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澄的脸越发红了:“不小心,就是不小心……” 随后一双温暖的手捧住云平的头,将她从自己腿上挪下,然后急匆匆跳下床:“你应该渴了,我去给你倒水……” 云平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纱帐有些无聊,又思极一些事情,便问:“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她晓得燃血丹效用,心知这东西不会好的这么快,现下除了手脚身体酸软,丹田空空之外,也无什么其他的毛病。 云澄倒茶的手急不可见地顿了一顿,少女背对着云平忙活,也瞧不见脸色,只听得云澄道:“你同无赦对了一掌昏了过去,赵姑娘走之前听你们打起来,只好叫了雷长老来,她来时你已经昏了过去,她便带我们来此处给你休息疗伤,你底子好,才睡了一天不到。” 云平这才将目光在室内转了一圈,随后敛下眼中复杂之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轻声道;“既是如此,雷师叔呢?” 她私下还将自己当做是江折春,这称呼从不曾改,云澄听得她问,回答道:“现下正处理那个屠晋的事,阿春,我听人说,李家的三姑娘一刀把人……” 少女转过身来,手往身子下方做了个横切一刀的动作:“说下手干脆利落,东西没了,人还活着,又给用了上好的药,现下正给关在一间屋子里,半死不活的,熬定然是能熬过去的,就不知道愿不愿意醒了。” 云平听罢,笑了一声,笑声古怪,带着些称赞和讥讽:“李三这么做还真是毫不意外,也只她角度刁钻,做得出这事来。” 恰在这时,鸳鸯侯又从屋子里一角钻出来,跳上床来,伏在云平手边,用头去蹭她的手,云平虽没力气,但摸一只猫的力气总还是有的,于是顺手摸上猫脑袋,在它耳朵根揉搓起来。 云平的手法极好,只揉了几下,猫便咕噜咕噜起来,眯着眼,整张脸缩起来,显得极为舒服惬意。 云澄在一旁倒完水转身,便瞧见这个画面,不知为什么觉得耳朵根有些发软,磨了磨牙,心里想起云平揉搓自己耳朵时候的感受,眯了眯眼,竟有些羡慕起鸳鸯侯来。 但她是条成熟的龙了,不屑和一只猫争宠,至多不过是走过来,坐在猫旁边,挤了挤鸳鸯侯,气得猫又叫了一声跳下床去。 “姐姐,喝水。” 看见猫跳下床,云澄心里有些快活,伸手将云平扶起来,靠在床头揽在怀里,喂她一口一口小心喝水。 云平挑了挑眉:“你平日里不是都叫我名字么?怎么今天这么乖,改叫姐姐?” 云澄笑嘻嘻道:“阿春是称呼,姐姐也是称呼,怎么叫不得?叫阿春是亲近,叫姐姐也是亲近,左右都是亲近,不行么?” 云平晓得她只有做错了事情才这样叫自己,于是道:“你说吧,是又做了什么坏事?怕我骂你?” 云澄眼睛滴溜溜转:“不曾,只是我们好久没见,想这样喊喊你罢了。” 云平狐疑:“当真?” 云澄道:“自然是真的,唉,好姐姐,好阿春,来,先喝水。” 云平似笑非笑,一双眼睛就算是喝水也盯着云澄,云澄心里面只道不能将如何喂药喝血之事抖落出去,毕竟也是一条快五十岁的大龙了,也是有些心机城府在,不好叫人轻易看出,只是咧了嘴傻笑,装作自己在撒娇。 这左右也看不出来,云平于是收回目光,劳云澄又来回倒了两次水,这才解了口中干渴。 恰在这时,雷娇推门进来,瞧见两个人亲密模样顿了一顿,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拣了几件不重要的事情说了,随后看着云平道:“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云平瞧见她的模样,想问又不敢问,反复想要硬下心肠,但终究还是不忍,轻声开口:“我过得快活极了,雷……雷尊主不必担心。” 雷娇瞧见她模样,又支吾道:“那你,之后还当如何?可有什么是要我帮忙的?” 云平不欲让她牵扯太多,只是摇头:“雷尊主身子不大好,这些事,就少操心些好了。” 这么多年来,对着雷娇等人当初为何不救自己的愤懑早已经散去,又已知道是赵归崇从中作梗,叫她们救人不得,又如何会有其他不满的情绪? 至多心里感叹一句无可奈何,就像昔年欢乐是回不去找不到一样,除了一句“意难平”只怕什么也说不出来。 雷娇听得她话,有些颓唐坐在椅上,话也说不出来,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膝上,原是鸳鸯侯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上身抬起,前足踩在雷娇膝上,娇娇软软的,露出雪白锋利的犬齿和红红的舌头,正歪着脑袋叫个不停,似是在撒娇。 云澄见得,笑了一句:“鸳鸯侯很喜欢雷长老呢。” 雷娇见黑猫两只眼睛颜色不同,但都如琥珀美玉,竟也忍不住下手摸了摸它,那鸳鸯侯见杆就爬,更跳到雷娇怀里要抱。 雷娇措手不及,只能将猫抱个满怀,去摸那油黑发亮的皮毛,鸳鸯侯咕噜一声,眯眼抬头享受。 云平见状道:“既然这小祖宗这么喜欢雷尊主,现下就托雷尊主个事,我现下这幅身子,不大好照顾它,它也通人性好养,不会吵闹,尊主帮我带带这小祖宗,应付一段时日,如何?” 雷娇想要出声拒绝,但手上触感太好,以至于她舍不得松手,又加之主人家这般说话,便也顺水推舟应下,接着又说了一些零碎无用的话,便推门出去,不打扰这两个人休息了。 云澄见得雷娇抱着猫出门,这才小声抱怨道:“我养的猫,怎么你做主叫它去别人那里玩,心玩野了,不肯回来怎么办?” 云平睨她一眼,晓得她只是嘴上抱怨,心里巴不得鸳鸯侯离远些,冷哼一声:“那可不见得,想回来的还是会回来,不想乖乖呆着的,只是一晃眼的功夫,跑没影了谁也不知道。” 云澄怎么听不出来这是在指桑骂槐,于是嘟囔道:“心,心还在这里的,就像风筝不管怎么飞,线还在你手上。” 云平又哼一声:“我瞧心已经野了,线还在我手上又管什么用?说吧,这些日子做什么去了?” 其实云平心里都晓得,但偏要云澄自己去讲,好似这样就压她一头,赢了一般。 云澄吐吐舌头,磨磨唧唧将事情讲了,但那手被云平握住把玩,叫她心猿意马,话都说得支支吾吾的,又不小心瞥见她领口,即便云平现下衣衫穿着整齐,但似乎又叫这条白龙想起什么,急忙抬头看其他地方,装作思索,倒也蒙混过去。 云平听罢,嗯了一声道:“你的事我迟些再问,现下你先帮我把晏夕找来,他应当还在宗里。” 云澄如蒙大赦,赶忙站起推门出去,不过一会便领了晏夕回来,原来这小子一直私下守着,一路上跟着,除了一些事情要了解知道,多半时间就在三千尺附近等着。 “你来,我有事问你。”云平瞧见他来,任由云澄了搂着自己靠在床头,懒洋洋发问,雷娇不肯说的事,她不管如何,自然是要知道的,于是先问了几个关于屠晋、赵瑞儿及剑秋白等人的问题,晏夕一一答了,垂手站在一旁,等着云平下令。 “这么说来,那赵归崇现下被囚在石室里?”云平思及什么,又问一句。 晏夕道:“是,天极宗中就一间囚禁弟子的石室,是无赦下令关在那里的,尊上应当知道石室的。” 云平如何不知? 五十年前,她便是被关进那里去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若是现今想起来,还犹自清晰。 “呵,真是五十年来回,风水轮流转。” 云平眼睛一转,想到什么,嘴角扯出一抹狡黠的笑来:“你且过来,我有事要你做。” 晏夕上前俯身,听得云平在他耳旁小声说了几句,随后笑道:“尊上若是问那屠晋,那处自是不必担心,剑大姑娘宗门来信,左不过这几日便会带人回宗,加之人一直不醒,我看雷三峰主也只好将人交出去了。还有,尊上的法子甚好,只是这后续要如何处置才是?” 云平伸手去勾弄云澄的小指,笑了一声:“这个不是难事,你记住,要好吃好喝供着,但绝不可叫他逃出去,要吃的就给吃的,要喝的就给喝的,要美人就给美人,但需给我将人盯牢了,别逃出去什么都好说。” 晏夕得了吩咐,只是点头,随后又说了晏朝的事,却见云平沉默一会道:“你姐姐要做什么,我是管不住的,她一个大活人,又是经过世事的,要做什么心里有数,我估摸着是去了桃李谷找李三姑娘去了,你若是担心,这件事做好,便去一趟桃李谷找她便是。” 晏夕应了,随后便又避开清瀑峰众人,去做云澄吩咐之事了。 “你方才说的什么?这样神神秘秘的,不叫我晓得?” 云澄将她搂在怀里,侧目去看怀里的人:“你总是这样子,阿春,我已经长大了,你叫我晓得一些事情不好么?” 云平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白龙小巧精致的鼻尖:“此事……你只等着看热闹便是。” 白龙被亲昵动作弄得有些僵,但忍住道:“到底是什么热闹?” 云平眼皮子掀也不肯掀,只是懒洋洋靠在云澄肩上:“明日便可见分晓。” 待得翌日,云平身子已恢复大半,心中也在称奇,却不容她细想,才给云澄整理好衣衫,就见得雷娇推门进来说话,神情严肃:“不好,出事了。” 出的是什么事,云平心中自是清楚明白,但她只做不知,轻声问道:“雷尊主,什么事?” 雷娇见得云平,便有些结巴,但还是牙一咬道:“赵归崇叫人放跑了!” “叫人放跑了?”云平眉头一蹙,“谁放跑的?” 雷娇道:“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还请同我一道来。” 于是这两个便跟着雷娇一道去,一路上也没见到几个弟子,几步便转到清瀑峰上一间小的会客室,门一推开,就瞧见无赦与赵瑞儿坐在那里,鸳鸯侯窝在桌上舔毛,一旁还立着两个弟子,看样子,已等候多时。抠q{u_n(二3\聆六9二39六 那无赦与赵瑞儿见得雷娇过来,立时站起来,前者先问一句怎么回事,后者则是欲言又止,道了一声好,便又坐回椅子上。 “侍兰,品松,你们来说。” 雷娇请云澄云平二人坐下,自己又去了上首坐好,这才皱着眉头,叫堂下两个弟子开口。 那两个弟子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但实际年纪已经不小,修为也是不差,又是雷娇心腹弟子,所以才做了看守赵归崇的守卫:“昨夜子时过后,有人来了。” 先开口的是侍兰:“我与品松昨晚就在囚室洞口,我记得时间,是因为那时候刚交班不久。” 品松道:“我与侍兰正交了班站在那里,就见得远处隐约朦胧里,有人提着灯来了。” “品松那时候和我说,这大半夜谁会来这里?只怕是有问题,于是我们都提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轻忽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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