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听到她的声音,偌大的宅子里仿佛都有回声,莫名鼻子一酸,“你在哪?” 她说,“朋友家。” 关山月顿住了,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不过是她名义上的姐姐,她是走是留根本与自己无关,不管是她十岁也好,她十六岁也好,她都是无关紧要的什么人。 她擦了擦眼睛,大雨哗啦啦地贴着窗户下,她伤心的不只是这件事,而是因为这件事扯出来的许多事,世上净是些弯弯绕绕。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生下来就没人管,她不知道为什么爸妈不爱她,她心中也有痛恨,既然根本不希望她出生,为什么要让她来到这个世上? 她觉得生活一点都不好玩,但和路上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比起来,连她都知道,至少她还好好活着,可正是这种落差让她模模糊糊地感到抱歉。 关苍海见她半天不说话,知道这小孩肯定在难过了,于是她说,“等我。 随后挂了电话。 对面的女人问她,“你要回去?” 她点点头,“不然她又要哭了。” 那女人笑,“现在在打雷诶。” 她叹了一口气,“打雷就打雷吧。” 关山月握着手机,环着双膝蜷在沙发上,堵着气似的想,等什么等啊,不要回来了。 忽然她又想哭,是不是因为她太任性了,他们才要走?她想起阮秋迟来,她有的时候很讨厌阮秋迟,因为她总是喜欢捉弄她欺负她,完了还说一些奇怪的话。但是她只有这一个朋友,毕竟偶尔有些时候阮秋迟会温柔而有耐心地陪着她。 她又模模糊糊地感到抱歉。 暴雨像是要把半年的量在今晚下完似的,铅笔芯儿粗的雨串要把路灯浇灭,雨刷器一左一右似要舞断一般。积的水太多路上好几个井盖都被掀开,水哗啦啦地往下水道灌,路上没几个行人,唯有她开着车在路上,车载蓝牙的音量调大了,盖了些隆隆的雷声。 门被打开,外面的风夹着雨丝涌进来,关山月望过去,关苍海的轮廓似是镶在黑沉沉的雨夜里,雨水像线一样沿着伞边滴落下来,略带紫色的闪电荡开夜空。 “我回来了。”她说。 青春期少女的情绪像雷雨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说“等我”的时候,她的难过已经灭了一大半,她说“我回来了”的时候,她甚至感动得要哭出来。 她第一次有被重视的感觉。 但她哽着声音说,“下这么大雨你回来干嘛?” 关苍海抖落雨伞和身上的水,走进屋子里,漫不经心意有所指地说,“不回来房子都要被眼泪淹了。” 关山月被噎住,半天才说,“让洗澡水淹了你!” 她轻飘飘地瞥她一眼,走进浴室,却发现浴缸里已经涌着热水,她这倒是有些意外,问她说,“你给我放好热水了?” 关山月“切”了一声说,“那是我洗剩下的!” 她知道她又在嘴硬了,也不计较,面色如常地躺进浴缸,缓了缓身上的疲劳,雨点打在窗户的声音伴着阵阵雷鸣。 出来看见关山月还在沙发上,目光像跟踪摄像似的随着她的走动而偏移。 “看够了么?” 关山月一阵无语,她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吗?下一句话是不是“不要妄想我会爱上你”? 她起身下了地,丢下一句“睡觉了”,便上了楼。 雨一直在下。 夜里,突然一个电闪雷鸣,关山月一下子醒了,雷电像闪光灯一样透过窗帘照亮房间,撕扯出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剪影,雷雨声中她觉得有点饿,想下去厨房找东西吃。 迷迷糊糊晃到楼梯口,看见客厅还亮着微弱的光,她一探头,居然是关苍海坐在沙发上,电视正开着。 “你…你在干嘛?” “看电视。”关苍海瞥她一眼,明知故问。 大半夜还看什么电视,关山月不解,忽地又是一阵雷鸣,关苍海挺直的身子似乎是僵了僵。 她……不会是怕打雷吧……? 怎么这个年代还有怕打雷的人啊? 关山月很想笑,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怕打雷?但是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嘲笑,只是暗含着些意味状似无意般说,“今天的雷好响,雨好大。” “你的形容词好枯燥,好乏味。”关苍海面不改色地接下并且反嘲回来。 “……”她暗讽不成反被将一军,有些气急,“看你的电视去吧!” 说着哒哒哒下了楼。 “下来干什么?” “我饿了。” “没刷牙?”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刷没刷牙,她刚想说“刷了”但今晚好像确实忘记了,于是她说,“关你什么事!” 关苍海不说话,看她的目光带了嫌弃。 她不满地说,“干嘛?还不是因为等你?” “自己懒不要怪我。” 她都要被她气得睡不着觉,“我不吃了行了吧!睡觉了!” “陪我睡。” “什么?”关山月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陪我睡。”关苍海吐字清晰字正腔圆。 “诶你态度能不能好一点啊?”你让活生生的人像猫猫狗狗一样被你命令?后半句不满她没敢说出口。
“请您陪我睡。好了么?” “……你真有礼貌。” “嗯。”关苍海似是认同地点点头,“先去刷牙。” “……”讨厌的混蛋。 凌晨一点她却不得不在雷声中洗漱,完了她不情不愿地到她房间门口,不情不愿地敲门进去,慢慢吞吞地挪到她床上。 “过来。”关苍海闭着眼睛命令道。 她侧身躺着,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淡眼修眉因为闭着少了凌厉,多了柔和,隐隐约约的闪电余光下笼着玉脂般的指尖,睡裙搭在她挺直的肩,如远山相对的清秀锁骨,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映衬着雪白如凝脂的肌肤。 关山月红着耳垂满心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听话地躺在一旁,之后关苍海没再说什么,在雷声里,她悄悄地看了看她的轮廓。 夜色渐浓。 可再一睁眼是六点十一,她又要迟到了! 为什么闹钟没响!因为她的闹钟不在关苍海的房间。 为什么关苍海不叫她!因为她根本叫不醒。 “反正都迟到了,不如慢一点。”关苍海支起身子看慌慌张张的她,碎发盖了些悠然自得的神色。 迟到不迟到没什么关系,她不怕迟到,就怕班主任发现她迟到揪着她碎碎念一上午,烦得要命。 “你不懂。”她急急忙忙地换上校服冲出家门,最后还是迟到三人组难兄难弟地相互扶持着,艰难地在班主任饱含怒意的目光中踏着铃声气喘吁吁地坐在了座位上。 他一开口,“我们班有些通宿生……” 大家都知道他又要说迟到的事了,关山月、祁铃儿是迟到双人组,还有李山重,虽然他不会迟到,但是每天早上都要跑到呕吐,踩着铃声进来,班主任说:“看看你们天天迟到的,男有李山重,女有关山月!” 阮秋迟:“哈哈哈哈哈哈哈女有关山月!” 关山月:“……中间还有个阮秋迟!” 明明阮秋迟也会迟到啊,因为她成绩好班主任才不说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关苍海给关山月的备注是:学龄前儿童。
第15章 梅开根号二度 阮秋迟成绩好,所以念检讨的不是她,骂迟到的也没有她,班主任甚至默许她带手机来学校,还会发消息让她收作业。 阮秋迟偏科严重,文科数学一般是140左右,但英语就常是在及格的边缘徘徊,因此常常错失第一的宝座,而班长成缺月各科非常均衡,成绩波动就比较小。 她考数学的时候就爱咬手指,今天下午数学周练的时候也不例外,咬得竟是出了血,她小声跟关山月说,“指甲剪借我一下。” 关山月看了一眼,“嘶”了一声,“你真下的去嘴。” 从杂物盒里翻找出小指甲剪给她,“今天是血肉模糊骨肉相连?” 阮秋迟笑出声,“好夸张,小场面罢了。” 可看起来真的很疼,她又翻出创口贴,递给她说,“贴上,等下你又要咬。” 这次周练好像有点难,考完之后围在她旁边问问题的同学很久都没散。 这个问完那个过来问,“这题怎么做啊?” 阮秋迟:“很简单啊,这里画一条辅助线。” 那个又问,“这题为什么都是零啊?” 阮秋迟:“具有非负性的数相加为零则分别为零啊。” “对哦!” 等其他人问完问题,阮秋迟对她说,“你难道没有问题要问你的好同桌吗?” “没有。”她很自信。 阮秋迟说,“可是你这题都做错了。”她指了指计算题,拿草稿纸给她演算了一番。 关山月:“听不懂!” 阮秋迟:“哪里听不懂?” “为什么根号二分之二等于根号二??” “分母有理化啊!” “什么分母有理化?” “上下同乘一个根号二!” “根号二乘根号二为什么等于二?” “……” 阮秋迟心死了。 她已经不是讲题可以解救的程度了,“你怎么会连这个都不懂啊?” 她也不记得了,好像初中的时候她这会儿没跟上,以后就再也没跟上过。 于是阮秋迟只好从实数的定义开始讲起,讲到有理数和无理数、整数和自然数。 听着听着聪明的关山月又有问题了,“为什么自然数包括0?我觉得0很不自然啊。” “0怎么就不自然了?” “大家数数都从1开始不是吗?没有人先数0吧?而且0乘以任何数都为0,自然中有一下子化归虚无的东西吗?” 阮秋迟一下被问住,关山月的思维在奇怪的地方跳跃起来了,她只好说,“…目前教材上就是这么说的,这只是人为的定义,说不定以后都没有自然数的概念了呢。” 关山月点点头,“物质是运动的物质。” 为什么突然哲学? “不是…你看这个根号二…” “根号二乘根号二为什么等于二?” “……” 阮秋迟梅开二度了。哦不,梅开根号二度。 她只能把知识点掰得稀碎再喂给她,关山月自信点头,“听懂了。” 阮秋迟松了一口气,教会她是她这辈子最不容易的事了。 这节英语课,唐秋又飘飘然走上讲台,讲着讲着课,唐秋跟秦夏会在课堂隔空互怼。 上英语课唐秋说秦夏“毕业985智商250”,秦夏知道了也不生气,就是上历史课的时候突然放下课本,提一句唐秋“表面光鲜亮丽实则袜子滑到脚底”,然后拿起课本继续讲课。 高二(7)班:…… 有本事当面说。 这两个人关系到底好还是不好,着实令人费解。 越是令人费解的事情就越是令人好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0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