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见微额头挨了一拳,仿佛一点儿都感觉不到疼痛,她顺着此人的动作再次扭转到他身后,两只手臂夹住他的脑袋,想将他的脖子当场扭断。 放在平时,唐见微力气即便大过一般的女子,可要将一位成年男子的脖子扭断,并不是那么轻易能做到的事。 可此时重伤之下,唐见微就像是一只发了疯的狮子,浑身有使不完的力量。 那男人疯狂挣扎着,两人僵持,渐渐地,反抗的力气越来越小,动静也越来越微弱。 唐见微双臂已经濒临脱力,但她不敢放松,依旧在用最后的一丝力气置敌人于死地。 就在她全身心地与之搏斗时,另一骑兵正在她身后,举着长矛悄悄接近。 “阿慎!身后!” 唐见微听到有人提醒她,一顿。 这万分熟悉的声音是…… 她发现了身后的偷袭者。 偷袭者大叫着举矛便向唐见微的后背心刺来,唐见微立即翻身下马,偷袭者刺穿的是他同伴的身子。 那人大怒,将长矛抽回,跳下马要和唐见微决一死战。 此人面黑若炭身躯如虎,足足比唐见微高了一个头。他狂怒之下奔向唐见微,抬起长矛刺唐见微的心口。 还未等奔到唐见微的面前,一匹马猛冲过来,将他横着撞飞,一脑袋撞在石头上,登时血流满地,懵得站不起来。 “阿慎!带着阿念上马!”这便是戴着人皮面具的另一人。 唐见微看着这张皮笑肉不笑的人皮面具,此时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反而从心底里生出了狂喜。 这声音她认得! 她亲姐姐的声音如何不认得?! “姐姐!”唐见微全然没想到绝处逢生之时,救她的人竟是唐观秋! 如此说来,在澜家军中大开杀戒之人便是沈约。 也对,除了她之外,谁还能有这样的气魄和能力?
唐观秋从马上跃下来,将马让给了唐见微,与唐见微一块儿合力将童少悬扶上马,唐观秋迅速上了来接应她的同伴的马后。 唐见微跃到童少悬身后,抱着她。 “靠在我怀里,阿念!” 童少悬却像是没听到她所言,身子往前软,摇摇晃晃。 唐见微心里猛然一惊,立即将童少悬死死抱住,脱力的手颤抖着抬起,去探童少悬的鼻息。 有鼻息…… 活着……还活着…… 唐见微被这么一吓,差点被吓凉了。 唐观秋至始至终没有摘掉面具,而沈约也越战越勇,和援军一同大破澜家军,将埋伏的澜家军杀了个屁滚尿流,俘虏二十一人,其他的几乎杀光,只有三两个落网之鱼。 帮沈绘喻从泥石里救出来之后,沈约和部下们在山道上寻了很久,总算又救出了五人。 此次被伏击损失惨重,别说随行者葬身山谷者众,就连唐见微和童少悬也险些丢了性命。 唐观秋将唐见微和童少悬送上马车,一块儿返回褚县县衙的时候,沈约也进到了车厢里,两人摘下面具,唐见微抱着唐观秋,在她怀中哭了许久。 姐妹俩天南地北多年没相见,再见面时却这般惊险,险些死于此地,唐观秋此时想想,心中也是后怕得紧。 沈约对唐见微说:“长思之伤不重,只因为身子弱,一时受损,不会危及性命。” 得了沈约的话,唐见微心里那沉甸甸的担忧便安心了许多。 这两个人去丰州多年,唐见微一直在惦记她们的状况。 沈约和唐观秋身负重任隐姓埋名去丰州调查澜家的底细,一年能有一点儿只字片语的消息已经算是好事,多半还是从天家那边转达,唐见微根本不知道姐姐的近况。 如今终于见到了,一家团聚,即便是在乱战的异乡,也让唐见微有了踏实的安全感。 沈约检查完童少悬的伤势,想到了什么,突然笑道:“但她也不是不可以一死。” 唐见微蹙眉,一时之间有些无法理解沈约的话,可很快,她便明白了沈约的意图。
第305章 (小修) 沈约的计策, 便是将计就计,让童少悬好好养伤的同时不露面,齐州的所有政务都还过她的手, 但由阮逾代为宣、传决策。 当时没有将埋伏的澜家军全部铲除, 依旧有漏网之鱼, 这些逃走之人或许也亲眼看见童少悬被烈马踢中了后背, 身受重伤, 生死未卜。 如童少悬这等弱质书生, 被马一蹄子给踢死,也没什么好奇怪。 而刺史府的态度又很暧昧,既不发丧, 也不见童刺史露面,每回阮逾处理公文时都是一副如丧考妣的臭脸,弄得属官都不敢多问童刺史的情况。 童刺史的状况便愈发扑朔迷离。 刺史府的属官们着急,澜仲禹这边更着急。 “狗肏的, 这姓童的到底是死是活?!有没有个准话?”澜仲禹用兵如神, 但也有天生的弱点, 那便是脾气暴躁。 特别是猎物已经到了自己的陷阱之中,他却迟迟不能得知猎物是死是活, 这可真太让他难熬了。 “齐州刺史府的探子呢!怎么一点情报都没有?!老子养你们还不如养条狗!”澜仲禹将下属一个个拎到他的营帐之中, 挨个训斥。 他下属也很无奈。 刺史府的确有他们的探子,可消息被捂得严严实实,刺史府更是不让进出, 所有文书都交给阮逾, 探子也无能为力。 澜仲禹还未好好品尝胜利的果实, 就被蒙一头的阴影, 烦躁了几日之后也平静下来了。 行啊, 小娘皮这是在故意玩花招,使坏呢? 之前就瞎放什么花椒弹,这会儿又开始灌迷魂汤了? 澜仲禹思索,根据逃回来的士兵描述当时的战况,不知道从哪儿杀出了一队人马,将性命垂危的童少悬和她媳妇给救了,估计是褚县的援军。 这童少悬没被泥石流埋死,却也被马蹄蹬了个正着,小小书生受到如此重创,就算死了也很正常,没死的话此时恐怕也重伤卧床难起。 为何要秘而不宣?不就是想迷惑老夫? 让老夫觉得此事有诈,不敢贸然行动吗? 澜仲禹一摸胡须,轻蔑地笑道:“你那点伎俩还想迷惑老夫?实在可笑!” 这姓童的一行人都被泥石流埋了,正是元气大伤之时,此时不趁机斩草除根更待何时? 澜仲禹之前的伤养得七七八八,虽说还没完全好,但对于他这种大半生都在刀光剑影中度过的武夫而言,已碍不着什么事了。 他要亲自去褚县“讨贼”。 这“贼”当真胆大包天,居然敢伤了齐州刺史。 澜仲禹率领大军必进褚县,誓要为童刺史讨回公道! 澜仲禹心里图谋的便是趁她病要她命,顺便将西南最后一根硬骨头给啃下来。 从此往后,西南便是他的地界,看看还有谁能忤逆他。 澜仲禹狂得有理,却没料到,去的路上被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兵马杀了个措手不及。 对方顶多一万人,澜仲禹率领五万大军,原本以为绰绰有余,没想到被这一万杀了个落花流水。 澜仲禹察觉到了这军中有人极擅用兵,所有的调度都非常精准! 出击的时机和撤退、诱敌深入的一步步都经过深思熟虑,且非常精通兵法,是个沙场老将! 祁将军已死,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又来个人物? 澜仲禹知道,或许这个人的能力在祁将军之上,甚至和澜仲禹都不相伯仲。 能是谁,能有谁? 沈约死后,谁不知道我澜仲禹才是大苍第一神将,还有谁能与我一战? 澜仲禹这次偷袭褚县,就像是被人瓮中捉鳖,逮了个正着,损失了一半人马之后,灰溜溜地撤退了。 澜仲禹多久没吃过这等败仗,不敢再马虎,也谨慎了起来。 可无论澜仲禹如何谨慎,每每与齐州兵马交锋,总是讨不到半点便宜。 不仅讨不到便宜,半年下来居然还丢了一个县。 如今齐州兵马借口澜仲禹被祁将军所伤一事,大做文章,学着澜仲禹一贯的作风,说澜将军这伤是匪盗所害,誓要为澜将军报仇,便开始肆无忌惮地“讨贼”。 连个信儿都不给,直接杀进了澜仲禹大本营,渝州之下的城池,将县令抓了逼问是否跟匪徒勾结,城内有没有私藏匪盗。 不招?直接用刑。 那县令被坑了个死去活来,最后只能对方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县也就成了盗匪聚集之地,齐州兵马顺利将其占领。 齐州兵不为难城中百姓,只以此为据点,继续向西南深处进攻。 依旧是打着“替澜将军报仇”的幌子,下个目标便是渝州重镇,盘县。 不是装腔作势,而是真的要打。 齐州的兵马都已经整装待发,据说有五万大军集合在盘县郊野,只要得到一声号令,便会以讨贼之名直接攻入盘县城池。 澜仲禹听闻此事都懵了。 还有比我更不要脸的人? 这童少悬被马踢了一脚,是被踢开了任督二脉?居然这么强硬,分明是一位天才武将的做派。 澜仲禹被对方激发出了血性,既然如此,也别磨磨蹭蹭了,我奉陪到底!老夫纵横沙场几十载,难道还能怕一个躲在暗处不敢露面的无名小辈不成? 澜仲禹再次亲自挂帅,打算和对方正面交锋,看看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是何方神圣。 此时澜仲禹已经想到了,这段时日在暗中和他较量的,或许不是童少悬。 那一日他在盘县城外,终于遇到了此人。 远远看去,澜仲禹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隐约也能察觉到对方似乎不太对劲。 当两军对垒之时,澜仲禹终于近距离与此人交锋,当他看到对方的脸的那一刻,即便是像澜仲禹这样见多了光怪陆离的猛汉,都被吓得一哆嗦。 那根本不是一张活人能拥有的脸,麻木、苍白,死气沉沉。 这一张死人脸!这是个僵尸! 可招呼过来的每一招都如此灵活而精准,这不是僵尸,而是活人在脸上铺了一张人皮面具。 澜仲禹在心里狂骂,贼你老娘,装神弄鬼的玩意! 澜仲禹持着他的大斧向对方狂砍,对方没有和他正面相搏,而是轻巧地避开了他动作,极其轻盈地绕到了他的身后,即便骑在马背上依旧如履平地,手中的砍刀对着澜仲禹的背后狠狠一刺。 身穿软甲的澜仲禹虽然没有受到致命一击,但是剧痛的感觉还是让澜仲禹龇牙咧嘴,后脊梁骨似乎被当场刺断似的痛,此人力量非比寻常! 但他到底是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老手,即便受了一击,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依旧能够反扑。 澜仲禹大叫着巨斧猛扫,若不是对方躲得及时躲过,这来势汹汹的一斧头,恐怕会直接将人肚子划开。 激烈的交锋,生死之在一瞬,谁都不敢有任何的麻痹大意。 多少年了,澜仲禹都没有遇到这样与他旗鼓相当,令他热血沸腾的对手了,一时之间热血狂澜,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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