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曹如旭底气足,也不怕得罪人,一个个搜过去,誓要将这贼人捉到不可。 楼镜抱着剑,冷眼跟在他们后边。 二楼东边找完了,曹如旭等人掉头,一回头撞见楼镜,“去,去,去,你一直跟着我们凑什么热闹!” 楼镜态度冷淡,“这酒楼是你的?你走得,我走不得?” 曹如旭越过她,向西边去,边走边道:“你走哪里我不管,只要不碍着我捉贼!” “巧了,我也是来捉贼的。” 曹如旭不耐烦道:“你捉的什么贼。” “这贼也是你家的?你捉得,我捉不得?”楼镜冷哼一声,目光似凝了冰霜,盯着曹如旭身旁那侍从,“要不是我师兄拦住了那人,你们现在怕是连个人影也瞧不见,我捉住了那人可得好好问问,幕后主使是谁,到时押人去穆堂主跟前分辨,也请你身旁这位侍从务必好好说个清楚明白,‘干元宗的人会不会和那贼人有个手尾’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侍从没想到先前的话全落在了楼镜耳朵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看向曹如旭时,曹如旭此刻以捉贼为先,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计较,只说了一声:“随你。” 开始挨个搜索西二楼的厢房,行事极为强横,不开门的便破门,骂声此起彼伏。 这西二楼当中有一间厢房,房门开了一点,一双眼睛往外探看片刻,合上了房门。 探看的是个魁梧男人,粗麻黑衣,一身风尘。屋内还有个妇人,扶着腰,挺着肚子,已有了身孕。 男人道:“有一伙武林人士过来了,正在逐个搜查,恐怕不久就查到我们这房里来了。” 妇人忧容满面,“他们有多少人?” 男人道:“一共四人。虽然不是那几个老东西,来人看着年轻,但也不知道深浅,可能酒楼外还守着人,若真动起手来,难说得很。” “那我们该怎么办?” 男人沉吟片刻,而后决然道:“如果他们真是朝我们来的,也只有逃了。夫人放心,即使拼了属下这条命,也一定护送夫人回江南。” 妇人抚着肚子,脸色苍白,“我们不该进城来的。”
男人注视着妇人的肚子,叹道:“夫人临盆,不易再奔波,进城实在也是无奈之举,谁想正好穆家大婚,引来无数武林中人,以至于寸步难行,盟里说要来接应的人又一直没有音讯,偏偏在这要紧时候,还泄露了行踪。” 妇人将要说话,男人一抬手,示意妇人止声,同时悄声道:“他们过来了。” 屋外过来传来敲门之声,起先只轻轻叩了两下,说道:“客官,送热水的。” 屋里许久没有应声,敲门声便粗暴了起来,最后门闩被震碎,曹如旭等人破门而入时,夜风拂面,只见临街的窗户大开。 曹如旭冲到窗边一看,就见一个人影抱着什么东西,穿着一身黑衣,几乎融于这夜色中,施展轻功,跃下楼去,逃进巷道了。 曹如旭一拍窗棱,狠狠道:“贼子,你以为你跑得脱么!” 当即带着人追了出去。楼镜被曹如旭那些人挡着,站在最后,连个人影子也没瞧见,只知道这房里的人做贼心虚,越窗而逃了,曹如旭愤然追上去了,她便也跟了上去。 曹如旭出了杏花天后,放了信号,将在四面看守的人召集来,追着黑影往西面去了。 余惊秋因晚了一步,在那贼人引楼镜几人绕路时,跟丢了人,一路找也未见踪迹,正思虑折返,忽见夜空里一道红星冲天,有人放了信号,她认出是曹柳山庄互相联络时放的信号,便朝那方寻了过去。 寻到位置,是一座极尽喧闹繁华的酒楼,走了进去,人流杂乱,真是无从找寻。 余惊秋行至中庭,借力轻身,似一只仙鹤直上云霄,上到那中楼的屋檐之上,向下俯瞰,视野便开阔清晰许多,正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离开了此处,正要返回,放弃寻找,眼角余光瞥到东南边飞桥之上一抹身影,离开的步子就此一顿。 正眼看过去,飞桥上的可不就是与郎烨交手,盗走了玉佛手的贼人吗。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贼人虽然换了衣裳,又卸下了花脸面具,但走路姿势未变,身形依旧,最重要是那武器独特,所以余惊秋认出他来。他腋下夹着一个包裹,跟在一个堂倌身后,像是要到什么地方去。 余惊秋飞身上前,拦住去路,“兄台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是早早还来罢。” 那贼人骤然见到她时,怔愣了一下,而后目光越过她,看了堂倌一眼,再瞧向余惊秋时,一言不发,取下背后武器。 余惊秋见状,自知多劝无益,长剑出鞘,剑意磅礴。那贼人长/枪一动,似黑蟒出洞,直袭余惊秋面门,余惊秋侧剑一引,脚下踏步,避开了一枪,便要近身。 不曾想余惊秋以剑引力,将那刺来一枪侧偏时,剑锋划开了束缚幡旗的线绳,玄黑幡旗陡然在余惊秋头顶展开,似黑云罩顶,幡旗之中隐隐有丝丝缕缕金光流转。这面幡旗不普通,是用特殊丝线织绣,能挡住刀剑锋利,余惊秋只觉得幡旗刮过时,厉风扫得脸颊**辣的。 幡旗柔软多变,剑进一寸,幡旗便退一寸,就好似剑锋入水,总不能将水切割开来。而那贼人招式吊诡,余惊秋腾挪之间,总逃不脱幡旗,这小小一张幡旗,好似围下无量空间。 余惊秋若有楼镜那性子,便会以矛破盾,以剑锋之强势,悍猛破围,但余惊秋剑招向来温和,不如楼镜那般绝烈,所以只是思索这人招式破绽,目光最终锁在那人一双脚上。 幡旗大小有限,遮得住头,遮不住脚,即使运行得再快,飘移之间,总有一刹那在某个地方露出缝隙来。余惊秋瞅准时机,在幡旗飘挪间,左侧露出缝隙的空档,捉住这处空隙,雷霆出击,真气灌注剑身,直荡得那幡旗猎猎作响。 那贼人轻于防御,被余惊秋剑气刮中,后跃数步,捂住腰间伤处,冷汗直流,这虽是皮外小伤,却让他寒毛直竖,分外警惕,眼前这人,绝不可小觑。 不管是不是她敌手,再打下去,于己不利,后瞟一眼,虚晃一枪,立即撤走,余惊秋紧追而上。倘若那贼人放弃了玉佛手,余惊秋不会这般穷追不舍,可那贼人执迷,在落于下风时,手里也不肯放下包裹,多腾挪一只手出来。 一路且战且退,打到了中楼去。 这杏花天里的宾客仿佛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只是远远避开看热闹,倒也不见惊慌。 而早在楼镜和曹如旭追人追进这杏花天之初,便有人在暗中注意到这热闹。 那是在二楼画廊边上,一个身姿婀娜的女人,浑似没骨头,倚着那栏杆,望着一楼寻人的曹如旭一帮人,娇笑道:“这是唱的哪出?几个毛没长齐的小子,也敢来我这杏花天里闹事。” 女人身后来了个管事模样的男人,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烟娘,小神仙来了。” 烟娘站直了身躯,失声道:“你说谁来了?!” 男人悄声复述,“小神仙,正在暗层里等着呢。” 这女人全无了方才的悠闲之态,也等不及瞧明白楼镜和曹如旭在找什么,急急忙忙地转身走了。 杏花天楼高三层,外面瞧着是三层,实则是四层,以楼外门窗错位营造出了这一错觉,其中有一层为暗层,在二三楼层之间,若不得法,也难找到路上去。 烟娘急急忙忙上了暗层,走到一间雅室内。室内温暖馨香,珠帘内坐塌上坐立着一人,肌肤似雪,四月回暖的天竟还裹着一身貂裘,左右侍立着三人。 烟娘一推门进来,艳容几乎扭成一团,指着那两人,说道:“你!你就带了他们三个过来?” 那人端着茶盏,呷了一口,“这茶不错。” 烟娘一口气提不过来,“忠武堂的和曹柳山庄的人大婚,江湖人挤满了许州城,那曹柳山庄的小子此刻正在我这楼底下闹呢!我的祖宗,你要是出个好歹,你想让定盘星扒了我的皮,烧了我的杏花天不成!” 珠帘里那人放下茶盏,缓缓道:“她不知道我来了这里。” 烟娘神色一变,沉静下来,柳眉微蹙,“连她也瞒着了,你来许州城为了什么?” “取一样东西。” “可要我帮忙?” “他们得手后,会到杏花天来,知道暗号,你让手底下人留心接待就是。” “这是规矩,即使没我叮嘱,我手底下的人也不会怠慢。”烟娘手指搅着额边垂下来的一缕青丝,“龙仇那个冤家和他属下此时就在我店里,你看,要怎么处置他们?” “龙仇一死,他们已无用处。” “放任不管?”那女人没应声,烟娘便知是默认了,笑觑着珠帘里的人,“这龙仇也是一世英……恶名,狂傲了大半辈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想到最后栽在女人手里。” 烟娘轻叹一声,“他以往进出中原,来去自如,即使被武林中人发现,也曾安然脱身,几次三番就放松了警惕,果然中了招,前人说得好啊,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你可怜他?” “只是想到他拚死保护自己女人和她腹中胎儿,虽说作恶多端,也算他是个男人。那女人早先若愿意跟他回江南,也没有这许多事了。”烟娘笑道:“那些个武林正派得了消息,动手倒是极快。” 忽然间,门外响起叩门声,人声传来,是那掌柜的,烟娘并不开门,隔着门问道:“什么事?” 掌柜的说道:“有人说了暗号,要来暗层见客人,但是中途不知道哪里来了个姑娘,身手不凡,和他打了起来。来人应付不过来,想请客人接应。” 珠帘里那人抬了抬手,要指挥身旁一人前去相帮时,她身边三人忽然神色陡变,身躯紧绷,蓄力待发,齐望向屋顶。这屋顶之上便是杏花天第三层。 楼层间隔音,本不该传来声音,但那三人一来耳力俱佳,二来上面动静越来越大。 只在片刻之间,房顶轰然一响,竟被破开了一个洞来,真气涤荡,珠帘乱响,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落了下来。 前一个人是跌下来的,浑身剑伤,伤口虽多,都不致命。另一人持剑指着那跌倒在地的人,剑光凛冽。 正是追击贼人的余惊秋。:,,.
第7章 各自有缘法 那贼人被一路紧追,余惊秋着实难缠,他疲于应付,已有些慌不择路,打入一屋中。他身上添了许多伤口,火气被激发,出手霸道起来,仗着自己年长,眼前这姑娘年貌轻,他的内功修为比余惊秋高,要以内力相拼。 余惊秋瞧出他的意图,抢先以剑招压制,一剑干字决‘紫气东来’,声势沛然。那贼人周身似被雪域严冬的朔风刮在身上,寒意砭骨,犹如刀割,不由得泄了一口气,手上便软了,没能使出全力,余惊秋却趁势全力一剑,两相撞击下,那贼人脚底下的木板不堪重负,断裂崩坏,破出一个大洞,以至于两人先后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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