手里一直摩挲的木簪珍藏收了起来。 这是当年许彦送给她的定情之物,她将其炼成了御空法器,便再未离过身。 最初吞下毒丹变成这幅鬼样子以后,无颜子曾无数次想过寻死,是这发簪和对仇敌的恨意支撑他活了下来。 他在南荒第一次见到还是少女时的林璞,脚下御空法器就是这支木簪,几百年了从未换过。 这么久了,随着他修为精进,这枚低级御空器也到封存换掉的时候了。 “阴阳魔尊可真不是个东西!”无颜子笑骂道,身上魔徒黑衣重又转化为紧身的张扬红袍,声音也重归娇腻清甜。 阴阳魔神本就是魔天里性子最恶劣的魔神之一。 无颜子若与往昔故旧相认见面,场面定然混乱,西山乾整座宗门才刚刚蒙受大难,只有一半的修者死里逃生,识海动荡之下,所有人都得被她扰乱心境。 无颜子那时魔功必能大进,魔神乐得瞧一场热闹,定在魔天里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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