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程旁观了玉腰奴和扶光的爱恨,扶光和玉腰奴相继殒命后,她以为自己仍然平静,实则内心深处大受震动。 她见过太多的遗憾,迷茫不安定驱使了她的心,让她来见余惊秋。她急着证明,她和余惊秋并不是玉腰奴和扶光。 那夜里,水乳/交融时,满足的并不止有身体,还有彷徨的心。 她那时就想,往后便是有死无生,也不会再有遗憾。 “只希望你我再次相见时,你能释怀。”楼镜就要离去。 这一走,又不知要多少时日才能再见。 “镜儿。”余惊秋叫住她,她自腰袋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被红线缠绕,她将红线解开,玉佩立刻断成两半,她将其中一半放到了楼镜手中,“这块玉佩原本是娘亲留给我和阿姐的,她期冀着我们即便是远隔天涯,不相见时,能相互守望,想要见面,则千里缘牵,终有逢时。这块玉佩带着我找到了她和你,我和她缘浅,没能见上最后一面,但是和你,缘分未断……” 楼镜将玉佩收入怀中,“这块玉佩有一段遗恨,若是小神仙在天有灵,必然要叫持玉之人再度重逢,断玉复原,方能了却夙愿。我会好生保管它,待你检查。” “我走了。”楼镜道。 “你我相逢有时。”余惊秋道。 楼镜拉开了通往湖上栈桥的门,清亮的月光流泻进来,楼镜走出去几步,脚步一顿,猛地转身,在余惊秋诧异的目光中,轻身一纵,又飞身回来。 楼镜搂着余惊秋脖子,在她耳朵上一亲,“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待得余惊秋回神,楼镜已经飘然而去。 余惊秋垂头,拇指抚摸玉佩,弯起嘴角,眼眉温存的无声一笑。 楼镜连夜下山,其身法轻盈迅疾,所行之路又极其隐蔽,一路下山来也未曾惊动宗门守卫。 到了山脚小镇,她也不急着走,到了百戏门人藏身之处,见到了武丑,吩咐了几句,武丑带着人四散出去,不多时又都回来了,向楼镜道:“找到了。” 楼镜冷笑着将茶杯一放,带着人来到一家客栈前,也不走正门,蒙了面便飞身屋顶,手脚利落,从檐上倒翻到二楼窗格前,一掌破了窗户,进了厢房内。 韩凌被硬赶下山来,就宿在了山脚下的客栈中,他心中痛恨不已,夜里如何睡得着。 外边这么大响动,他习武之人,自然听到了,警觉地坐起了身,要去拿剑时,已有一道黑影闪了进来,剑光似一道白蛇,迅疾如电,等他反应过来,明晃晃的剑刃抵在他脖子上。 冷汗自韩凌额边滑落,他是干元宗弟子,自然认得这招名为‘龙蛰’的干元剑法,且这剑招,来人已然如臻化境,他练反抗的机会也没有。 利刃就在颈边,阵阵寒气侵袭,眼前只要略一用力,就能取了他性命,而他已感觉到了对方身上凛然的杀气。 他勉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忽然想起白日里余惊秋那一句杀气腾腾的‘你当年的所作所为,足以让我杀了你!’眼前的人又会干元剑法,必是宗内的人。他一时间以为这人是余惊秋派来的,慌忙道:“宗主说过,原谅了我,放我一命,只是逐我出宗门!” 楼镜笑道:“她要原谅你,不杀你,是她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韩凌怵然道:“你是谁?!” “让你做个明白鬼。”楼镜拿下面罩,森然道:“你和她的账了了,和我的账还没了呢。你一场诬陷,害她八年流离,生不如死。我饶得过你么!”若非余惊秋留李长弘另有用处,若非她不好在干元宗内太招摇,她已去黑牢,将李长弘一并刺死在剑下! “楼——”话音戛然而止。 楼镜剑锋陡然一转,热血喷洒。韩凌瞪着不可置信的双眼,颓然软倒在床榻上。 楼镜拭去脸颊上沾染的污血,目光冷漠地瞥了一眼床上流失了生机的躯体,对着翻进来的武丑说道:“将尸身处理了,不要留下踪迹。” 楼镜离去。武丑抱起了尸身,紧跟着自窗边飞身而出,几个起落,已在月色下消失。 听到了动静,赶来查看的小二敲着门,向屋内问询,久久得不到答覆,推开门时,除了四溅的血迹,屋中早已是空无一人。 牢中的李长弘瞿然睁开双目,抬头透过狭窄的壁窗往外一看,天已大亮。 身后响起声音,“李长老即便是沦落牢狱之中,也能悠然自得。” 李长弘回头瞟了一眼,余惊秋静立在牢门之外。李长弘冷哼一声,“怎么,你是来瞧我落魄相的?” 李长弘头发披散,身着一件素衣,在床榻上盘腿打坐,虽然不修边幅,倒也没有阶下之囚的狼狈态。李长弘道:“余惊秋,你别得意,这次不过是韩凌那狗东西分不清好歹,你占了皮相的便宜。山不转路转,总有老夫出去的日子,那时再见真章。” “你还以为你能出去?你盼着楼彦来搭救你出去么。李长老,你也是见惯了风浪的人了,别这样天真罢。你们为了什么聚在一起,图利而已,如今你毫无利用价值,他做什么要费力不讨好的搭救你。” 李长弘眼角一抽,“挑拨了我师徒的关系,你现在又要故技重施,施离间计了?” 余惊秋轻笑道:“你俩松散的连结还用得着我费心拆解么。李长老,别说楼彦不会救你,只怕他现在正盘算着怎么杀你呢。” 李长弘猛地站起,转过身来,大声喝道:“余惊秋,你少在这虚声恫吓!你什么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余惊秋淡淡地睨他一眼,问道:“李长老既然觉得我是在虚张声势,慌张什么?” 李长弘花白的胡子抖动着,不知是气的怒的,还是被余惊秋说中了担忧之处而心慌。 余惊秋凑近了牢门,压低了声,说道:“李长老知道楼彦多少秘密,楼彦心中有数。楼彦是个怎样狠毒的人,弑杀亲兄,城府至深,伪装本性数十年,这些你心中有数。这样一个人,你指望他心中有多少情谊。他又谨慎又薄情,怎么能容忍有人抓着他这样大的把柄。你既然落难,便是负累,谁知道你会不会为求自保,或是想要玉石俱焚,将他攀咬出去。他为保秘密,当然要灭你的口了。也许他早就想这样做了,碍于你的势力不便动手,如今你落入牢中,大势已去,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李长弘沉默着,竟无底气来反驳她,良久,冷声道:“反正好坏我也要在这黑牢中了此残生,后事如何,往后自见分晓。” 李长弘不是三言两语好说动的。 余惊秋心中也有数,只让他等着看。 果然,大半个月过去,李长弘依然在牢中待着,没等来楼彦的搭救。 倒是余惊秋等来了两封信。 这其中一封信是楼镜送来,让武丑悄悄递到了她手中。 楼镜到了江南,她已再次见过韶衍,谈过余惊秋的“请求”。韶衍虽未回复,但楼镜瞧她那模样,觉得她答应是迟早的事。 余惊秋将楼镜来信烧毁,又拿起另外一封来信,展开看了半晌,扶着额头,颇有些苦恼地皱眉,长长地叹息。 恰逢月牙儿回来,余惊秋将信收起。 月牙儿许是在外玩闹疯了,有气无力地趴在书案上,像是蔫了的花儿。 “月牙儿,你……”余惊秋见她这模样,到嘴的话又难说出,轻声问道:“你和春庭相处的怎么样?” 月牙儿回道:“挺好。”简单两个字,再没多的话。 余惊秋试探道:“好到能忘了她么?” “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月牙儿咬住下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泪涌的冲动,情绪来的突然,堵在了嗓子眼。 和春庭在一起确实开心,可在一起玩闹得越开心,分开后,她便越感到空虚,对韫玉的思念翻了倍,山呼海啸般淹没她。 余惊秋无言,见她这模样,便知她未放下,爱怜地轻抚她的额头。 那封信,终究没能立即拿出来给她知道。
第129章 演戏 转眼间,时近中秋,虎鸣山上的枫叶红了一片,天道冷下来,秋风一阵紧似一阵。 李长弘被日夜困在这黑牢之中,脚走不出十步地,成日里抬头看,牢中昏暗,只有壁上狭窗透进来一缕天光。 余惊秋下了令,这里除了送饭送水的弟子外,其余人等一概不准踏足。 李长弘没见着楼彦,对外而的消息一点也不知道,对形势失去了把控,就如同失去了桨舵的船只,随着海浪漂泊,心底空落落的仓皇焦虑。 这牢里静得出奇,连虫子爬过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阴暗压抑的环境极容易折磨人的神经,消解人的意志。对当初的楼镜是如此,对今日的李长弘也是如此。 起初李长弘还镇定得住,时日久了,总有胡思乱想的时候。 这时候,李长弘脑海里总是冒出余惊秋说出的那段话:你知道了楼彦这么多的秘密,比起救你,楼彦更想杀了你! 紧接着,理智便加以反驳,这不过是余惊秋的攻心计,挑拨他和楼彦反目,好使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罢了。 可惜这牢中沉郁的气氛,不知尽头的囚禁之日,令得意志逐渐消沉的李长弘总忍不住把事往最坏的方向思想。 他越觉得不能中了余惊秋的计,想要将那些挑拨的话从脑中剔除,脑海就越是不受控制,病态地一遍遍想起,而且想得更深,想得更坏。 李长弘暗淡阴鸷的目光盯着窗外肃杀的天:虽然余惊秋意在挑拨,但那些话也未必全然不对,不然楼彦为何还不动手,即便是不救我出去,起码也要递些消息进来,令我安心!
外头天色逐渐暗下来,濛濛月光洒下来,在床上打坐的李长弘猛地睁开眼睛,锐利的目光直盯着牢门方向。 过道上响起极轻微的风声,李长弘眯起了眼睛。 平常这时候可没人到牢房里来。 不过片刻,两个蒙了脸的人在牢门前现身,其中一人拿着钥匙开了牢门。两人进到牢门中,二话不说,拔剑斩断了李长弘手脚上的锁链,抱拳道:“李长老。” 那锁链一断,退却了束缚,李长弘仿佛整个人都一松,难以言喻的愉悦,再不愿将那锁链带回去,精神一张一弛,已不如往日精明,开口便道:“是楼彦派你们来的?” “是。” 李长弘问完后便觉得不妥,可来不及细思。 一人已经上前,道一声得罪,替李长弘将被封的穴道解开,手法果断迅猛。穴道解得快,李长弘吃得苦也多,浑身麻痛难忍。 那人道:“时间紧迫,在下只得动手快些。” 李长弘不动声色打量两人,眼中光芒逐渐暗下去,冷声道:“你们不是宗里的人。” “楼长老怕用宗内的人来搭救,万一事败,牵扯出他,到时李长老救不出来,他也自身难保,所以找了我们过来。”那人取出一块玉佩,说道:“楼长老怕你多疑,不肯配合,特地给了我们这一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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