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重灵不肯认输:“唐先生说得太远了吧,这都是百年前的事了,拿高祖和甄皇后出来说事,莫非唐先生觉得自己可以比肩她们?” 唐见微完全不受她的激将:“比肩是不可能的,但这两位是我一向崇拜之人,对于她们的旧事太过熟悉,说到相关之事,自然而然就会联想到罢了。谁会觉得自己能与开国高祖和长歌国君一较高下?那还真是痴人说梦,不自量力。” 唐见微指桑骂槐地一句话正是骂中了董重灵,激起一片笑声。 董重灵脸色发红,气急:“你……” 唐见微走到她面前道:“好,不说那百年前的旧事,就说此次夙县受灾。你觉得灾民们所吃所用,不是钱银买的又是从何而来?莫非是自天下掉下来的?” 唐见微和童少悬卖粮赈灾这事儿在夙县非常有名,大家都知道在夙县危难之际,是她们挺身而出,从胡商那儿购买了粮食。 若是没有她俩的义举,只怕灾民早就饿死了。 唐见微和童少悬从未在人前自夸或者炫耀过,但夙县百姓都记得她们的好。如今终于提及此事,更是让受过恩惠的学子们心生感激之情。 “鄙夷行商之人,并不会让你看上去更高尚,只会显得你狭隘无知罢了。” 唐见微轻巧地留下这句话给董重灵,在整个女部面前完全没给她留颜面,让董重灵面上血红。 以往教六艺的先生都颇为和蔼,就算有严厉的时候,但为了避免麻烦,他们一般只授课,对于顽劣的学生也基本上是采取循循善诱的方式。 像唐见微这样辛辣刚直,正面批评的教学方式,除了孔先生之外,整个书院难找第二人。 恐怕那孔先生遇到唐见微,都要甘拜下风。 不过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事儿是董重灵自己找事,不仅纠缠已婚少妇,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企图给唐先生难堪。 如今这脸被打肿,也怨不得谁。 童少悬发现了,唐见微辩驳的口才精进不少,大概是她俩平时没少互怼的修行成果。 童少悬感叹,的确有点儿我的风范。 堂内窃窃私语声不断,还有些嘲讽的笑声都灌进董重灵的耳朵里,董重灵怒不可遏,但又想不到在此话题上该如何反击。 若是再换其他的话抨击,又像是先前被驳倒,非要换另一个话题的无赖。 董重灵思来想去之时越来越烦躁时,唐见微已然将她抛在脑后,开始讲吉礼之仪了。 …… 上午的礼课终于讲完,一下课,唐见微就被学生们重重围住,问这问那。 问她为什么来书院教书,问她当时向胡商采买的经过,又问她是否能接手书院的食堂,造福整个书院。 唐见微就像尊慈祥的佛像,站在众学生之间,问什么答什么。 而童少悬则可怜巴巴地在外围,进都进不去,只能远远地遥望妻子。 唐见微瞧见了不吭声的小可怜,对学生们说:“下午我还有六艺之御课,有何问题可以到时候再提。” 从定省堂出来,她们必须走一段山路才能回到白鹿书院的女部学堂。 董重灵想要拉着童少悬速速离开,矗立在人群之中张望了许久,居然找不到她。 逆着人群走了半天,被撞好几次,依旧没有童少悬的身影。 董重灵恼羞成怒,极其败坏地在原地用力跺脚。 葛寻晴挽着石如琢,跟白二娘一块儿往学堂的方向走,回头看那董重灵发疯,葛寻晴感叹道: “丢人,何必作践自己。就算单身,也要高贵地单身。” 白二娘呵呵一声:“别侮辱咱们单身人士了。她这个和单不单身真没关系。” 石如琢看了一圈,也挺纳闷:“这么说来,长思究竟去何处了?” 葛寻晴敲了敲她的脑门:“你傻呀。嫂子都来了,你说她去了何处?” 石如琢捂着脑门,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在某些方面迟钝得异于常人。 . 同窗们都离去了,空荡荡的定省堂之后的跃云岩造景有一人多高,此处飞瀑壮观流水潺潺,站在跃云岩之后,能够被其完全挡住。 童少悬靠在跃云岩边,费劲地支撑着自己的平衡,连带着支撑着对她肆意妄为的唐见微的平衡。 方才一散课,唐见微就将她拉到此处,扣着她的手腕吻她。 “阿慎,有人……” 身后跃云岩之外,是陆陆续续从定省堂中出来的同窗们,她们谈话的声音很近,她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唐见微摸着童少悬的脸颊,指腹在她已经吻过一遍,发亮的娇嫩唇瓣上抚过,完全没有理会童少悬的话,将她的唇分开,继续和她热吻。 唐见微整个人挤进她的怀里,缠着她吻得她气息紊乱,思绪全被搅成了星星点点的火苗。 压在裙边的手有些冲动,想要探到更滚烫之地。 却又觉得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做似乎不雅,对唐见微不够尊重。 唐见微实在太主动,童少悬快被她惹得心火狂涌,拼命压抑着即将喷薄而出的心思,她反握住唐见微的手腕,正要偏过头跟她说句话,唐见微的吻便跟了上来,不让她开口。 “阿慎,不可。”童少悬含糊着说。 唐见微细长的手指深入童少悬的发丝之中,搅得她心浮气躁。 扶住童少悬的后脑,控制着她的举动,童少悬喘着气睁开眼,发现被唐见微控制的姿势,和某晚在梳妆镜前她第一次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时,如出一辙。 唐见微扶着她的脑袋,将她拉近,轻咬她的下唇,品尝着童少悬的滋味,也让童少悬品尝一些轻微的痛感。 睁开迷离的眼睛,唐见微沿着童少悬的手臂亲吻,一直到她的指尖上,吞了进去,往上一挑眼眸,用气声问眼前人: “不想要我?” 从未有过的情绪和触觉传到童少悬的心窝里,激得她几乎快要站不住,后背绷得笔直。 “吻我。”唐见微几乎将她的头发搅乱,“童长思,不可违抗唐先生的话。” 童少悬的所有心绪都被唐见微控制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火苗总算是被唐见微一把点燃,胸口一片原野被万里烈焰吞噬。 童少悬直接环住唐见微的腰,将她抱起,坐在飞岩边小池塘的石围之上,随她一块儿冲向狂流之巅。 ※※※※※※※※※※※※※※※※※※※※ 哼哼哼
第116章 下午有四堂课, 最后一堂是唐见微所授的御课,而前三堂都是孟先生的课。 孟先生都讲一轮了,童少悬才匆匆赶回来。 孟先生纳闷:“长思, 你这是去了何处?盛暑之时的午间,日头最是毒辣,不可胡跑, 不然的话中暑可是要耽误功课。” 童少悬看上去的确被日头毒得不轻,一张小瘦脸红彤彤的,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发髻也重新梳理过,看上去就像是在烈日中狂奔了一整座山头。 童少悬向孟先生行礼之后, 也没好说什么, 迅速跪坐到自己的书案后。 孟先生继续讲课,童少悬将书斗里的手绢拿出来,轻轻地将脸上的汗水擦干,红色的脸庞也逐渐呈出鲜嫩的粉色。 她将书卷展开,笔都握在手上了却什么都没记,一双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书卷。 似乎在看书,又似乎在想别的事。 葛寻晴在暗中偷看她, 多明显呐, 人回来了,魂儿还不知被嫂子勾在何处呢。 葛寻晴丢布团子给石如琢, 石如琢正在认真听讲, 完全没发现葛寻晴的举动。 布团子正中她的头顶, 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 恰好落在她的案面上。 葛寻晴看她愣愣的模样, 差点笑出声来。 石如琢将布团子展开, 见葛寻晴鬼画符一样的字写着: 你猜,长思和嫂子一中午在做什么?饭都没吃。 石如琢还以为仰光要跟她说什么呢……原来是长思的事。 这,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毕竟无论长思跟唐姐姐做什么事情都是她们的私事啊,石如琢有点儿不太习惯去对别人的私事做猜测,即便是非常要好的好友。 可仰光看上去兴致勃勃的,石如琢也不想扫她的兴,想了想回道: 大概是一起吃午膳吧,肯定很好吃! 句尾还画了一个小人在哭的表情。 趁着孟先生低头卷书卷的时候,石如琢抬手一丢,头都没回,那布团子却是稳稳当当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葛寻晴的案面上。 葛寻晴心中称奇,阿器这手法厉害啊,居然看都不用看就能稳稳落下。 葛寻晴展开布团,石如琢的回答倒是没什么意思,不过她这手字可写得太好看了。 和之前一块儿写举状时字体又不太一样,更加秀气,这应该是她不加修饰最真实的字体,有完全不同的风采。
本来还想继续和她八卦下去,葛寻晴看着石如琢好看的字有些爱不释手,手痒,开始模仿她的笔迹,也想写得和她一样好看。 石如琢等了半天没有等到葛寻晴再给她回过来,有点好奇地悄悄转头看她。 发现她居然在认真记笔记,倒也是件稀罕事。 看来前段时间她苦口婆心让仰光好好读书这件事情,她多少有往心里去……吧? 石如琢太过单纯的想法和葛寻晴满脑子的话本情节,对于童少悬午间的经历而言,全都是小巫见大巫。 童少悬提笔忘字,孟先生说一句话她想唐见微三次。 触感似乎还残留在唇瓣上,童少悬无法将思绪从唐见微香软的身体上抽离。 放下笔,童少悬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是唐见微握过的手,也是握过唐见微的手。 就在不久前,唐见微扣住她的手腕,引领着它在一片轻柔的物料之下穿过,来到一片柔软又傲人的山峰之上。 那山峦犹如水豆腐一般娇软,不敢用力肆虐,只怕它会经不起践踏。 却又拥有超出想象的柔韧,唐见微在她耳边说,她可以再肆意些,她听话地举动,发现那雪白的山峦摇曳着,明明是被她掌握着,童少悬却觉得自己深陷山峦之内。 被山峦滚烫的大地吸附着,天旋地转。 …… 唐见微的笑和她的沉吟声似乎还在耳畔,将童少悬的心掰成一瓣一瓣,一片一片,细碎的,慢慢吞进口中。 唐见微掌控着她的喜怒哀乐,掌控她的五感六觉。 这个女人想要她心急就心急,想要她快乐就快乐…… 童少悬将纤细的五指握了起来,变成一个小拳头。 多想将唐见微握在手中,带到任何地方。 刚刚分开,就已经思念到心口发痛了。 哎…… 童少悬撑着脑袋,看向窗外。 何惧她在外会被旁人蛊惑?她心中只有一个唐见微都快要翻来覆去倾慕不够了,根本装不下别的任何人。 真是快被唐见微折腾死。 童少悬回忆了一番午膳来得及吃的胡作非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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