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镜板着脸,“这次的事不小,她敢这样顶撞你,没那么容易就揭过。” “不过是这几日有些累,燥火一起,有些头晕,这也不全与她有关。”余惊秋拍了拍她的手,“你忘了你少时是怎个模样,怎么如今到她身上,不肯包容些呢?” “我现在想起我少时,那也是想抽那时候的自己两个嘴巴的。” 说着,两个人都笑了。楼镜把帕子拿过来,在温水中一浸,搅干了给余惊秋擦手,说道:“正好你趁着这次病倒,将担子歇了罢,前段时候,月牙儿来信,说是回来了,让我们带着云瑶过去一趟,如今春庭帮着理事也有些手段了,你一直在他身边,他也不敢放开了手脚做。”
“好。” “我是个不拖沓的人,说走就走的,你既然应了,现在就定日子。” 余惊秋温柔地望着她,“就初九罢,赶在中秋前到。” 时光在桃源谷内仿佛是停滞的,不论何时来,谷中都是那般安宁怡然,时值中秋,路旁开满了野菊,怡人芳香,遍布谷内。 余惊秋瞧见迎来的允泽,笑问:“你们谷主呢?怎么不出来接我。” 允泽捧腹大笑,向一侧的人抬了抬下巴,“山君,枉你长了一双眼睛,这不就是。” 众人一怔。 月牙儿先笑着唤道:“山君。” 余惊秋恍然,惊讶道:“月牙儿?!” 月牙儿长高了些,去了一趟塞外,晒黑了不少,眉眼之间,多了一点野性。余惊秋骤然见她,还认不住出来。但月牙儿弯眼一笑,还是以前模样。 “何止她认不出来,我们都像是没长眼睛的,月牙儿,你这次出去,应当过的不错。”楼镜说道。 余惊秋失笑摇头道:“月牙儿,这次去塞北感受如何?” 月牙儿道:“那里有一望无际的碧野,可以策马驰骋,追日到天涯,也有喝不完的好酒,交不完的朋友。山君,你们真该跟我一起去。对了,这次我还遇见了一位巫医,和他论道之后,我对师父留下的札记有了领悟,这一次,一定能医好云瑶姐姐的脚。” 狄喉听罢,眸光闪亮,压抑住了激悦的心。倒是云瑶看得淡,只是微微一笑,“要你费心了。” 云瑶医治双脚,不是一日之功,楼镜也有心要让余惊秋在谷内调理身体,一行四人在谷中长住下来。 秋去冬来,白雪覆地。 谷中的日子,去在意每一日,便觉得每一日过得慢,回过头去看,却又觉得每一日过的快,不知不觉,已是三月。 “余惊秋,你真是一日懒似一日。”楼镜抓住余惊秋双臂,将人拉了起来。 “大雪封谷。”余惊秋在楼镜怀中闷笑,“你去瞧瞧谷里的生灵,都去冬眠了。” “你也要冬眠了?” “你让我起来,我自然是要起来的。” 楼镜捏了捏她的耳朵,扶着余惊秋的腰起来时,眼睛一瞪,惊喜万分说道:“余惊秋,你胖了!” 余惊秋一愣,红晕漫过耳朵,局促地摸上自己的腰,“是,是么?”皱了皱眉。 楼镜拍掉她的手,在她腰上捏了捏,抚弄珍宝似的,“我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别弄掉了。” 余惊秋那一点羞赧消散无踪,又怜又惜地凝视楼镜,“难道这肉掐一掐就能掉的?” “哎呀,我忘了,月牙儿要取针了,我叫你过来去看云瑶师姐的!” 两人赶到药房时,月牙儿已经取出封在云瑶穴道上的所有银针,狄喉和月牙儿离了云瑶半丈远,正鼓励云瑶尝试着站起来。 余惊秋和楼镜站在外边没有出声,不忍出声去打搅。 云瑶双手撑在轮椅上,将脚踏在了地板上,众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云瑶撑着轮椅借力,上身慢慢挺立起来,只是几个简单动作,她已满头大汗。 云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将手一松,脱离轮椅,她仅凭自己,完全站立在地上。 狄喉情不自禁笑出来,那笑声满含了疼惜与激动,极似呜咽。 云瑶往前走了两步,想要走到狄喉那儿去,第三步便已不稳,踉跄倒在狄喉怀里。云瑶自狄喉怀中探头,双眼晶亮,“小猴子,你看到了么,我站起来了!”即便早已看开,等到真站起来这一刻,她心里喜悦爆炸。 “我看到了。”狄喉重重点头。 月牙儿说道:“能站起来,便成功了,只是你坐在轮椅上太久,双腿能力退化,要完全如常人一般行走,还需要日日锻炼。” “月牙儿,多谢你!”话里的话,狄喉说不出来,只得郑重地道出这最朴素的言语,虽则简单,话却有千斤之重。 月牙儿笑了笑,“你们现在就可以多练练,我还有事要办,就先走了。” 月牙儿看了一眼相互依偎的两人,转身出屋去,见到屋外的余惊秋和楼镜二人,将要开口说话,两人便默契地摇了摇头。三人相视一笑。 月牙儿离了药房,走到院子里,门边抓挠声不绝,月牙儿一拉开房门,三只毛茸茸的雪团子滚了出来。 月牙儿将三只小白虎抱在怀里,一只小白虎伸着爪子去碰月牙儿腰间的玉笛,月牙儿拎着白虎后脖颈,小白虎老实了,“和我去见师祖了,要乖乖的。” 月牙穿过屋子,来到后院,踏入草地,直走到一处墓碑前。谷里的人安葬不讲究风水,这块地方原来有一颗杨树,被月牙儿砍了,将韫玉葬在了这,离得她的院子很近,不至于叫韫玉太孤单。 月牙儿将白虎放到地上,三只白虎懵懵懂懂,拱着墓碑,月牙儿指着白虎,说道:“师父,翁都有孩子了。这只是老大,叫斑竹,这只是老二,叫苦荞,这只是老三,叫青麦。长得可快了,刚生下那几天,孱弱得紧,我就没有带它们来,一眨眼的功夫,我一只手都要抱不住它们三个了。” 月牙儿让三只小白虎玩闹,她轻轻拂去墓碑上的白雪,目光柔如水,“云瑶姐姐的腿,我治好了。” 月牙儿将脸贴在碑上,轻轻说道:“你会为我高兴的,是不是。我准备开春后,到漠北去,等我回来,我将那里的事说给你听。” “你不过去看看韫玉么?”楼镜柔声问。 余惊秋摇了摇头,挽住楼镜的胳膊,带着人调转了方向,说道:“走罢。” 天上飘起雪,纷纷扬扬,落在两人头上,像是白了头发。 两人走到屋下,楼镜替她扫落头上的雪。 余惊秋忽然开口道:“镜儿,我们去浪迹江湖罢。” 楼镜只是笑笑,并未当真,“你不管宗里了?” “我偷偷将解厄剑放进了春庭卧房。” 楼镜一怔,只觉得她认真说出这句话的模样,过分惹人怜爱,满眼笑意,“飞天鼠和龙盈呢,两个徒儿你也不管了?” “我们偷偷溜走,让狄喉和云瑶去管她们。” 楼镜看了她好久,天地的雪不如她可爱,她一把抓住余惊秋的手腕,便向外走。 “镜儿,你做什么?” “和你去浪迹江湖。”
第156章 春节番外 “山君。” 余惊秋望着前路,两侧廊柱漆红,一直往前延伸,路显得好远。 “山君。”那温柔的声音又唤了她一次,从她身后传来。 余惊秋茫然的回过头去,寻着那声音往前走,光亮越来越鲜明,余惊秋走出游廊后,白光一闪,空地上的景象清晰起来。 “山君,过来这里。”那声音好温暖,让余惊秋有落泪的冲动。 余惊秋看向站在那头向她招手的人,那双笑眼之中藏着明星,肌肤如雪,双唇樱红,清隽姿容,见之忘俗。 余惊秋怔怔地看着她,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她走去,太慢了,走得太慢了,心中发急,脚下却不注意被绊了一下。 那人张开双手,俯下身来,将余惊秋抱在怀里,稳住了她。余惊秋仍然睁大了一双眼睛,眨也不眨,望着她。 那人笑眯着眼,凑在她耳边轻轻说:“我叫阿耐偷偷买了些烟花爆竹回来,晚上放给你看,不要告诉爹娘。” 余惊秋仍是呆呆的望着她。玄英感到奇怪,笑问道:“你今天怎么了,总是盯着我看?我身上有哪里不妥么?”说着目光向自己身上左右望了一眼。 余惊秋咽了咽嗓子,缓解喉咙里涨涩的感觉,看着她,问道:“你不冷么?你穿得好少。” 玄英抬起自己胳膊,疑惑道:“我以往一直都是这样穿的呀,冷倒是不冷的,习武之人内功护身,这一点寒冷还是能抵受住的,等你修为再深些就知道了,倒是你,冷不冷呀,让姐姐来摸摸。” 玄英故意逗她,伸出冰凉的手要钻到她脖子里冻她。谁知这小人傻傻地站在原地,躲也不躲,巴巴望着她。 余惊秋感受到玄英手的冰凉,心里发紧,不知为什么,总是很伤心,“你的手好凉。” 玄英笑道:“刚刚摸过雪,自然是凉的。” 余惊秋牵着她的手,往自己脖子里面塞,“我给你暖暖。” 小孩的体温高,像是只暖炉,玄英只觉得手下温度烫人,她两手捧住余惊秋的脸蛋,满心怜爱,“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乖。” 余惊秋埋下头去,扒着玄英。玄英将人抱了起来,笑道:“还很粘人。” 余惊秋将头靠在玄英肩上,嗅着她身上冰雪似凛冽的清香,心里很委屈,“我做了一个很长的不好的梦。” 玄英拍了拍她的背,笑道:“原来是睡迷糊了。” “大小姐,老爷叫你过去一趟。” “知道了。” 玄英将余惊秋放了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去和阿耐玩去,小老虎,不要害怕,梦都是反的。” 余惊秋站在原地看她远去,她的背影越来越远,余惊秋心里忽然慌起来,追着她过去,可她腿短步子小,追不上她,没一会儿,便丢了她的踪迹,自己绕到大门来了。 余惊秋正要转身去找个下人,身子突然腾空。她被人高高抱了起来。 “山君。”那熟悉慈爱的声音响起。 余惊秋一怔,回过头去,“师父!” “诶!”楼玄之眉开眼笑,“又重了。”他用下巴上那短胡茬凑过来,故意来磨余惊秋的脖子。 余惊秋被他逗了也不生气,咯咯笑出来,手推着他,软糯地求饶,“师父。” “走,去找你爹爹。” 余惊秋望着后头,问道:“师父,镜儿和师娘呢?” “镜儿和师父闹脾气,不肯来了,你师娘在看着她。唉,要是镜儿有你一半听话,师父师娘也不至于这么闹心。” 余惊秋扭了扭身子。 “怎么了?”楼玄之问道。 “师父,我想去找镜儿。” 楼玄之揉了揉她的脑袋,放下她,“去罢。你去说不准能把镜儿劝过来。” “嗯。” 余惊秋寻了个下人带路,从大门出去,右拐到街尽头,便能看到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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