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见微惊讶:“这么快?” 童少悬面无表情地对她说:“阿慎, 你来。” 唐见微:“??” “跟我来。”童少悬重复了一遍。 唐见微整个人都要缩成烤鸭了:“什么,我, 我来么?” “怎么?”童少悬反问,“你不想见吴御史吗?” 唐见微在心里大呼——完了! 真的是吴显意! 看童少悬这隐忍待发的模样,估计真的跟吴显意对上了! 这气势汹汹的模样让唐见微浑身皮疼,感觉跟着她进去就会被抽筋拔骨。 可她又不可能不进去…… 都是她自己做的孽, 必定是要由她自个儿来解决。 现任妻子和曾经定亲对象狭路相逢这事儿,为什么会被我碰上…… 唐见微跟着童少悬往里走, 平日里去哪儿都恨不得使上轻功飞檐走壁的她, 此时双腿就跟被绑住了一般。 童少悬走两步见身边没人, 回头看,唐见微被她落下了好几步。 童少悬皱眉,露出疑惑的表情。 唐见微居然真有点儿怕。 她算是明白了,世间之物乃是一物降一物。 童少悬是她要藏在心窝里疼的人,自然怕她生气,不愿她不开心。 即便她早就和吴显意没有任何关系了,依旧会怕童少悬因为她的事情难过。 唐见微打算坦白从宽,上前拉住童少悬的手说:“别生我的气了,这事儿我早该告诉你的。” 童少悬微微偏了脑袋,等待她开口:“嗯?” “其实……” 一阵开门的“吱呀”声打断了唐见微的话,唐见微见一素衣女子站在门内,似乎是听见了屋外的动静,将门敞开。 此女器宇不凡,不过二十岁出头却有种威严于面,简单地将长发盘在头顶,没有任何的饰物,且有些乱发还没来得及梳理,看得出来应当是熬了一整夜。 一身湖蓝色短打劲装有点儿褶皱,估计衣服都没换便和衣而睡了。 此人个头不高,高眉深目眉间紧锁,素颜,眼睛有点儿发红的迹象,一看看上去便知她没有歇息好,脸色极差,仿佛随时会骂人。 童少悬向对方行礼:“吴御史,这位便是我夫人,唐三娘。” 吴御史看向唐见微,波澜不惊的目光落在她的脸庞上片刻后,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进来。 唐见微:“……” 当场在心里喷了句脏话。 这人不是吴显意…… 居然不是吴显意?! 天底下竟有这般凑巧的事,同是察院的监察御史里行,同是姓吴的年轻女官,却是两个人! 吴显意没有来夙县! 唐见微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解地问童少悬:“那你叫我进来做什么?” 童少悬才是纳闷:“举状不是在你手中吗?没有举状我如何向吴御史举告?而且人家听说我妻子在外,就说让你一同进来坐着详谈了。有何不妥?” “是这样,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如何?” 唐见微难得有含糊不清说话打结的时候:“没,我没以为什么。” 所以方才这一路上,童少悬的表情和所说的话并没有任何异常,她依旧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唐见微做贼心虚,将她妖魔化了…… “真的?” “真的!” “哦,那你可以跟我说了。” “?” “你刚才不是拉住我,说有件事早该告诉我的。是什么事?” 唐见微:“……” 这他姥爷的一个坑接着一个坑的给自己挖,童少悬又是个鬼机灵,看唐见微掉到自己挖的坑里了也不吱声,反而还补了一脚。 “嗯?难道这位吴御史让你联想到了谁?” 童少悬看她神情闪烁,避开了自己的目光,完全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双手背在身后脸探了过来,仔细看她的表情,让她回答。 唐见微恨不得直接把童少悬抱上向月升,让向月升将这人精给带上天际。 “咳。”在屋子里坐下喝了口茶,等了半天没等着人的吴御史又站了起来,一脸疑惑地走出来看她俩。 怎么还在这儿聊上了呢? 不是要把举状给我吗? 吴御史在唐见微的心里已经从灾星变成了救星,她向童少悬抛一句“回头再跟你说”就进屋去了。 童少悬跟在她身后满脸狐疑——肯定是被我说中了! 这监察御史里行可真是年轻,看着应该是刚刚入仕的新秀。 但她年纪轻轻眉心已经有了一道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这间屋子是专门用来招待举告者的小屋,吴御史将唐见微呈上的举状迅速看过之后,抬头冷眼看着童少悬说: “这举状上所说的案件,与你先前和我详谈的并不是一件。” 方才童少悬初进屋时,见到这位吴御史的确是刚刚醒转的模样,声音暗哑也未来得及洗漱,心里又踏实了一些。 或许她昨夜的确是在彻夜翻查县衙的卷宗,刚刚睡下,是位尽忠职守的好官。 但童少悬并不准备放弃进一步的试探。 她没有直接说六嫂的案件,而是说了一桩“城南碎尸疑案”。 吴御史仔细听她说完之后,又问了些细节,沉思许久,便问她有没有举状。 童少悬这便出来叫唐见微了。 看过举状之后,吴御史自然觉察到手中所握的举状,与城南碎尸疑案并不是同一案件,心里有了种被戏弄的感觉,不禁面带愠色。 “你这是在戏弄我?”吴御史斥责童少悬道。 童少悬却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发难,行了手礼道: “草民并没有戏弄吴御史。” “那为何送了一份完全不相干的举状?你可是在担心我与那县令狼狈为奸,会对举告者不利,这才试探于我?” 吴御史这张年轻的小脸沉下来还是很吓人的,但童少悬应答如流,并不畏惧: “草民所说的城南碎尸疑案也是真实的悬案,只不过发生于两年前,至今未能找到凶手,被害者亲眷无处可告且目不识丁,草民便来替他们伸冤。而此举状上的冤案也是草民想要向吴御史举告的。” 城南碎尸疑案确有其事,手段极其凶残,两年前案发时闹得整个夙县百姓惶恐不安,夜里都不敢出门。 两年过去了,凶手已经没有下落,但童少悬却是不能忘怀。 童少悬抬起头,望着吴御史: “佘县令在夙县已有六年,六年来他徇私枉法狗苟蝇营,有案不查有冤不顾,残害无辜百姓!无论是城南疑案还是六嫂被冤,都只是冰山一角。若是吴御史愿意深究此人,彻查到底,必定会挖掘出更多的罪行。说不定其中还要牵连更广的大案要案,想必吴御史应当会很感兴趣。” 吴御史冷笑道:“你这是在诱惑我,让我查下去,说不定能抓住升官的机会?” 童少悬也笑了:“及其锋而用之,可以有大功。吴御史能为民除害,又能乘风升迁,何乐而不为?” 说完有利于吴御史的种种之后,童少悬正色道:
“此事关乎我挚友亲人的性命,不得不谨慎行事。若有得罪吴御史的地方,还请见谅。” 童少悬第一次进屋时,吴御史只觉得她是个俏丽的小娘子,可这几个来回之后,吴御史发现有点小瞧了她。 思路灵活能言善辩,还以《史记》之中汉高祖的典故来激励她,恰如其分地切中了要害。 不为自己的事,却是为了挚友甘愿冒险出头,也是性情中人。 吴御史十八岁第一次应考便金榜题名,虽不是进士科,但也算是一帆风顺。 入朝为官三载,在官场上见过不少人,这位不过十多岁的小孩儿丝毫不输中枢能臣。 “行,我知道了。” 吴御史将举状卷了起来,握在手中。 童少悬大喜,对她恩谢不断。 站在一旁全程没插嘴的唐见微,已然因为童少悬的出色表现而忘记了进屋时的尴尬。 童少悬完全不用她的辅助,全程淡定自若侃侃而谈,表现得几近完美。 看来这吴御史是准备着手管六嫂的事了。 要是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拔出萝卜带出泥,将那鹰眼刀疤男的身份也挖掘出来。 到时候,说不定能展开关乎唐家大案的“密宗”。 这位吴御史不是吴显意可真是太好了,唐见微打算想些法子,让她还在夙县的这段时间里保持联系,最好能和她交上朋友,一旦惩处了佘县令再有什么动向,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唐见微在心里猛打算盘之时,那吴御史忽然看向她。 并不是无意间瞟一眼,而是满满地将她看了个遍。 唐见微:“?” 吴御史有些放肆的目光很快收了起来,但依旧让唐见微莫名其妙。 莫非这位吴御史和她在博陵也有交集? 唐见微不知她的全名,对这张脸也没什么印象。 希望是认识她的人,往后收买她也能更方便点。 可别是她曾经招惹的冤家,那就麻烦了。 吴御史答应今日就去调查六嫂的案件,城南碎尸疑案她也会在夙县的日子里差人查明,给夙县百姓一个交待。 临走时,唐见微邀请她上童氏食铺来:“吴御史愿为民做主,这是我们夙县百姓的福分。草民身无长技,唯有下厨做几个小菜这点手艺还算是过得去。诚邀吴御史前来品鉴,也算是草民为夙县百姓恩谢吴御史。” 吴御史听了唐见微的话,有些犹犹豫豫地说了两个字:“再说。” 听她这意思,似乎有点想去,但又不便立即答应。 这是何意? 莫非现在的监察御史里行下到地方的县里来,居然连吃顿百姓家的饭都不敢了? 朝中的风气又严肃了几分啊。 唐见微善解人意:“吴御史公务在身,必然以正事为重。迟些时候草民再来探访,到时候吴御史再安排时间。” 吴御史“嗯”了一声,唐见微和童少悬离开了房间。 出了双福客栈,唐见微大大地舒了一口气,美滋滋地挽着童少悬的胳膊,疯狂夸赞她刚才表现神勇。 “看看那吴御史被你气得,恨不得头发都炸起来了!咱们阿念可真厉害,龙潭虎穴都敢闯,而且还直接夺宝成功!我夫人怎么这么厉害呢!” 唐见微开心地在童少悬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童少悬微笑着看着兴奋得跟只乱蹦的小兔子似的唐见微,谦虚道: “都是平日夫人教导有方。再狡猾的人也比不上我家夫人的一根小指头。常年在家与夫人斗争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出门横扫千军只不过是小事一桩。” “嗐。”唐见微乐呵呵地挥了挥手,“甭给我戴高帽了,这都是你自己聪颖,我可不邀功。” “夫人何必客气,都是你的功劳啊。”童少悬握住她的手说,“六嫂这边算是暂时有了个保证,不过,之前的事夫人是不是也该和我说个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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