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见微顾不上这些眼神,目光从众人之间钻进去,死死地抓住脸色惨白的童少悬。 童少悬对耶娘和兄长们说:“你们先进去吧,我和唐见微说几句话。” 唐见微仔细听她的声音,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所以县令并没有为难她?但若是什么事也没有的话,为什么童家人脸色和她一样这般难看? 全程挽着童少悬胳膊的童少潜并不想走,死死抠着她手臂的动作一点儿都没松懈。 “三姐,去吧。”童少悬在她手背上拍了拍,童少潜只能作罢,慢慢放开她。 宋桥完完全全被焦虑笼罩,一刻都不想离开女儿,但是童少悬一再坚持,她也只好示意大伙儿先退去。 童家人从唐见微身边一一走过,只留下她们两个。 童少悬靠在照壁上,问唐见微:“怎么了,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欠你钱了吗?” 唐见微见她面无血色,可说话又相当自如,不像是被县令责罚了。 好像第一次见到童少悬的时候,童少悬的脸色就是如此,如白纸一般。 “衙门的人将你带走,是因为钥匙的事,对吗?” 童少悬“哦”了一声,顺手将身边的竹叶摘下来一片,在手指尖绕着:“所以钥匙真的是你丢的?怎么,就这么不想入我童家的门?给你的钥匙也随便丢在荒山野岭。” “不是……”唐见微如实说,“是我一时粗心大意,不小心遗落了。” “你为什么跟踪县令?”童少悬直言不讳地问道。 唐见微一时沉默了。 …… 大半个时辰前。 童少悬被带到了衙门内堂,佘县令坐在高台上,双臂敞开压着宽宽的案几面,歪着头,侧着的眼神削在童少悬细嫩的脸庞上。 童家人焦急地等在内堂之外,被衙役们拦住,不让他们进去。 “钥匙是你遗落的?” 佘县令的声音波澜不惊,听不出他的情绪,却如一阵让人透不过气的阴云,笼罩在内堂之上,让人耳朵里嗡嗡地响。 童少悬向他拱手施礼:“正是草民。” “哦?那你倒是说说,为何跟踪本县?” 听佘县令的语气,似乎并不相信这件事儿是童少悬干的。 鹰眼男人站在另一个屋子里,隔着墙听里面的动静,此时略略往外探了一眼,看见了童少悬。 童少悬道:“草民乃是白鹿书院的学生,今日休假,闲来无事便喜欢四处走走,寻找灵感。草民并非刻意打扰县尊,还请县尊恕罪。” “找灵感?你在荒山里找什么灵感?” 童少悬心道,原来是跑到山里去了,那正好。 童少悬对答如流:“草民一向喜欢研究些机巧奇玩,有时是飞天木鸟,有时又是些弹药火器,县内四处都是坊墙和乡民,草民怕伤着人,所以时常到无人的荒山之中研磨。” 她说的这些倒不是谎话,不过她也不是太经常到山里一个人待着,只有童少潜实在太聒噪,她想要找个安静的环境走机理图的时候才会到山上。 自然也不会去城郊的山,首选便是书院坐落之地,起码还有清泉飞鸟相伴,也不至于太恐怖。 但无论是什么山,她这位夙县有名的神童总是名声在外,谁都知道她成天身后跟着一只能够自动的小绵羊,更知道她家里摆着个等待飞天的向月升。 古往今来,但凡是个奇才,必定有些不同于常人的爱好,这很好理解,钻野林子算是这些爱好之中最普通不过的了。 童少悬信手拈来的话乍听上去漫不经心,似乎没有说谎的必要。 佘县令又问:“既然你在山中找灵感,为何又要逃跑?” “逃跑?”童少悬觉得他问得奇怪,“我没有逃跑啊,只不过快要到吃午膳的时辰,我夫人还在家里等着我,我自然要快些回去。对了,胡叔叔,你也知道我娘子手艺好得很吧?” 站在一旁的胡二郎神情严峻,并没有当场应答她。 佘县令再问:“瞧你弱不禁风,就算是赶着要回家也不可能比身强力壮的衙役跑得快。你是如何做到瞬间消失的?若是没有点功夫,断断不可能。” 童少悬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在佘县令抛出这个问题之后凝固了。 佘县令自以为抓到了她的痛脚,提高声音道:“公堂之上岂容你妄言诳语?!如实招来!说!” 县尉和众衙役齐声爆喝:“说!!” 内堂惊天的动静震在宋桥的心上。 童家人站在外面被门拦着什么都看不见,本来就心急如焚,听到这等声响更加慌张。 童长廷急得满地转,拉住夫人的手,噙着泪声音嘶哑: “阿念,阿念不会有事吧?她从小到大可没受过这种苦!” 宋桥握着丈夫的手,抚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尽管宋桥也是一万个担心,可她必须挺住: “先别自己吓自己。咱们阿念虽然没受过这等苦,可你自己的女儿你不了解吗?阿念机灵得很,而且她也说了,她有办法的,你该相信她。” 是啊,童长廷知道家里的幺女特别聪明,不仅会造机巧,更是个鬼机灵,没有任何事能难得住她。 可是童长廷就是担心,毕竟这是他的亲女儿,十指连着心。 . 童少悬直视着佘县令,不畏反笑,向衙役的方向一挥长袖:“想要跑得比他们快,这很难吗?” 佘县令冷眼看她:“莫非小娘子还要比一比脚程?” 童少悬笑着摇头:“不,我不比脚程。” 佘县令哂笑一声,还未再开口,却听这狂徒道: “我双腿迈都不用迈一步,便能比这几位县衙大哥全力冲刺还要快。” 几位衙役听到这话,全都笑出了声。 童少悬抬起眉:“你们若是不信,便来与我比试比试。” 佘县令瞧这小娘子细胳膊细腿,印堂带黑脸颊浮白,完全是风一吹就倒的病弱娇躯。 便是这等体质,还要上赶着和日日习武的精壮汉子比试? 佘县令只当她是随口玩笑。 童少悬并非说说而已,她再次严正要求与衙役比试:“若是小女能不动双腿跑赢诸位官爷,是否能够证明小女并非有意冲撞县尊?” 佘县令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童少悬坚定道:“请县尊派一位官爷与小女比试。若是小女输了,任由县尊处罚,绝不敢有一句怨言!” 童少悬这话听上去谦卑,其实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你们敢和我比试吗? 佘县令闭上了眼睛,再睁开,说了个“好”字。 “童少悬是吗?本县也听说过你的事,据说你过目不忘,能够左手画圆,右手画方,是夙县百年难得一见的天造之才。今日就让本县开开眼界,让我瞧瞧所谓的天造奇才如何双腿不动便能胜于他人!胡二郎,你来与她比试!” 胡二郎被点到名,心里有些矛盾,可只能应承下来。 童少悬向胡二郎行了个手礼,对佘县令说:“在比试之前,还请让小女从家中拿些物件来。” 佘县令如何肯放她回家?只叫了门外童家的人来一位。 宋桥便冲进了内堂,立即拉住童少悬上上下下地打量: “阿念,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童少悬摇摇头说:“没有,阿娘放心,县尊公正不阿,不会无缘无故枉伤良民。阿娘,麻烦你去将家里的书兜子帮我拿来。” “书兜子?你要它作甚?” “阿娘去拿了便是。顺便将我的工具箱一起带来。” 宋桥满心的不解,但是女儿这样说了,她照做便是。 将书兜子和工具箱都拿到了衙门,童少悬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书兜子拆了,装书的车斗卸掉,只保留带着轮子的底板。 她拿了工具将齿轮组改造一番之后,拎起底板,对佘县令道:“可以开始比试了。” 将宋桥再带出去后,一行人来到衙门后院,这儿平日里是衙役们操练的地方,树上挂着米袋,远处立着靶子,长度足够比试脚程。 县尉用脚尖在首尾划了两条线,胡二郎和童少悬同时站在第一根线前。 谁率先冲过终点,谁就获胜。 胡二郎看了童少悬一眼,这小娘子毫无惧色,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佘县令看明白了,她一会儿定会站在带轮的木板之上,利用滚轮前进。 可是她双腿不动的话,如何驱动? 又不是在倾斜的路面上,可以借着坡度往下滚,这儿可是实打实的平地。 就在佘县令依旧疑惑不解之时,童少悬用力扽了好几把小绵羊原本的尾巴,随后立即将木板踩在脚下。 那被她改造过的木板似乎在这几番猛抽之时注入了生命,居然在她的脚下疯狂躁动,就像是随时会自行冲出去。 而童少悬用力踩着它,在用尽全力镇压。 “县尊,可以开始了。” 童少悬提醒佘县令。 此时佘县令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他一声令下,胡二郎用尽全力往前冲,而童少悬两只脚踩在木板之上,将木板释放,那木板就像一支饱满的离弦之箭,立即带着童少悬飞了出去。 眨眼之间就超过了胡二郎! 看见这一幕的众人皆惊,忍不住发出低呼! 童少悬压低身子勉强保持平衡,在冲过终点之时,木轮被突起的土坑卡了个正着,童少悬整个人摔了出去。 但她还是赢了! 童少悬灰头土脸地站起来,将她最喜欢的石榴裙上的灰土仔仔细细拍打干净,对刚刚过终点的胡二叔道:“你输了。” 她再转头对佘县令说:“草民赢了,县尊。如此一来,便可以证明当时草民只是着急回家吃饭,并非有意冲撞县尊了吧?” 所有的衙役都在窃窃私语。 他们其中有不少人见过童少悬身后跟着一只木制的小绵羊,吭哧吭哧地跟着她去书院,也知道她聪慧无双,却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她真正的本事。 一个木板加四个轮子,经过一番改造头尾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居然能拥有这么快的速度!跟骑着烈马狂奔有的一拼! 佘县令暗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笑了笑: “没想到童娘子居然有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本县的确开了眼界。” 童少悬正要向他拱手行礼,感谢他放过一马,却听他话头一转,厉声道: “可无论你是否故意,冲撞了本县这事乃是事实!若是本县纵容你肆意妄为,以后还如何持筹握算拨乱治兴?!来啊,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童少悬没料到他居然这般无耻:“你!” 衙役们面面相觑,也是没有想到县令居然这般偷奸耍赖,欺负这个小娘子。 一时间衙役们都没有动弹,佘县令指着他们: “为何不动?你们还想反了不成?!” “是!” 衙役们也没办法,毕竟他们拿衙门的俸禄,得靠这差事养家糊口,县令一句话便能将他们踹出衙门,他们只能唯命是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68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