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不杀你。” 戴斗笠的人瞧见他这狼狈模样,说话声带了点笑意,随即那声音又变得冰冷起来:“杀了你,我怕脏了我的手。” 说完这人将李长胜一脚踢倒,一眨眼的功夫竟凭空消失了。 周围的人环顾四周议论纷纷,等到有人回想起先前那父子女三人时,却不知什么时候,那三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李长胜不知何时昏倒在地上,翻着白眼,脸色青白,跟着来的小厮急忙抬人离开,见没了热闹可瞧,周围看人热闹的也都逐渐走远了。 只有那铁面女子则立在李无尘面前,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乖顺地像条狗。 “没用的废物!我险些死了!” 嘉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她骂。 李无尘心中不解气,又抬手甩了嘉树一巴掌道:“别浪费我花在你身上的心血!” 而不远处,云平则躲在树后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偷听,云澄瞧见她这模样,也跟着学云平说话。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啦。”
第二十二章 :嘉树无尘 是夜,月明星稀,城中诸多繁杂热闹处还未歇下,大街上人声鼎沸,接踵摩肩,而大赤城入城之后正中一条宽阔主道朝北延伸,直直通向这城中最为宽阔大气的房屋居所,巍峨立着,在夜里像是巨人一样睥睨这城中的生物,气势凌然。 而在热闹繁华的集市和主道旁,那幽深黑暗的小巷里,有老鼠在肮脏的水沟里觅食,却猛地一动,钻进肮脏狭小的水道中,而小巷的不远处有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在这幽深的巷子里如同鬼魅一般,那是一行两个人,都穿一身黑衣,高些的两手空空,个子矮些的则在腰间配了把剑,若是有灯火照耀,定能瞧见水纹缠裹的剑鞘底部用金属熔铸镶嵌了三个小字——不归人。
“怎么带了剑出来?”高个子伸手摸了摸矮个子的头,倚靠在墙上,去瞧小姑娘佩剑的样子。 “我看话本上说,夜探权贵府邸,要配把刀剑才像个侠客。”那矮个子的姑娘脸颊鼓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瞎看。”高个女人伸手按了按女孩子脸上的酒窝,“你啊,别总乱看东西。” “才没有瞎看!”那女孩一双眼睛在夜里也亮得惊人,“你自己放在芥子里的,怎么你没看过?” 女人被她一噎,又扶额轻笑,“罢了,左右也不会被发现,你带着又何妨。” 女孩听她说完就笑嘻嘻地露出一口白牙,眼睛都眯起来,像是得逞了的小猫。 “跟上。”女人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随后凭空周身卷起风来,以极快的身形远去了。 “嘿!等等我!” 女孩瞧见她跑得飞快,当即不甘示弱也使功法跟了上去。 “坏家伙!”女孩追上女人,在她耳边大吼一句,却不料女人轻轻一伸手,便捏住了女孩的嘴巴。 “嘘,太吵了,噤声。” “呜呜呜呜……” “不捏你嘴巴,能安静吗?”女人瞧见她这副模样憨态毕露,忍不住又捏了捏女孩的耳朵,毫不意外瞧见小丫头红了耳朵。 小丫头点头如捣蒜。 女人轻笑一声将手松开,在松开的那一霎运起功法,倏忽远去,而在她身后只留着一个气愤极的小姑娘,大喊了一声“呀”。 === 李家的宗门在整个大赤城中便如人间的皇城所在一般,占了一块不小的面积,夜间巡逻守卫的人手也不少,阵法密如繁星,稍不小心触动,便会迅速有人赶到,即便是云平云澄这种高手也不免头疼。 “今晚来干什么?知道吗?” 云平将调皮鬼的脑袋往树后按了按,躲过巡逻的李家弟子,轻声在云澄耳边说话,吐出来的气热乎乎的,吹在云澄耳朵上,倒叫这个小丫头手脚有些发软。 “唔……” “说你聪明是聪明,说笨也笨,不是早在来之前便同你说过了吗?”云平将头撇在一旁去看那些巡逻守卫,顺便说话交代,“来找人的。” “我又,我又不是记不住!”云澄低声嚷嚷捂住耳朵,似是有些不服气。 “记得住怎么答不出来?”云平早晓得她的脾性,并不生气,只是有些好笑,又伸手去按她脸上酒窝,“你啊,就是用心不专。” 待到数过三息,那巡逻弟子消失在转角时,云平一弹调皮鬼的额头道,“快跟上。” 说着一个纵身上了房顶,随即迅速趴下,不叫那些浮空的巡视弟子发现。 云澄紧随其后,动作也是轻巧敏捷地趴在了云平身边,虽然现在时值盛夏,但屋子上的瓦片都是冰凉凉的,倒叫小姑娘叹了一句舒服。 “这地方真大,怎么找?” 云澄趴在房顶瞧见这巨大宅邸内鳞次栉比,长桥卧波,心中不由暗叹这大宗门的气派,果不是天极宗这种小宗门能比上的。 “找人问。”云平倒是无所谓,语出惊人,“还记得我叫你带的迷香膏吗?” 云澄的眼睛登一下亮起来,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云平道,“还是你聪明!” 云平瞧见她这副模样伸手又去按她脸上的酒窝道:“不过那东西稀罕,本就不多,你要省着些用。” 云澄自是忙不迭应下。 云平瞧见她这样字,心下又笑,忍不住伸手又摸了摸她的头。 这大宅面积广阔,比起凡人的皇宫不遑多让,既然这么大的地方,总归有人手不足之处,故而整个李家以阵法防御为主,人力巡逻为辅。是以二人在偏僻角落处抓着一个小厮仆婢也并非什么难事。 “脸蒙上。”云平从怀中芥子里摸出两个在街上随处可瞧见的脸谱面具丢给云澄。 “诶!我不要兔子!”云澄捏着那张白白的兔子面具道,“红眼睛就一定要是兔子吗?” 云平敲她脑袋,然后停下正往脸上戴面具的手,嗔怪地睨了云澄一眼,将自个儿的狼面具按到云澄脸上:“聒噪,小事儿精。” “嘻嘻!”云澄掀起半张面具,对着云平吐出半截粉色的舌尖,“阿春最好了。” 云平却不答她,只是戴了面具就准备截人,惊得云澄吐了吐舌头,连忙戴好面具跟了上去。 === 那是一个打扮得精致靓丽的仆婢,穿着普通人眼中可以称作是华贵的衣物,带着一般人买不起的饰品。 这种仆婢的等级应该不低,便是能遇到也应当是在主人家的身边,但是她却出现在这里。 云澄跟在云平身边,眼瞧着面前的女人收下了出击的动作。 那是极为偏僻的小院落,位于宅中东北角,整个小院子里杂草丛生破破烂烂,院中小屋的外墙也是破破烂烂的。 这种地方,应当没有人来才对。 “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云平侧头对云澄说话,眼睛却紧紧盯着那个仆婢。 “深夜,破落院子,美貌的女婢……”云平念叨着,陷入思索,却冷不防被旁边的人打断了思路。 “哦!是深夜幽会!” 云平又伸手去捏她耳朵,又好气又好笑地低声骂道:“你又是哪里学来的?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呜呜呜……”云澄捂着耳朵低声道,“你芥子里藏得那些话本子啊!” 云平皱眉瞪她道:“你少瞧写话本子吧我的姑奶奶!”㊁_㊂0(㊅㊈'㊁㊂(㊈㊅ “怎么你瞧得我瞧不得?” 话一说出口,在瞧见云平那双瞪圆的眼睛之后又弱气道:“我知道啦!” “走,咱们下去瞧瞧。” 云平在瞧见那个女婢走进校园后,语带无奈道:“你不是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来幽会的吗?” 于是二人前后脚下了屋顶,翻墙进了小院躲在灌木丛里。 却见那小院里头的灯亮着,那女婢伸手敲了几下门,门吱嘎一声,自己开了,里头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是个女人,哪怕今日只听她说过一句话,但云平还是听出来了。 屋子里头是今天白日里被叫做嘉树的人。 云平同云澄一瞧见那女人进了屋,便连忙上了屋顶,揭开一片瓦来往屋里看。 “大人果在此处。”那婢女见了那嘉树先是施了一礼,随后柔声道,“三姑娘见大人不在,又摔东西发脾气呢!” 那嘉树坐在床边,并不回头,只是瞧着床上的人发呆,随后轻声道:“知道了。” 那仆婢见嘉树一动不动,心下更是焦急,但面上不显:“大人,是三姑娘又惹了你?” 这话一出倒叫云平心下生疑,今天白日她瞧见那李无尘当街辱骂责打嘉树,只当二人是主仆,可如今这仆婢话一出口,又似乎不是。 床上躺着什么人瞧不清,可嘉树只是坐在那里,头也不愿回,声音有些嘶哑;“我怎么敢惹她。” 这话说得倒像是朋友之间置气了,就连云澄都心下生疑道:“关系真是奇怪。” “大人,你也不是不晓得三姑娘的脾气,向来古怪的,她本就无法轻易控制自己的脾气的……” 嘉树涩声道:“是,我晓得的。” 接着她顿了顿:“她救了我的命,又救了他的命,便是她要我这条命都说得过去。” “那大人你……” 嘉树将身一转,随后举起右手道:“我只是在想,我在她眼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云澄目力好,看见嘉树的右手险些控制不住惊呼出声,但只是忍住心头讶异对云平道:“我原以为只是那些人看错,原来真的是只铁做的胳膊。” 嘉树的右手是只颜色古怪,用珍宝妙材所炼制的铁手,若是忽略那手的材质和上头咔咔作响的零件,瞧着嘉树的动作,竟与那原生的人手相差无几。 “我十几年前的事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一只形状诡异凶狠的海兽。”嘉树用那铁手将遮住右半边脸的面具摘下,只见右半边脸有四分之三都是可恐的伤疤,依稀能瞧出原来是个怎么样颜色姝丽的女子,那伤疤蔓延到颈部,便往衣襟里头去,光从这伤疤便能瞧得出到底是多么重的伤。 “大人来时带着他,御剑来的时候只用左手搂着他,半身都是血,已经没了右胳膊。” “是,我记着我昏过去前最后一面看到的是三姑娘。”嘉树将右手握拳又舒展,“是她救了我,我自是不会忘。” 话音刚落,便听见门外传来车轱辘滚动的声音,那门无风自开,门外坐着一个人,穿着灰衣,面色阴沉:“你还知道是我救了你。” 嘉树修为不低,自是早就知道她来,却不说话,只是用那张脸对着她,面具也不带,拿在手里,心不在焉。 “三姑娘。” “废物!”那李无尘对着女婢便骂,“让你叫个人也这般拖拖拉拉,滚出去,别碍了我的眼!” 那女婢却不怕,只是柔声道:“姑娘,有些话能好好说的……” 李无尘瞪她冷笑道:“你在教我怎么说话,怎么做事?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我说了,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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