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动作都极快, 待剑刃落到地上, 台下又是一阵喝彩声。 “承蒙诸位将士看得起。”刘小姐冲台下抱抱拳,径直踩着轻功下了高台。 见刘小姐下了台, 季孙三小姐即提剑跟上。 干净利索地刺,挑,劈, 收,季孙三小姐没费多大功夫就征服了台下的一干武者。 听着台下断断续续喊起了三小姐名号,季孙三小姐得意洋洋地睥睨了冯长乐一眼。 她季孙三小姐可和一般贵女不同!她不仅想出人头地,还想威震三军。 被季孙三小姐挑衅的目光撩拨着,冯长乐怒不能遏。但碍着季孙三小姐风头正盛,冯长乐只得忍着。 目送季孙三小姐下台,冯长乐迎来了她一直等待的对手——徐长歌! 徐长歌登台时,四下的反应和前两人不太一样。 许是因为徐长歌今日选了件华贵的衣裳,又许是因为徐长歌看上去较方才两位柔弱,徐长歌从剑鞘里抽出剑时,四下都屏住了呼吸声。 “嗯?” 不惧陡然变冷的场面,徐长歌轻轻地发出一个尾音,猛地踮起一只脚。 徐长歌是会舞剑的。即便算不上出挑,但总的说,还是能和季孙三小姐打个平手。 只是,有季孙与刘小姐二人在前,徐长歌也不好再走她们的路数。 刘小姐用的巧,季孙三小姐用的力,轮到她…… 凝眉扫过众贵女,徐长歌唇角为勾,非常合时宜选择将舞剑换成了剑舞。 扬臂将身段放软,徐长歌轻声问道:“可是能配乐?” “不知姐姐想要什么曲目?”携着淡淡的讥讽张口,冯长乐已与青河、青帝三人坐在了高台上。 “嗯……” 听到冯长乐的问话,徐长歌暗道不好。 冯长乐直接问曲目,似是打算从郡主府里选一个乐师给她。但究她本意却是想唤珲春上台。 剑舞原就是要仰仗乐师的,若是乐师的技艺不精,那此番献艺难免贻笑大方。 皱眉望向冯长乐,徐长歌想直接说出了请求,却听到了青帝的自荐。 “不知本皇女可否有幸为徐小姐抚琴?” 青帝在高台上的声音与平日不同。细究起来,似是少了些刻意的疏离,多了些肆意的威严。 徐长歌循着青帝的声音回望,眼里只剩下青帝一人。 凝视着坐在高台上的青帝,徐长歌有些入神。 她想不透眼前这个皇女为什么要在此时替她出头。 纵然她与眼前这个冷宫出来的皇女已是朝夕相处了百余个日头,纵然她知道自己打心眼里信赖眼前这个皇女……她却依然逃不开自己的心魔。 为什么青帝有信心能为她抚琴呢? 徐长歌将困惑传递给青帝,青帝却只是点点头,示意徐长歌应声。 “求之不得……” 徐长歌如青帝所愿的应下,青帝如徐长歌所愿那样向冯长乐开口。 “取古琴来。”青帝在遇上冯长乐时,话一向不多。 冯长乐得了青帝的吩咐也没耽搁,低声吩咐婢子去取琴,冯长乐心底乐开了花。 舞剑是辛苦活,她上一世也是仗着和青川苦练了半年剑,才勉强在舞剑上和一干贵女平分秋色。 虽然青都贵胄尚武,但依冯长乐前世所见,乐意在习武下苦功夫的贵族女子,也就徐刘两家。徐家是常有女子从军,刘家则是认为将门子弟,不论男女都该学点拳脚功夫。故而,冯长乐有信心借今日这个高台出一把风头。 上一世,她抢了徐长歌的才名,年仅六岁就名满天下。 而徐长歌之后翻身,靠的便是剑舞。 剑舞呀!回味前一世徐长歌那场剑舞,冯长乐觉得自己做了个不错的决定。 她今日赢定了。 谁让徐长歌不是两世之人呢?徐长歌或是至死都不会想到,她冯长乐待会儿要展现的技艺,正是前世徐长歌的成名之作。 说来,前世的徐长歌也是个传奇人物…… 冯长乐望望不远处那鹅黄色的身影,无端想起不久前那三枚红枣。 若是徐长歌愿意与她交好,便好了…… 若是徐长歌愿意与她交好,她何至于诸事不顺呢? 冯长乐如是想着,耳边却响起了琴音。 冯长乐才艺平平,听不出琴音好坏。但身边的皇女一弹琴,冯长乐却发现周围不少贵女都露出了惊色。 “阿澜竟是会弹琴?” 徐长歌分辨着耳边的琴音,眸中却是看到了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影。 那人影的面庞与青帝有九分相似,却又与青帝不同。那人影高出青帝不少,还做了男儿打扮…… 这人是谁? 徐长歌仔细的看着,那人影却又消失了。 那人影一消失,徐长歌从那人影消失的地方,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那张面庞有徐长歌熟悉的轮廓,有徐长歌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那是她日后的模样。 徐长歌望着自己日后的面庞出神,心底盘旋出一个急切的女声。 “长歌……抓住她……别松手……” 抓住谁? 徐长歌想追问,眼前却浮现出青帝的眼睛。 青帝正在用关切的眼光看她。 “会琴很奇怪么?” 青帝冲徐长歌抚抚琴弦,眉目间是徐长歌之前从未见过的坦荡。 “阿澜做什么都不奇怪。” 没有避讳众人,徐长歌重新摆出了一个起舞的姿势。 青帝见徐长歌起始的动作与自己想的一样,随即将琴横在膝上,开始奏乐。
青帝所弹的曲谱得极苍凉,却又恰好能衬上徐长歌舞步。 徐长歌的身形极软,却又恰好能随着琴音飘动。 众人望着那随乐而动的鹅黄色身影,竟是渐渐痴了。 “真不愧是徐府嫡女!”陈小姐率先点评。 “澜皇女也是有意思。”刘小姐指指青帝膝上的古琴,赞叹道,“自古男学琴,女学筝……没想到澜皇女竟是反着来。” “是啊!不过这都不是本小姐关心的。”季孙三小姐凑到刘小姐身侧指指冯长乐,嬉笑道,“你看郡主的脸难看到什么样子!” “谁让她去踢徐家那块铁板……”王小姐细声细语地补充了一句,又是引得众贵女一番轻笑。 贵女这边一笑,冯长乐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徐长歌怎会在这次高台上跳出前世的成名之作呢? 冯长乐记得清楚,前世徐长歌成名,身边奏乐的是一个叫“春儿”的丫头。奏的乐也是一曲清清淡淡的春日游。 徐长歌起跳前,冯长乐还在想,那小家子气的乐曲奏与一群武将定是无人买账。谁料澜皇女竟是横插了一杠? 当然,冯长乐不会为澜皇女这个人伤脑筋。她记得清楚,澜皇女过两月就该病逝了。 想着两个月后,自己就会见到青川,冯长乐的心宽了些许。 至于舞剑一事…… 冯长乐心底清楚,既是徐长歌提前打了她的底牌,那她再上场便也没有什么胜算,还不若直接退出。 “长歌姐姐这支剑舞真是举世无双!” 在徐长歌收尾时起身,冯长乐径直认了输。 见冯长乐认了输,徐长歌也没有多言,只是淡淡与看客拜拜,转身下了高台。 徐长歌下了高台后,高台又起了歌舞。 歌舞之后,酒过三巡,宾客便各自散去,带走的只是徐府嫡女善舞的传说。 …… 众宾客散去时,徐长歌也带着珲春与同行几位小姐辞行。 同行的几位都善饮,故而徐长歌也被劝了几杯酒。 辛辣的酒水入口,徐长歌眼前又是浮现了早前在高台上看到的那张脸。 准确说,她看到的不是一张脸,是一个人,一个戴着面纱的美人。 那个美人浑身都是逼人的寒气,端坐在姑祖母最爱惜的檀木椅上。 美人身侧还有一张寒玉床,玉床上躺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徐长歌瞪大眼睛,想看清身影的面庞,却怎么都看不清。 她这是怎么了? 是醉了么? 徐长歌用力攥紧珲春的手腕,口中轻喃出一声“主上”。
第37章 见徐长歌醉了, 珲春没有耽搁。匆匆答谢过诸位贵女,珲春便寻了婢子一同扶徐长歌登上来时的马车。 徐长歌被搀上车辇时, 口中还在说胡话。 那一声连着一声的“君上”, 弄得珲春不知所措。 “这是怎么了?” 珲春扶徐长歌登车时, 青帝已坐在了车辇上。 青帝上车辇前小酌过几杯, 此时也有些微醺。 “醉了。” 珲春将徐长歌扶到青帝身边, 心急如焚。 “喝了多少?” 青帝侧卧在车辇上,眉目间尽是饮酒后的惬意。 “一杯。” 珲春应过声后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论怎么说,徐长歌的酒量也不会是一杯。 “是不是酒有问题?” 青帝曲臂让徐长歌平躺在自己的膝上。平躺的姿势会让徐长歌舒服些。 “贵女们都有喝。” 珲春凑到徐长歌身侧把了把脉。这一把脉,珲春觉察出几分不妥。 出声命马夫驱车, 珲春借车轮滚动的声音遮掩住自己的问话。 “冯长乐当真有那般大的胆子?” 珲春问完后,又觉得自己真敢想。郡主府摆庆生宴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冯长乐作为事主,如何敢在风口浪尖上下毒。 “师妹都敢在郡主府内下毒,郡主如何不敢在郡主府下毒?”青帝与珲春对视片刻,佯装随意地提点道:“酒杯!酒或是没有问题,但装酒的器物就说不清了。” “酒杯?”珲春皱眉想想,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席间酒杯都是同一种。”珲春低声向青帝描述她在席间看到的酒杯, “就是那种一寸高的, 玉质的酒杯……” “嗯。”青帝在郡王府饮过酒,自是知道冯长乐在宴会上用的是哪种酒杯。 当下她想知道的是冯长乐有没有在酒杯里下毒。 “如何?” 不能暴露出自己会医, 青帝出声问询珲春的把脉结果。 “说不上来。”珲春将徐长歌的手腕放回到青帝腿上,眉间是青帝从未见过的凝重,“依脉象, 像是梦断,又像是红尘。” “红尘和梦断本就是一味药。”青帝盯着徐长歌不断开合的嘴,下意识要去寻徐长歌的手腕。 红尘原是如意宫的秘药,但冯长乐有红尘的配方。 而那该死的配方,还是她亲手写给冯长乐。 青帝记得清楚,如意宫内,学完《药典》即算在毒道上初窥门径,学过《药经》,即是在毒道上有了小成。 而以她前世十岁通《药典》,十三熟《药经》论,说少年得志也不为过。 少年得志时,难免张扬,更遑论彼时长乐时常寄信与她,言青都贵女不善,喜欢与她一丧父的郡主处处刁难…… 青帝在毒道小成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写一个药方赠与独居青都的冯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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