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平的神色躲闪晦暗,似是犹豫,并不说话,只是又使了力要走,这下可好,云澄更不放手,也不知道她一个病中的人哪里来的力气,竟叫云平挣脱不开,反被她扯了个踉跄,身子倾过去,半条手臂被她扯进怀中搂住。 云平被她这一扯,当即愣住了,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那手陷在一团绵软里。 她努力想要忽略,可那触感越发清晰,于是云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左右都是为难,索性不动了,任她抱着,只是将脸转过去,背对着云澄。 可这下反倒叫她脸都红起来,像是想起什么,只是懊悔不已,把眼睛闭上了。 二娘这厢正拿了拧好的毛巾并一套新贴身衣服来,瞧见云平这样子,轻声道:“尊上,你这个样子,可不好给小尊主换衣裳的。” 云平被她叫到,身子一震,随机声音微哑,面带倦意道:“她不松手,我没有办法的。” 二娘轻叹:“可这样也不是什么办法,你一要走,她就要哭,现下这时候可不好引来旁人。” 云平被她一提,面上显出一种尴尬的神色来,半晌才道:“我想想办法。” 说完便转过头去,俯身对皱眉委屈的白龙道:“阿澄乖,我最喜欢阿澄了,我不走,松松手好不好?” 白龙一双眼朦朦胧胧的,只做自己还是小龙一条,说话都不自觉带了点奶气道:“你说的,你最喜欢阿澄的,你不走的。” 云平听着她说话,不知道想起什么,心中一软,只是哄道:“我不骗你的,你想要怎么样,想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的。” 那小白龙发出尖尖细细的抽噎声,像是委屈极了的孩子,吸吸鼻子撒娇道:“你说的,我记心上,你不要骗我。” 云平像是被她这句话慑住,心中翻涌上来一些莫名的酸楚,神色忽然变得郑重,一字一句道:“我永不会骗你的。” 听了这句话,白龙的手才微微一松,云平才将手抽出来,只是将倒在地上的圆凳扶正了,坐在上边,只是伸手去抚少女还有些发烫的额头与脸颊。 二娘伸手拧了毛巾要去擦云澄的脸,云平却很是自然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接了,轻柔去擦云澄的脸,鼻子眉眼,那双嘴唇,还有耳后颈部,都是细细轻柔擦过去的。 好似在对待一个绝世的珍宝,云澄又是哼哼唧唧的,娇嫩的脸蛋似乎被擦疼了,露出委屈的表情,喊了几句疼。 云平轻叹一口气,将巾帕转手递给二娘,随后伸手点了点云澄的鼻尖与酒窝,带着轻轻的笑意道:“你从来就不知道叫我省心。” 然后就将手贴在云澄脑袋旁,转过身去,扭头不去看,叫二娘去处置。 二娘不晓得这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便也不多去问,只是伸手接了那巾帕,微微宽了云澄衣衫,取了巾帕从下摆探进去,给云澄擦身。 那水是温的,可贴在云澄肌肤上又觉出凉来,叫这白龙下意识呜咽哆嗦了一声,好似疼了难受了,又是委委屈屈伸手抓云平的手往自己怀里带。 可现下云澄衣襟半开,松松垮垮挂在那里,虽说盖住肚腹,但却露出一抷雪来,隐约可见点两瓣红梅,娇娇颤颤的。 云平背着身子并不知道,但猛地被一扯,贴了上去,于是手与那处之间立时全无遮掩阻碍,只感受到是被那一抷雪挤压住,动作间轻轻弹动,好似陷进了世间最为柔软的存在里去,那团柔腻贴动在手背上,便是不看也知道是多么活色生香。 云平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一个时辰前好不容易忘却的画面,这下又像是潮水一般不断涌进她脑里。 尽是那一捧白雪般的绸缎冰丝,有了婀娜凹凸的形态,娇软软躺在自己怀里。 她不敢再动,长睫微颤,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擂鼓,浑身都燥热起来,血直往脑子里冲。 二娘见到云澄这样,只能勉强擦了肚腹,避过胸口,便又去拧帕子。 云平呆坐在那里,待到云澄又发出极委屈的一声哼唧,才急忙撤手出来,猛地跳起来,只是背对站着,头也不敢回。 那手甫一被抽走,云澄嘴巴又是一瘪,奶声去叫,伸手去半空抓,整个人顺势趴在那里,带着点哭腔:“阿春,阿春……” 她哑着嗓子,声音又低,犹如蚊呐,二娘左右听不清她的哭喊,只是趁乱利落将云澄后背胡乱抹了一把道:“尊上,小尊主是在喊你么?” 云平立在那里,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整个人好似火烧,听到二娘说话,这才阖了阖眼,轻声道:“她衣裳穿好了吗?”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只觉得自己声音哑得可怕,好似三日没有喝过水一般。 二娘也被她吓了一跳,慌乱之间也拿着趴在那头的云澄没有办法,索性衣裳也没换,只是扯了被子盖住身子道:“还没擦好,但衣裳还没换,小尊主趴在那里,我也没有法子。尊上,你怎么了?嗓子也哑成这样?” 云平清了清嗓,将头转过来,却见二娘还在拧帕子,又顿了顿,问:“不是擦好了么?” 二娘却道:“不曾,腿与胸口还没擦呢。” 她这话一落,云平又是一怔,女人的脸上难得显出无措来,二娘头一回瞧见她这样,只觉得新奇,于是笑道:“既是擦了上身,又怎么有不擦下头的道理?” 接着又念叨着:“衣服还没换,小尊主这样,还要尊上你搭把手,才好换衣服的。” 她这话一出,云平下意识后退一步,呼吸一滞,牢牢盯着床头勾住帷帐的钩子,好似上头雕花刻字了一般,只想将那钩子看透:“二娘,这不大方便。”
二娘并不懂其中弯绕,她在云平云澄手底下呆不到多久便来了薛家,只知道这两个人关系亲厚,又听着都是姓云,便也只做是姐妹,就算是长相不相近,就当做是堂姐妹或是族中姐妹,对这两个人的来历并不追根究底,只是专心做云平云澄二人交代的事罢了。企'鹅群二)散菱陆酒二[散%酒?陸 所以听到云平说“不大方便”这四个字时,倒是笑了笑:“你们都是女人,又是自家姐妹,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会说这话,其实在旁人看来,好似主仆之间并无尊卑,乱了规矩。但实则不然,云平云澄与二娘名为主仆,可二娘同云平云澄关系反倒似旧友亲朋一般,是故说这话时,也随意自然不少。 二娘确实说得没错。 同为女子,确实没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可她与云澄…… 云平立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是呆呆立着,像是根木头。 二娘只当做这两个人还在闹别扭,只是轻声道:“唉,便是有再大的气,你们姐妹两个现下还要记在心里头么?明明在意的要死,怎么两个都是犟在那里?我与哥哥平日里再是有气,也越不过血缘亲情这四个字,到底是一家人,有什么事过不去的?你就是要计较,也要等到她好了再说,你讲,是不是这个道理?” 说罢,就将那拧好的巾帕往云平怀中一塞,转身便端起水盆,出门去了。 倒留云平一个人抓着帕子,手足无措,只是呆站着,下意识低头去看躺在床上的人。 进退两难。
第九十八章 :拔剑做赌 他身子不大爽利,薛少尘同薛灜瞧过他后,理所当然的,剑秋白也来了。 “相公,不知道您好些了没。” 背剑抱剑的少女将手揣在袖内,眉宇间带着一些沉重与肃然,白衣烈烈,虽则年轻带着些稚气,可左右都不敢近其身,不知是在怵她什么。 汤哲神色有些倦,正披了大氅坐在院中看景,眼底下有些青黑,白净的面皮上冒出些胡茬来,似乎有些没有休息好,往常他极注意自己的容貌,现下这样子,颇有些不修边幅的味道。 剑秋白的问话将汤哲从恍惚的记忆里抽拔出来,扭头看了一眼剑秋白,面上扯出一抹笑来:“你怎么也来了?用过饭不曾?唉,本该叫净台多陪陪你的,你难得来这里……” “我做小辈的,忧心相公身子。”剑秋白叹了一口气,说话有些硬邦邦的,“半个时辰前同少家主比剑,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起先还不愿意同我讲。相公,还请注意身体。” 汤哲听得她这样说话,柔声道:“你有这个心是好的,只是我这身子不中用,左右都是如此,我放在心上又有什么用?” 剑秋白皱了皱眉,又叹了口气道:“便是如此,相公也不好这样的,而且加上以往惯给您看病的医修,我听闻也要走了,当务之急,您在乎自己身子是一,再找一个医修是二。” 剑秋白说话素来都是这么直来直往的,讲话也有些生硬,可她唯有一点好,关心就是关心,讨厌就是讨厌,从不作假,也不屑作假,汤哲听她这么去说,眉头猛地一皱。 “什么要走?谁要走?” 左右都远远站着,剑秋白同汤哲站在那里,倒也不用担心有人听见他们谈话。 剑秋白眉头蹙起,面上和话语满是疑惑:“相公不知吗?” 汤哲眼睛一转:“我该知道什么?” “这事在薛家上下早已经传遍了,说是要给您看病的医修将走,我以为您早知道了。”剑秋白立在那里,背着光,身姿像是青竹一般,叫汤哲恍惚间不知又想起什么,怔了一怔。 “方客卿么?”汤哲随即回过神来,坐在椅上,明明身形高大,但不知为何窝在椅子里却是如此瘦小,他面上的笑有些憔悴。 “她要走这件事,我是知道的。”汤哲勉力去笑,但却显得他越发容易碎裂了。 半个时辰后,薛灜也说出了这句话,汤哲坐在他面前,轻轻咳嗽了两声。 “怎么?你平素不大关心这些琐事的。”薛灜装作翻书,并不抬头,可他越是这样,汤哲越觉得不对劲,只是直勾勾看他。 “你有事情瞒我。”汤哲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带笃定,“方客卿既是要走,你为什么不肯叫我知道?” 他脾气素来很好,是个温和有礼的人,便是薛灜同他成婚多年,也鲜少见过他生气。 可是越不会生气的人,生气起来就叫人可恐害怕,所以薛灜觑他一眼,并不敢多言,只是轻声道:“我忘了同你说了。” 汤哲却不信他这些鬼话,只是冷冷看他:“你不想叫她走是不是?” 好歹相伴五十年,他的行事风格,汤哲如何猜不出来,只怕是心忧自己身子,强拘着人家,不叫人走。 薛灜低头去看书,状似无意间又问:“方采苒要走这件事,又是谁同你说的?” 汤哲晓得他,自是不会回答,只是冷声道:“怎么?薛大家主还要将通风告密之人抓起来追打问责么?” 薛灜抓书的手微微用力,语带委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汤哲睨他一眼,目光冷淡:“那好,我且问你,方客卿既是要走,你又打算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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