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平的头抵在云澄肩上,她不敢去想那纸上字字句句,可那些字却像是被刻在她脑海中一样,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今日师兄来寻我,告知我阿春之事,我心担忧,夜不能寐。】 【师兄与我说,他并未将阿春杀死,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但碍于门规戒律,留了她一命,只是藏在宗门隐秘之处。】 【师兄问我,要不要见她一面,但此事隐秘非常,不可叫第三人知道。】 【这地下密室暗不见天日,师兄命我稍事等待,他悄悄带阿春来,使我师徒相见。】追/新来#叩*叩>二三“伶陆玖;二三#玖陆 【他骗我!他骗我!】 【我修为尽废,反抗不得,试图重新修炼逃出生天,不料被他发现,为他所囚,琵琶骨被穿,好在芥子袋未被发觉,得以继续记录。】 【我不该信他!他竟这般怨恨折辱于我!我便是死了也无妨!可阿春何其无辜!何其无辜!】 【他来见我,说出计划,得意洋洋!他到底心胸狭窄到了什么地步!就连师妹也不肯放过!赵归崇!你猪狗不如!】 【前些日子我与他争论,骂他恶贼,他怒而断了我舌头,却又用灵药救我,朦胧间梦到恩师,我该如何?师父!我好疼啊!】 【没了舌头之后,我身子愈发虚弱,许是夜里总梦到过往之事,唯恐吾之将死矣!】 【昨夜梦见阿春,见她凄苦,心中焦灼,恨不能以身代之!上天垂怜!救救吾徒!将我这条残命拿去便是!阿春她还这么年轻!这么心善温柔!老天爷!你怎么舍得!】 【今日餐食不进,只觉浑浑噩噩,恐大限将至,好恨!好恨!恨我识人不清!恨我认敌为友!只有师妹与阿春!我便是去了,也不得安宁!】 【诸般人间事,未尽不肯休,可恨一江水,东去不肯留!】 她甚至不知自己的师父是怀着怎么样痛苦绝望的心情写下这一字一句,画下这一笔一划。 她猛地跪直身子,扭转过去,又低垂下头,几乎要贴到地上,小心翼翼捡起那几张纸,用手按平褶皱,虔诚恭敬地吹落上面沾染的灰尘,仔细叠好,又捡起那个芥子袋打开,慢慢放了进去,却在放进去的途中又看到什么,将东西拿出来捏在手心,眼睛里又落下泪来。 这次她没有发出声音,但越是无声,越叫人心中揪紧。 云澄凑过去看,只瞧见云平手中捏着一张写大字用的草纸,上头写着“江折春”六个字,其中三个字笔迹清隽,自带风骨,另三个字歪歪扭扭,一看便是稚童笔迹,拙朴可爱。 “小阿春,怎么又弄得灰头土脸?” “师父!兰二说我连字都不认识!叫我走远些!我一时气不过,就和他打了一架!” “哈哈哈哈哈……” “师父你别笑了!” “小阿春想学字了?” “师父教我!” “教你当然可以,小阿春这么大了,也是时候开蒙认字了,这样吧,人呢学写字,都是先学笔画的,我们不一样,我们先学自己的名字,小阿春,师父教你好不好?” “好!师父!我的名字要怎么写啊!” “来,为师教你,你看啊……江、折、春……名也,命也,小阿春,人的名字是很重要的……” “师父,我写的好吗?” “噗……” “师父!你笑起来是什么意思啊!” “只是觉得吾徒天真可爱,写的字也质朴童真,真是好一副墨宝……” 云平跪坐在那里,伸手一笔一划去描摹君莫笑写的“江折春”三个字。 她不敢再哭,生怕落下泪来,弄脏了君莫笑写的字。 “阿春……”云澄伸手抱住她,只觉得她身子冰冷,手也冷极了,令人害怕,唯有心口那里还带着些微热气,让人觉得她还是个活人。 云平跪坐在那里,伸手抓住云澄的手,闭目垂泪,低声喘气,只觉得头晕目眩,神思不属。 云澄的脸贴在云平的脸上,才叫云平心里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恍若隔世。 而恰在此刻,云澄忽然听得甬道内有人声呼唤:“阿春!阿春!” 云澄听得是雷娇声音,焦急看向云平,却见云平已经渐渐恢复神智,只是面目狼狈,衣衫凌乱。 但见得不过一会,那铁栅栏外就出现一个紫袍身影,雷娇呼唤声忽的停止,像是被冻住一般,不敢再走一步。 云平神智恢复,也身子渐渐热回起来,只是手脚还是冰冷。 她牵着云澄,只是郑重其事两人一道对着君莫笑的尸身磕上了三个响头,最后一个响头,两个人额头贴地良久从,方才起身。 随后小心恭谨地绕过那铁链与尸身,缓步走出铁栅栏之外,借着那微弱灯光,瞧见雷娇呆呆站立,面色苍白,如遭雷击一般一动不动。 雷娇瞧见她们两个人,眼睛一亮,随后看清两人脸上悲痛表情,只是颤抖着,几乎不能站立,与此同时,心中已有了猜测肯定。 “是他……是吗?” 雷娇扶墙勉励站住,只觉得眼前发黑,心中即便已有了答案,但依旧喃喃发问。 “是。” 云平扭过头不愿意说话,只是握紧了云澄的手,听云澄回答。 “怎么会?怎么会?”雷娇双目失神,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一定还活着!他一定……” 但云澄摇头的动作掐灭了她最后一丝幻想,雷娇颓唐跌坐在椅上:“好歹师出同门,好歹师出同门……” 她起初只是小声去说,随后竟是双目含泪,眼带怒火,咬牙切齿喊道:“好歹!师出同门!” “赵归崇!你禽兽不如!” 雷娇大喊一声,一掌拍下,那石室内石桌当即碎成一块一块的,落在地上。 云平站在那里,闭目听雷娇说完,脸上没有什么其他表情,但云澄知道,她心中只怕早已波涛汹涌,只听云平语气平淡道:“是啊,好歹师出同门,雷师叔,好歹师出同门,怎么会有人下此毒手?” 她双眼猛地一睁,目光灼灼,像是断金切玉的利刃,直直往洞口去看。 “好歹同出师门,为何下此毒手!” 说罢,她自芥子中摸出药丸服下,随后周身无风自动,云澄阻止她不及,眼睁睁看着她服下药丸,又握着她手,自然感受到她现在在做什么。 云平现下正在强行催发自己潜能,提升境界,这燃血丹不用则已,用则霸道非常,提升使用者能力境界的同时,也会对身子造成极大的损耗,药效过后,昏迷不醒是轻,留下后遗症则更不得了。 “阿春!你这是要做什么!” 云澄急忙伸手去捏云平下巴,试图找到那燃血丹,但这药物入口即化,早没了踪影。 云平伸手捉住云澄的手,柔柔握在手心,目光深邃缱绻,但在黑暗里云澄瞧不清楚:“阿澄,你不会叫我死是吧?” “江折春!”云澄心下一紧,咬牙切齿,低声骂她,“你不许给我说这种话!” 她这次一出门,再见到时,牙和爪子都锋利不少,原来只会撒娇装痴,现下倒是会恶狠狠骂人了,云平瞧见她生动活泼张牙舞爪的样子,只觉得新奇有趣,心中不知为何生出奇异感觉来,见着云澄这般,便觉得心里也没这么苦痛难熬了。 “你我此生寿数共享,阿澄,你还年轻,我可舍不得叫你陪我这么早就死了。” 云平轻轻一笑,将云澄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闭了闭眼,感受着少女柔软的掌心,颇为怀恋温驯地蹭上以蹭,随后将手一松,便凭空卷起大风来,云澄只一眯眼了一瞬,那石室内就再不见云平踪影。 而在那议事厅中,正是两相僵持,赵归崇坚决不肯叫剑秋白与李无尘将屠晋带走,无赦不知说什么好,索性也默不作声,赵瑞儿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一切,嘉树则站在李无尘后面蓄势待发。 而堂下众多宾客,交头接耳去看热闹,赵归崇本就觉得脸丢大了,现下更是怒不可遏,伸手便要去强抢那屠晋,李无尘自是不让,剑秋白也不好打发,三方见上刀枪动起手来,打得不可开交,可怜屠晋被来回拉扯,像是个货物。 三方打得热火朝天,难分胜负,忽然厅中有风吹拂,室外天色变暗,乌云遮光,那狂风骤起,也不知是什么缘故,那风吹得众人闭起眼来,屋子里又是昏昏暗沉一片,越发瞧不清不说,又因风大,众人急忙用衣袖遮挡,不能视物,几乎都狼狈跌坐在地,不能动弹。 无赦只觉得古怪,想要睁眼去看,但那风太大,加之室内昏暗,他虽有心抗衡,但却无法施为,只能朦胧瞧见一个米色身影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人说话的声音飘忽不定,像是幽灵鬼魅,无赦见状大惊,心中不由怀疑,难道真有鬼怪么!在白天里出没也就罢了,还搅弄到天色大变? 但他来不及细想,便听见空灵飘忽的声响在整座议事厅内响起。 “赵归崇!我来索你命了!” 那声音里带着无法被排解的恨意,赵归崇只一听闻,心中就忧惧起来,他生平做了许多坏事,即便没有什么良心,也怕天理报应,他害了许多人,骗了许多人,平素里谁也不信,谁也不亲,看似独享高位,实际上身边一个可亲可信之人都没有,他无比恐惧,这是他藏在心里不能叫旁人知道的心事。 但他并不在人前显露,只是无用狂吠道:“是谁在我天极宗装神弄鬼!” “是谁?还能有谁?”那空灵女声忽的一变,变得温柔和缓,“夫君,我下嫁于你,我为你生了孩子,你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好歹一夜夫妻百日恩,夫君,夫君!” 此话一出,赵归崇当即脸色大变。 他内心深处本就忧心恐惧,虽然并不在人前显露,可总归免不了心虚害怕,下意识想要逃避开。 又加之这天色大风来的古怪异常,赵归崇急忙后退几步想要躲避,却觉得面上被一只冷冰冰的女人手拂过去,那手冰冷异常,好似幽冥地府里头钻出来的孤魂野鬼,轻轻柔柔拂过他的面庞,随后就扣在他脖子上,好似一只铁做的枷锁套在上头,直叫他喘不过气。 天色异变,加之那声音似鬼非人,即便赵归崇表面不信,但他心中早已信了八分,忍不住软下语调,假做深情道:“如雪!如雪!” 赵归崇凄凄哀哀,可那语中恐惧谁都听的出来:“你别杀我!你别杀我!” 赵瑞儿离他近,清楚听到他在叫姚如雪的名字,心中有些激动,于是眯眼想要去看,但室内狂风大作,怎么也瞧不清楚分明,却听得那空灵女声又道:“你是我丈夫,我做什么杀你?难道你也晓得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赵归崇听了,哪里还有先前在堂上的嚣张样子,只是喉头滚动,语气艰难:“如雪,我也只是……只是想要一个儿子。” 空灵女声笑得尖利凄惨:“儿子就比女儿好?都是你的孩子,你凭什么因为瑞儿是姑娘,就在外头养了旁的人,甚至于背弃欺瞒于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0 首页 上一页 74 75 76 77 78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