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的事,父亲有说什么?”顾独微微皱眉,这种事情若是传得沸沸扬扬,李家的脸面的确过不去。 赵氏摇了摇头,轻声道:“打听了一番下落,那人只怕已经被父亲抹去了。” 没有再说话,两人牵着李念一同回了李府。 刚进院子,李甫林便已经让侍从将轮椅推到了顾独面前。 李甫林爱面子,自从腿脚不利索后也不愿出门了。 顾独望了一眼,这个凶残冷血的人老了,甚至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于是将把大部分的权力都已经交付在了李璞手上。 灭门之恨,杀父之仇像是点燃了顾独心里的悲凉,她看了李甫林一眼,沉声道:“父亲大人——”只是不知道这声到底是认贼作父,还是想起了父亲的在天之灵。 李甫林看向赵氏摆了摆手,待赵氏把孩子带了下去问道:“姬家小儿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无事。”顾独又解释了一声:“有些事情的确有所忘却。” 李甫林见顾独一脸冷漠,脸色微微好看了不少,道:“此番正好能将敌我分开。” 顾独推着李甫林的轮椅,按理来说李甫林的书房应该在最后一进宅子,也就直接往后推了去。 “那老东西最近有些不安分,若是如此,我们就不得不——”李甫林宝刀未老,声音的嘶哑与阴狠丝毫未变。 顾独忍住了因恨意而颤抖的手,只是道:“赵大人的心,昭然若示。” “哼——这狗东西!” 顾独听着,低眉顺眼:就让你们两狗咬狗一嘴毛吧! “书房到了。”见顾独要将自己从书房前推走,李甫林也知道失忆这件可大可小,现在却管不了这般多了。 刚想叫人带顾独去重新认认,两个不成器的回来了。 侍从在外通报了一声,两人便推门而入。 李珏一身素华常服,李阙一袭华贵裳衣,两人站出去这神态气度实在是相差甚大。 知道的,知道是丞相家两个傻弟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里来的两活宝。 衣着打扮自然已经不是做长兄操心的事情,待两个弟弟行礼后,顾独一瞥,便收回了目光。 “哥哥好大的威严,今日见到弟弟竟连招呼也不打。”李珏嘴巴灵活,指责的话已经说出了口。 李甫林微微皱眉,李珏的意思,李家谁人不知? “二弟院子都管不好,还敢指责长兄?”顾独皱眉,“李家的脸都不知道丢成什么样。” “三弟也是,正好二弟喜爱女色,美人直接送过去便是,又何必叨唠赵氏?” 李珏一愣,李阙略显慌张,两人偷眼看向李甫林,李甫林的脸色更是黑如墨。 二人一没想到自己暗中做的事情直接被点破,二是没想到自家长兄不仅没变傻,还善辩了许多。 “老林,送玉娃儿下去吧。”说完,一道黑影出现在了顾独面前,顾独心下惊骇,根本没想到李甫林后面还藏有一个实力不比郭仙儿差的高手。 幸好当时没有直接下手要了那老家伙的命! 顾独顿时后背发凉,看来连皇帝都没有办法拿捏的烫手山芋,的确特别烫手! 老林是之前李甫林还未起家之时救下的人,并将林赐予做姓,因此也成了李甫林的侍从。 老林在前面带路,知道李璞失忆,将李府稍微说了一番,转身之际,提醒道:“少爷,二少爷野心不小。” 顾独颔首,明白了这是老林的投诚,毕竟以李珏和李阙的实力,李家的基业背不动。 微微勾了勾嘴角,李家踏着顾家起来的基业,迟早也会毁在自己手上。 还没踏进宅子,李念便已经牵着赵氏的手出来迎接了。 李璞娶了正妻没有分家,第二进的宅子倒也是什么都有,两个小妾也被安排在西厢房,此时徐氏与闻氏也跟在赵氏的身后走了出来。 徐氏姿色上佳,柔弱中带着江南美人的温婉,闻氏走起路来虎虎生威,顾独微微一扫,腰间的匕首也算是藏得甚好,若不是混江湖多年,还真是看不出来。 二人都行了礼,将李璞拥进了厅中。 饭点已过,只是大户人家想要吃也没有厨子不敢不做。 膳食不是很精细,却也算是上等,顾独也不便挑挑拣拣,便拉着李念入座。 李念看着桌上的肥肘子眼冒精光,又有些胆怯地偷眼看了看顾独。 没想到李家竟然如此恪守礼法,每日的饭菜都是有些严格的控制,与顾独之前那江湖习性完全不同。 只是这一切也不是问题,顾独已经将李璞的习性模仿得入木三分。 一份菜两筷,配上一杯小酒。 待顾独与李念用完,女人们才上桌食用剩下的膳食。 这是大昭所有女人的规矩。 顾独闯江湖久了,虽然不受礼法束缚,对这规矩也是深恶痛绝,却也不能擅自修改,只盼是女人的姬熙能做出什么,可以将这约束女人的礼法彻底改写。 去了书房看了一会李璞留下的痕迹,想要在其中找出点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侍从的声音:“爷,今日歇哪?” 李璞不好女色,可是顾独也不知道李璞喜欢歇在谁那里,应声:“今日刚回,歇书房罢。” 侍从在外应了一声,不禁摇了摇头,便退了下去。 暗地,传来了细碎的声音。 “今日爷又睡书房,怕是书房里有些什么。” “金屋藏娇?” “嘘……” 随着灯灭,书房深处突然出现了响动,顾独皱眉,向角落里望去——
第7章 角落中,一身黑衣的男人卧躺在地,手中握着一个葫芦酒壶,晃荡之际,咧嘴笑道:“阿璞,你回来了?”说完还打了一声酒嗝。 顾独看着男人,她当然不认识这男人,也没想到李璞还有养小白脸的习惯。 “你是谁。”顾独眼中满是警戒,如果身份暴露,顾独只能杀了这男人。 男人像是打了一个激灵一般,直接站了起来,踏出了左右不稳的步伐,口齿不清道:“阿璞,我这般思念你,你竟然会忘掉了我?”说着还想要给顾独一记熊抱。 顾独一讨厌男人,二讨厌满身酒臭,三讨厌人的亲密接触。 顺手抽出了腰间的剑刺进了男人的胸膛。 男子一脸惊骇,捂住胸前汩汩而出的血液,只是一直捂不住,眼泪也不停地流了出来,口中边流血边道:“阿璞,他回来了——” 他跪在书房中央,哂笑了一声,喃喃着:“他回来了…他回来了…”喉间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断了气。 顾独确定了几番,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只是这具尸体扔在书房也实属让人心生恐惧。 整理了一会书房,想着宅府中人都睡了,顾独偷偷开门看了一眼,又极快地将门阖上。 她杀人了! 坐在案板前缓了一会,顾独最终叹了一口气,混迹江湖看得多,自己真的做了,心里却也觉得有些怪异,她看着自己身上沾满了血污的衣物和沾上血迹的手,来不及多想,匆匆地在书房换了一套衣物,又将尸体拖进了刚才发现的密室里。 现在才开始正经思考这男人的身份,这人身份一定不简单,一身夜行衣都是上好的料子,更何况他意有所指的“他回来了”又是指谁呢? 休沐三日,顾独想着将这些事情一一记下,之后再去与姬熙商讨一番。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整个京城就已经因为准驸马失踪而闹得天翻地覆。 赵家嫡二子赵彻,前不久刚被下了婚旨,没想到皇帝一回朝就莫名其妙失踪了。 有人猜测是因为赵彻知道公主蛮横,而逃跑了; 也有人说赵彻早已经有了所爱之人,这番只是圣上的强硬婚配,早已经不满;也有人说赵彻早就私奔,这番只是赵家把消息放了出来罢。 “我猜啊,定是公主被圣上宠坏了,毕竟圣上也只有这么一个妹妹。” “我倒是觉得赵大人被妖女勾引走了——” “可公主也是一等一的美人,曾经的祭天大典上,公主蒙上面纱那回眸一眼,我心都跟着跑了。” “去去,公主哪容你肖想的!” 顾独在一旁喝着茶,听着这些人的浑话,想着自己杀掉的人很可能就是准驸马赵彻了。 不一会,一个粗布打扮的女人上前拉了拉顾独的裳摆,捧起的一双手中尽是劳作后的痕迹,可怜道:“爷,行行好。” 顾独看了女人一会儿,将一碟茶点交给了女人,女人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地吃完,再将茶点还回顾独,只见碟盘间多出了一张细小的字条。 女人叩谢完,便又出去了,隐进了来往的行人中。 字条似乎很炙热,顾独将它塞进了袖兜中,直接告诉自己,这张字条自己可能将要接触到李璞真正要做的事情,只是到底是什么事情,顾独完全摸不着头脑。 淡定地喝完茶,顾独慢吞吞地往外走去,见周围没有了人,才偷偷从袖袋中拿出字条。 酉时间,春意园。 字迹疏狂,让顾独微微一愣,春意园是各方才子吟诗赋对的地方,难道是秦家人? 秦家多出才子,一般不掺和朝廷之事,多不喜入宦,只愿自由与放荡。 按理说,秦家与李璞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压下心里的疑惑,顾独缓缓地走回了李府。 此时的李府好不热闹,拜帖一张张都堆满了李甫林的书桌。 炙手可热的权势,没有人不想巴结,顾独看了一眼,便从李府的侧门回了府。 “少爷?”侍从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确定了是李璞,连忙行礼,只是心里嘀咕:少爷失忆后,性格还是大变了许多。 顾独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院子,只见前面三个女人带着李念躲猫猫玩。 看了一会,顿时觉得这三个女人和谐得不像样子。 特别是闻氏与徐氏,两人眼神之间黏糊得紧,顾独皱了皱眉,想着可能还是自己想多了罢。 也可能是赵氏管理有方,顾独想着,坐进了院中小亭。 亭间摆着一架古琴,一见便知价值不菲。 顾独一时技痒,便直接上手,奏了一曲。 李璞善琴,也善书画,更善剑术。 传闻李璞奏琴,不仅京城中最有名的乐师都对李璞赞不绝口,就连鸟儿都会停下聆听。 一曲毕,众人都停下来听得如痴如醉,倒是赵氏眼中多是惊讶。 琴技上的东西,后期多是听那情感,而像冷漠的李璞,感情奔放,热切,更何况是顾独呢? 而这微小的差异,倒让经常听李璞奏琴的赵氏听了出来。 “娘,你怎么了?”李念察觉到赵氏的奇怪之处,轻声问道。 赵氏摇了摇头,道:“念儿是喜欢现在的爹爹,还是喜欢以前的爹爹?” 李念歪了歪头,又扭了扭自己粗短的小眉毛,道:“现在的爹爹更爱笑了。” 刚还想说什么,顾独已经从亭中走到了中庭,看着李念摸了摸头,道:“怎天天玩乐,念书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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