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惊秋不知真相时,这有多温情的话语,得知真相后,便觉得有多寒心,“害各位师叔挂怀多年,山君有罪。” “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李长弘却冷哼一声,“你既知道,为何不一归宗便来拜见宗主。” 余惊秋道:“弟子一路回来,风尘仆仆,形容狼狈,原本怕失仪,想沐浴更衣,齐整些后,再来见师叔。” 李长弘叫的是宗主,余惊秋依旧唤的是师叔,楼彦面待微笑,还未来得及说什么。 屋子外头传来朗朗一声,“宗主?我宗门何时落定了宗主人选,我怎的不知。” 陆元定大步跨了进来,一手携着一物,用黄布包裹着。 屋子里几个有心人一眼就注意到陆元定手上的东西,从外边轮廓,依稀能辨认出里面是一把剑。 李长弘瞪着一双眼睛,盯死了陆元定手上的东西,“你手上的难道是……” 他话未说尽,可众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陆元定一掀黄布,将剑双手捧起,说道:“没错,这是宗主佩剑,解厄剑。” 楼彦觑起眼睛,众人低声议论,李长弘暴跳如雷,“陆元定,这剑果然在你手里,前几次询问,你却百般狡辩,说不知解厄剑下落,究竟是何居心!” 陆元定笑道:“我原本想明日请各位一叙,既然今日各位都在了,择日不如撞日。” 李长弘冷声道:“你在这里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我之所以不交出解厄剑,只因它的主人下落不明。”陆元定自怀中取出一封信,一手握剑,一手举信,“楼宗主尚未离世之前,就早早地交托了后事,定下下一任的宗主人选,他将解厄剑妥帖存放,写下这封信,委托我看顾,防的就是他猝然离世,有人藉机生乱,为免宝剑落入奸人之手,所以这样小心行事。” “既然如此,如今宗门安定,你又为何多年不交出解厄,还说你不是包藏祸心。” 陆元定冷冷一笑,“我说过,因这解厄剑的主人,楼宗主选定的宗主流落在外。” 听得此言,众人一惊,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余惊秋。 余惊秋面色平淡,陆元定这番话,楼玄之早跟她说过,那时楼玄之便要将解厄剑交给她,她没有接,她自知慈不掌兵,不是做掌门的好人选,一再推辞。 想必楼玄之也是为着这层原因,才将解厄剑交给陆元定,一来让她有机会考虑,二来即便她不愿意,宗主之位落在旁人身上,陆元定也能替楼玄之考察那人品行。 “余惊秋,还不接剑!”陆元定凛然伫立,双手将剑奉来。 众人都为这一变故惊住了神,气也忘记了出,李长弘直愣着眼,猛地站起了身,他显然没料到陆元定这么爽快就把解厄剑交了出去。 余惊秋跪下了身,没有弯腰,脊背挺得笔直,“弟子才浅德薄……” 听这声气,怯弱软和,众人忽然记忆起余惊秋的性子,在长辈跟前最是没脾气,温驯易拿捏,又不爱争抢,慈软懦弱,遇上这种事都是能推则推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就算在外漂泊多年,这躲事的性子还是没变,只怕要拒绝。 李长弘那点侥幸还没冒出头来,余惊秋话锋一转,说道:“但若是师父的交代。” 余惊秋捧过解厄,眼中阴云汇聚,如虎在阴暗中露出自己的爪牙,“弟子谨遵师父遗命。”
第116章 对峙 “等等!” “怎么,李长老有话要说?” 李长弘脸色难看至极,“陆元定,你将宗主佩剑交给她,莫不是说从即日起,她便是干元宗宗主了?” “当然。”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陆元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乜斜着眼瞧李长弘,“你凭什么不同意,前任宗主指认了谁,解厄是谁的,谁就是宗主!这宗规,李长老不需要我说给你听罢。老祖宗的规矩,干元宗上下遵循了多少年。怎么,李长老你要违逆宗规?” 李长老一掸衣裳,背住了双手,款款说道:“宗门规矩我清楚明白,但是规矩之外,尚有人情,宗主之位,历来贤能者居之。先任楼宗主猝然离世,未能将继任之人的品行考校完全。余惊秋其人,不堪大任!” 陆元定横眉冷目,“山君温良恭俭,心怀仁义,此为贤,天赋卓异,刻苦勤勉,此为能,不堪大任?李长老从何说起!” 两人争锋相对,书房中气氛沉抑。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争权夺利,明哲保身的,转茶盖的转茶盖,摸胡须的摸胡须,早有倾向的,不是拿眼瞟楼彦,便是目光在陆元定和余惊秋身上游移。 李长老冷笑一声,“余惊秋的生身父母是阳神和孟知堂,阳神是什么人,陆长老不会不知道罢,飞花盟的走狗,杀了多少武林同道!” 陆长老瞧了眼余惊秋,见她神色平静,松了口气,说道:“阳神其人,亦正亦邪,功过难以评说,而孟家一脉,救死扶伤,医者仁心,有目共睹,两人身死道消,那些有仇的报了仇,甚至没仇的也掺和了一脚,往事如风,是是非非,人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没有再用阳神的罪惩处山君的道理。李长老,你不用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山君从小在虎鸣山长大,收在楼宗主膝下教养,你我都教过她,你若硬要以出身否定了她,说她是阳神之女,不如说她是我干元宗的女儿更合适!” 一番话软中带硬,说得李长弘无可辩驳。 当年李长弘就是趁着他和吴青天不在,以身世攻讦前往天星宫取药的余惊秋,得了逼迫她的机会,如今他就站在这里,岂容李长弘再度得逞! “陆元定,你可真是能言巧辩!好,就算抛开了这些不说,若是各门派因她身份仇视干元宗,那又该当如何!” “我干元宗几时需要迎合外人的目光来选定自己的宗主了!”屋外的声音虚弱,但极其坚定,伴随两声咳嗽。 一名弟子搀扶着一人走来,陆元定见状,忙替下那名弟子,“你怎么过来了。” “这么大的事,我能不过来?” 吴青天和楼玄之一样,认定了她为下一任宗主,老头比楼玄之还固执,认死理,觉得她品行修为样样上层,又是宗主的大弟子,认定了她就没变过。 不过数年不见,余惊秋险些认不出来他。吴青天像是掉了层皮,消瘦到脸颊凹陷,眼下乌青,整个人的精和气被抽干了,仿佛将死之人,只双目依旧有神。 再相见是这般模样,即便余惊秋心冷了许多,也不胜凄楚,唤了一声,“吴师叔。” 吴青天点了点头,严肃的面庞有了些笑容,“见到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李长弘眼中光芒一闪,贴着陆元定的话说道:“吴长老,你身体不好,该好好养着,俞长老也说过,你不宜操心……” 不待李长弘说完,吴青天一口斩断他的话,“我认同陆长老的话,余惊秋为宗主,合情合理。” “你——”“李长老,我干元宗立宗主,从来都不看哪个门派顺不顺心,忌不忌惮,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从来不是我干元宗的风范!” “若余惊秋为报一己私仇,拉整个宗门下水,届时,又该如何!” “立于俗世,哪个没有纠葛,换做别人,便没有私怨了?成了一宗之主,便不单单是个人,肩负了整个宗门,我想公私分明,山君心中有一杆尺。”陆元定这话不仅在回李长弘,更是对余惊秋说的,余惊秋心中有数。 李长弘粗喘了几下,回头一望俞秀,想要他也说两句,却见这人低垂了头,脸色苍白,不敢抬眼看。 李长弘见俞秀被眼前活生生的余惊秋吓丢了魂,暗骂一声‘没用的东西’,再朝楼彦瞟了一眼。这处在宗主位置之争中心的本应该是楼彦和余惊秋才对,但楼彦只在解厄剑出现时有片刻愣神,其余时候老神在在,并不多言。 李长弘不瞧还好,一瞧倒把自己气着了,索性把心一横,说道:“她心中有尺?呵,她心中若是有尺,几年前上天星宫取药一事怎么说?” 此话一出,屋中气氛陡变,众人神色各异,一直沉默的余惊秋也缓缓抬起头来,目若寒星,幽幽地注视着李长弘,“上天星宫取药一事的前因后果,李师叔不是最清楚的吗。” “我清楚,我当然清楚。”李长弘昂着下巴。聂禅和他手底下的四大将死了,当年跟着李长弘去找余惊秋的吴青天的两名弟子也先后病逝了,天星宫与干元宗断交的如今,当初的事是死无对证,李长弘有恃无恐,“当时楼长老危在旦夕,你们一行有四人奉命前往天星宫取药,我们千叮万嘱,让你们不要有片刻耽搁,早去早回,有没有!” 余惊秋坦然,“有,我们四人,日夜兼程,不敢延误。” “好。”李长弘咬着牙笑,“但你们逾期了,不止如此,一行四人,三人遇难,独独你,安然无恙,是也不是?”
“是。”余惊秋被迫忆起往事,心中越阴郁,脸上越是如死水一般,“我们逾期,只因路上先遇黑店强盗,刺死我们马匹,后遇知行村不顾道义,忽施偷袭,最后遇到天星宫阳奉阴违,不愿舍药,刁难围困,痛下杀手,两名师弟死在知行村手中,阿烨死在天星宫四大将军手里,所以李长老见到我时,只有我一人。” 余惊秋静静说来,话中内容却惊得满座哗然。 李长弘冷笑,“你们听听,一派胡言!哪句能信,你说知行村偷袭,知行村在雪域那条道上多少年了,没见过和哪方势力红脸,他们与干元宗无怨无仇,为何要对你们痛下杀手,再说天星宫,更是荒唐,当年聂城主还在的时候,两家交情匪浅,你说聂城主不舍滴翠珠,我怎么就给取回来了?你说聂城主要杀你们,郎烨死在了他们手下,怎么我们好好进去,全须全尾的出来了,聂禅还跟你们这两个不出远门的小辈有恩怨不成!” 李长弘步步逼问,气势一句强过一句,他想如当年一般,将余惊秋压得六神无主,慌不择路。 当那如沉潭的眸子抬起来时,心凉了半截的是他。 李长弘额角青筋一抽,“当年我见到你时,你就是这番说辞,漏洞百出。我要带你回宗,你不仅不从,还对师叔动起手来,你要是问心无愧,你跑什么,一跑这么多年,毫无音讯,突然间就回来了,到现在,这么多年去做什么了,也没个交代!她的身份本就不同寻常,如今心思又不清不楚,这样的人,你们要奉她做宗主?” “师叔,当年先动手的人,不是你么。”余惊秋不疾不徐,辨不出情绪。 李长弘笑道:“呵,你又要狡辩。” 说话间,有弟子进来,显然有事禀报,楼彦觑了他一眼,弟子走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楼彦眉头一皱,面露困惑。 紧接着春庭也小跑着进来,凑到陆元定耳边说了什么,陆元定也是一脸不解,“她来做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3 首页 上一页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