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桥接过东西后对这少主人道了一声谢,便又不卑不亢地行礼走了,多少叫薛少尘心里觉着古怪,可他不愿多问,又加上被单不秋骗着出去又玩了一些日子,便也将这事抛诸脑后。 直到半月之后他在门房那里收到了两极秘境的名额,才想起那个叫枫桥的小童来。 于是他不动神色去打听了,这才知道十来天前,那叫枫桥的小童已经出了意外死了! “听说是帮方客卿买药时,不小心被一场修士之间的斗法伤到,人还没送回府里就死在半道上了。” 薛少尘又追问道:“那尸体呢?” 那被问话的仆从似乎惊异于主人家对这无关紧要的小童这么在意,但还是毕恭毕敬回道:“问过方客卿的意思,随意找了个地方埋了,现下尸体只怕都已经烂了。” 薛少尘心中觉得蹊跷,哪里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但他又实在想不出什么眉目,便将此事撇之脑后,草草作罢。 === 又过几日,单不秋照例来寻薛少尘来玩。 薛少尘不大想出门,修炼的功课怠慢了要被父亲责罚,即便他父亲平日里都是温和有礼的,但一旦动怒,还是叫人害怕。 可单不秋却来缠他,说是最近新寻了个去处,僻静无人,但胜在风光秀丽独好,只是路途较远,现在启程,到了那里,只怕天色都已黑了。 薛少尘道:“这么晚去,还有什么风景好看?” 单不秋劝他:“明月朗朗松竹绰绰,四下无人,你我高声纵歌长谈,岂不美哉?况且那处瞧得见人间山野,星火点点,亦是别有一番意趣。” 薛少尘听他这么说,心中不免动摇,但还是道:“不要误了我做功课才是。” 单不秋笑道:“还少这一两日?过些时日便去那两极秘境了,你现在临时抱佛脚,却能精进多少?” 薛少尘被他这话一噎,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 于是二人兴致冲冲出门去了。 这路途果然很漫长,便是脚程极快的灵兽代步,也走了不少时候。 但那风景确实独好,薛单二人令仆婢山下等候,只是两人上山痛饮。 单不秋酒量浅,加上又是陈年佳酿,喝了之后便倒头靠着一棵树睡了。 薛少尘酒量虽不差,但也经不住睡意,便双双挨着头睡着了。 一睡就睡到月上中天,薛少尘醒来时单不秋还在睡,但此时此刻月光清朗,他站在那竟不由自主望林子里头走去,复行数十步后豁然开朗,显出一个不大的平台来,薛少尘坐在月光下,背靠着一棵树,那平台上风太大,他不愿被吹着,只是藏在树后,借着月华呼吸吐纳,陷入冥想的状态,却在不多时,听到什么细微轻巧的声响。 尽管走路的人步伐极轻,竭力不叫自己发出声响。 来人往平台上走,薛少尘闭着眼,只能听见那人来回踱步,心道也不知是那个同他们一样风雅的人,夜半不回,反倒来这里吹风,心中正在思索,却又听见另一个脚步声。 “请原谅我来迟了。” 迟来的女人讲的一口纯正官话,但夹杂着大陆东南一带人的口音:“这次参加两极秘境,我安排门中人手花了些时候。”㊁㊂O:㊅㊈㊁㊂㊈㊅' 门中? 薛少尘敏锐地听到这两个字,心下好奇,耳朵也提起来了。 “是我来早了,不是您来迟。”回话的女人声音叫薛少尘很耳熟,但被风一吹,却也有些模糊不清了,只听她低声回答道,“主人叫我对您务必恭敬,所以您不必对我这般有礼,也不必如此在意。更何况您这次带队出来,只怕是有不得已的事。” “你说的不错,我刚探听完一些事,便被差遣出来了,一路上都没有什么闲暇,到了现在才有空理清了一些头绪。” “是和主人想知道的消息有关吗?” “是,我近些年费了好大力气同他虚与委蛇,可笑我同他的关系,竟沦落到这个地步。” “您想要的,自然会得到,但我家主人想要的呢?” “啊啊!抱歉!都怪我自说自话了,你家主人想要的消息我不好留下什么痕迹,但她说你信得过,我自然只能口头告知,叫你转达。” “简单说吧,您打听到什么情况?” “事情很简单,他四五十年前在议事厅——就是他的新居所——辟了一间密室,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在哪,怎么开启,里面放了什么也一概不知,但如果他真要藏一个人,我觉得也只有可能藏在那里。” “他是你的父亲,你竟连这都不知道吗?也是,就他这种心怀鬼胎之人,只怕连至亲都要防着。” “我也曾去查探过,但他警备心太重,便是我和他的心腹都不许靠近他的居所和书房。” “哈!哈!可是越是掩饰不就越代表其中有鬼吗!” “你说的不错,只是我也想冒险进去试试,你知道的,越不叫人去,反而越让人心里有着好奇心。” “是,只是您要想好,一旦发现,我怕他对你也绝不轻饶,修士本就对天伦之亲淡薄,又加之你同他早有嫌隙,这次如果出事你要想好怎么脱身才是。” “你说的很对,但他可不会将我轻易杀死或囚禁,这些我倒是都不怕。” “那您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要将我剩余的价值榨干,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不管怎么样,操作得当也能换到不错的好东西,只是我料定他不敢将我嫁给名门子弟。” “怎么说?” “一是我宗门小庙,便是名家子弟也无人看得上;二是这些年来他修为提升,也不免遇到些瓶颈,门内事务叫他分身乏术,又不敢放权于我,于是一反常态开始收徒,多是年轻少壮,唯他命是从的没有依仗之人,他本来就苦恼三师叔威望,又加之看我是个女子,对我看不上眼,只怕想要找人先继承了衣钵,好去闭关冲击下一阶,叫我嫁给那个承了衣钵的人。但我猜,这不过也是相互制衡,最终还是叫他好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 “这确实有些糟糕,但主人说了,还有更好的方法,更稳妥些。” “请问是什么办法?” “这个就不便细说了,若是这事成了,必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现在还没有个定数,不方便去说。” “好,我这便等你的消息。” “再见了,祝您一切顺利。” 说罢,那个后来的女子便立刻穿过幽深茂密的树林离开了。 而先来的那个则呆呆地站在那里,似乎在思索什么。 薛少尘睁开眼,大着胆子觑眼去看,只能瞧见平台上月华倾泻,那个人穿着深色——也不知是不是黑色——的衣物,身上罩着一件肥大的黑色斗篷,看不清身形,因为侧身站着,也只能瞧见她半明半暗的一张脸,但低着头实在分不清她到底是谁,月光被那斗篷一遮挡,也只能瞧见她脚上穿着一双用料极好的皮靴,光看那靴子的用料,便不是普通修士所能穿得起的。 这人多半是什么名门宗室的修道之人。 薛少尘心中思索,在想着这人到底是谁,他是名门之后,自小结交的也不是什么普通修士,在他印象里却没有一个人能与这个黑斗篷女子对得上号的。 这个人气度谈吐皆是不凡,在她之上却另有一个主人,也不知这个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才养得出这样的仆从来。 薛少尘不由得陷入沉思,但接着便听见有人的声音远远从林子里传来。 那黑斗篷女人猛地惊觉,将兜帽一拉,当即往声音相反的地方大步离开了。 而那呼唤声近些了,才听见是单不秋在喊他的名字。 于是薛少尘站起身来回应,这才瞧见自己的好友摇晃着走了过来。 一刻钟后,他们才下山找到仆役,乘灵兽车回去,一路上单不秋都在念叨,胡言乱语,而薛少尘心不在焉听他说话,只是胡乱敷衍附和,只是在思考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两个人中,一个他决计是素昧平生,从未见过的;可另一个声音有些耳熟,但因着看不清身形,就是叫薛少尘无法辨认,可那人说话的语调十分耳熟,薛少成眯着眼睛沉思,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有一个人的名字将要脱口而出,但单不秋突然猛地一声嘟囔,又打断了薛少尘的思路。 他心中恼恨,但对这醉鬼也不好发作,于是又重新思考,但依旧不得其所。 于是便转而去想另一个人的身份来。 他心事重重,难以专心,便是在修行温习功课之时,也是在想这件事。 他敏锐地回想着那个后来者所提到的“两仪秘境”和“安排人手”等事,心下便猜测,这人提到自己宗门不是什么有名的门派,又加之她说她父亲在门中地位只怕不低,只怕再过几日两仪秘境开启,结合这几个条件去看,便能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来。 于是他安下心来,想要好好休息。 只是心中依旧挂记,即便是睡着了,那梦里依旧反复徘徊着那个黑衣女人站在月华之下的身影。
第四十一章 :初露端倪 单不秋素来是闲不下来的,作为名门中的纨绔子弟,又加上家中只他一个儿子,自然是格外疼宠,薛少尘的一个父亲并不乐意自己的孩子跟他玩,但薛大家主的默许倒比这个父亲的同意管用,以至于单不秋隔日又拉人出去时,也只能闭门不见,来表示一下心中不满。
但薛少尘心中惦记昨夜两个对话的人,心不在焉的,只管等着自己的跟班今夜将两极秘境的名单打听得到,好去推测昨夜那个迟来先走的女人是谁。 他魂不守舍,可单不秋却兴致高昂,他们今下去了城中最有名的酒楼坐着,一边请楼中卖唱女过来,一边将眼去看楼下来往的美人。 他们占的位置极好,既不叫楼下的人发现他们的目光,也能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 单不秋在那里对着来往的美人评头论足,薛少尘则兴致缺缺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单不秋说话。 这城中近些时候来了不少名门子弟宗门修士,因着两极秘境即将开启,便都来这里早做些准备,往来如云的人群里,单不秋却一眼瞧见了什么人,然后伸手去推薛少尘道:“净台,那是不是你媳妇儿?” 薛少尘扭头去看,果见到自己的未婚妻正立在楼下,且正与另一个女子说话。 那女子相貌年轻,但因着修仙者驻颜有术,实际上并不能分辨她到底什么年岁了,但看她修为不低,加之言谈举止都进退有度,行事从容不迫,成熟稳重,应当是有些阅历的高人了。 剑秋白是长生门门主首徒,昔年薛家与长生门定下婚约,薛少尘也对这未婚妻有些印象。 她年岁长于薛少尘,平素性子淡薄,痴于练剑,世故人情俱不在她心中,故而虽是长生门门主首徒,却也无意叫她继承门主之位,早早做了打算,叫她嫁去薛家,只是薛少尘并不喜她的性子,她对薛少尘也无什么情分好感,这一对倒似没有恩怨的仇敌一般,能不见便不见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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