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长歌的字迹…… 还是长歌成年后的字迹…… 青帝拿医书的手紧了紧。此刻, 她满心都是徐长歌与她说的“那人与本小姐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是了。长歌与那人原就是一个人。若不是一个人,便没有办法解释长歌为什么可以在顷刻间学会沉云梯,更没有办法解释医书中会出现那人的字迹。 只是,那人如何会在红尘的第四行落在批注呢? 明明第四行只是写了红尘毒性不强,无药可医…… 青帝带着疑惑去辨识批注,忽地发觉批注写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建议翻看《药经》的人往原来的方子里添了几味药,以便提高红尘的毒性。只是这么以来,红尘便不是无解之毒。 第二件事是建议打算配制红尘的人,提前备下一块暖玉,以防日后作法自毙。且长歌在写批注时极为好心,还特意在暖玉之后补充了一行小字,道徐府嫡女徐长歌手中有暖玉。 说到徐长歌的暖玉,青帝早已见过。但看到此处,青帝若是还没看明白这行批注便是她痴傻了。 这行批注看似是写与后来人,但青帝一眼便看懂了徐长歌背后的深意。 这行批注是长歌写与她的。许是长歌之前并不能断定她是否会记得前世之事,故而,长歌事先将批注留在《药经》上。 所谓的添药,不过是防着她重蹈覆辙,将无解之方写给冯长乐。所谓的暖玉,不过是提前帮她想好退路,以防如前世一般为一块暖玉床万劫不复。 或是长歌以为,前世她是因红尘而死的? 凝眉看着书页上那写得极重的“暖玉床”,青帝忽地想起前世做的“多情”事。 前世青河谋逆失利,她曾耗了不少银钱助其挽回声誉。她原不想助青河,奈何青河是长乐余生所依,故而她决意送佛送到西。 平定青河之时,她本就强弩之末。而思及长乐的安危,她即特意在濒死前,遣人送长乐离开青都。 送长乐离青都原是有两层考量。一者,是为了全长乐性命。谋逆原是大罪,不逃难以安臣心。二者,是为了佑长乐长安。她为储前,季孙氏已替她屠尽手足,皇室虽存枝叶,却皆年幼,不堪重托。而她与徐长书情谊深厚,她若短命,朝事终会托付与徐长书。前世长乐郡主与徐府长子不合是人尽皆知的事,她前世也是想尽办法送长歌出青都。 除了送长乐出青都,她还为长乐准备了足够的赠礼,除了赠金万余,还附带了一张珲春苦心寻得的暖玉床。 长乐在离城前也中了红尘。红尘虽无药可解,但只要有暖玉伴身,便也无大碍。 暖玉床呀!盯着眼前那三个大字,青帝忍不住揉揉眉心。 看来赠长乐暖玉床这件事长歌已是知道了。 咳!如何会不知道呢!青帝想到前世送走暖玉床后,还遣了珲春送行,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为何要在今世才知长歌与珲春是姐妹? 唉。若是早知那两人是姐妹,她也不会自作聪明遣珲春与徐府传递消息。 青帝一边为旧事嘘唏,一边挑着案上的烛火。 挑着挑着,窗外竟是起了打更声。 夜竟是这般深了么? 青帝因打更声又想起了徐长歌身上的毒。 若是长歌中的是红尘却也没什么大碍,毕竟长歌手中已是有了那么大一块暖玉。 青帝如是想着,屋外却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原本微弱的雨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不知长歌此时可是醒了? 青帝轻叹一声起身,却是看到眼前冲来了一个人影。 “长歌?” 青帝下意识地环住冲到眼前的人。 眼前人也急切地唤了一声“阿澜”。 “你怎么来了?”发觉怀中人只着了中衣,青帝忍不住嗔怪道,“也是这般大人了,如何不知好好照看自己?” “这不是赶着来见你吗?”徐长歌抬手摸了把发髻上的水珠,咧嘴露出了一口小白牙,“阿澜,你快说说,一日没见,可有想我?” “是何时醒的?”青帝将徐长歌带到榻边,又取了白日婢子送来的干净中衣与徐长歌,嘱咐道,“快换了!” “好!”徐长歌抱着青帝丢来的中衣坐到床榻上,口中欢快道,“刚醒。醒的时候,曹叔也在。他说本小姐中了红尘。” 闻徐长歌中的不过是红尘,青帝喜出望外。但忧心吓着了眼前人,青帝掩住心头的欢喜,轻笑道:“中了红尘也这般高兴?” “可不?”徐长歌冲青帝吐吐舌头,庆幸道,“听曹叔说,那日一同吃酒的王小姐中的是另外一种毒,而陈姐姐送来的药也不对本小姐的症……你说说,本小姐是不是命大?” “是是!”听闻冯长乐果然是给几人下了不同的毒,青帝含笑问道,“不知刘小姐和季孙三小姐如何了?” “刘姐姐似乎没中毒。”徐长歌想想,继续道,“季孙三小姐似乎中的是梦断。曹叔说,中了梦断的人会一睡不醒……” “曹叔是如何知道的?” 青帝猜曹叔是青纥派来的人,但青帝想知道曹叔有没有其他的身份。 “曹叔原就是医馆的大夫。前日季孙大人就请过曹叔过府了。” 徐长歌一边绑衣襟上的系带,一边低头让青帝帮她擦去发间的雨水。 “没开药方么?”青帝挑眉。 徐长歌摇头道:“曹叔见是如意宫的毒,便以为是珲春动的手,所以没有开药方。” “那就送药过去吧。”青帝收起帮着长歌擦头的手,轻笑道,“帮皇后一把没坏处。” “皇后?”徐长歌嬉笑着拉住青帝的手,口中道,“本小姐才不怕她。” “可本皇女怕!” 青帝一本正经地迎上徐长歌的视线。 “好。”以为青帝当真想与季孙氏修好,徐长歌即刻应下青帝的要求。 待雨停绮罗赶到偏院,徐长歌便命绮罗前往季孙府赠药。绮罗离去后,徐长歌又借题发挥,骗着青帝写了一份婚契。婚契写完,绮罗恰好回来。绮罗一回来,徐长歌便央着青帝穿着婚服,拜了几次天地。 许是青帝迟钝,又许是青帝纵容。见青帝从不制止此类玩乐,徐长歌便隔三差五地与青帝更妆拜上一拜。 如是过了月余,徐长歌与青帝一同接到了宫帖邀其入宫。而当着青帝接到宫帖这日,徐长歌接到季孙三小姐的拜帖。 “阿澜?” 举着手中的拜帖,徐长歌想听青帝的意思。 “见吧。”想着季孙三小姐许是为了赠药而来,青帝觉得徐长歌还是见见为好。 “好。”许是近些日子听惯了青帝的话,徐长歌非常爽快地接见了季孙三小姐。 …… 徐长歌是同青帝一起在偏院接见的季孙三小姐。 季孙三小姐大病初愈,较上次宴席清瘦了些。摇摇晃晃由婢子扶着上前,季孙三小姐一见到徐长歌,二话没说就推开了婢子,跪到了徐长歌跟前。 “多谢徐小姐此番施予援手。” 季孙三小姐说得极真,眼中隐约有泪。 “季孙小姐快起来!”徐长歌示意绮罗将季孙三小姐扶到一旁坐好上,嘴上却没有半分居功的打算。 “这都是澜皇女的功劳。”徐长歌看看坐在一旁的青帝,据实以告,“长歌原是不知季孙小姐缺药,多亏了澜皇女,才没碍着季孙小姐的性命。”
第45章 季孙三小姐不是听不懂话的人。见徐长歌这般言说, 季孙三小姐瞬时对青澜起了几分好感。 清咳上两声,季孙三小姐冲青帝拜拜, 笑道:“多谢澜皇女。” 谢罢, 季孙三小姐又冲徐长歌道:“徐小姐, 我此番前来有几句体己的话想说与徐小姐, 不知可否让澜皇女回避一二……” “无妨。”徐长歌拒绝了季孙三小姐的要求。她不认为两人能说出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更不认为青帝有什么需要避讳。 “长歌妹妹……” 见徐长歌这般信任青帝,季孙三小姐不由得多看了青帝两眼。 这一瞧,季孙三小姐忽地想起了过寄到自己姑姑季孙皇后名下的皇子青川。 青川皇子与澜皇女长得可真像! 季孙三小姐一边暗地感叹,一边展眉与青帝笑笑, 不再矫情。 “姐姐我在贵女中虽不是数一数二,却也无人敢欺!”季孙三小姐挑眉看徐长歌一眼,水盈盈的眸子里涌起愤恨,“长乐那丫头敢在席间下毒,定是欺我季孙氏无人!听闻那丫头三日后也要入宫,姐姐我想这样……” 季孙三小姐将剩余的话压在嘴里,用眼神示意徐长歌过来些。 徐长歌见状,即知晓季孙三小姐有了坏主意。 只是深宫内, 又能有什么法子能明面上折腾呢? 抿唇轻笑, 徐长歌眨着眼睛提醒道:“季孙小姐三四。郡主虽比长歌年幼,却也不是好想与的。” “那丫头有多大能耐?”以为徐长歌在推辞, 季孙三小姐沉眉道,“妹妹莫怕!入了宫,姐姐我有姑姑撑腰, 而妹妹你那位老祖宗定然也不是吃素的……” “只怕寻常法子奈何不了那丫头。”徐长歌起手吹吹手间的茶盏,嬉笑道,“前些日子郡主曾来长歌府上,字画之流,长歌或是不敌。” 听徐长歌道其书画不敌冯长乐,季孙三小姐有些后怕。 只是,这宫宴上最容易出丑的便是书画,错过这个机会…… 想着不能轻易饶过冯长乐,季孙三小姐沉声确认道:“当真这般厉害?” “是。”见季孙三小姐卯足了劲要对付那坏丫头,徐长歌思忖再三,出声提点道,“且季孙小姐还要防着郡主那通天之术。” “通天?”季孙三小姐不以为然道,“那日本小姐不就说过,那丫头能预测边关之事,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如此便祝季孙小姐旗开得胜……” 徐长歌没有和人争辩的习惯。既然季孙三小姐打算一条道走到黑,那她便只能祝眼前人心想事成了。 举杯与季孙三小姐同饮了一杯,徐长歌与青帝对视一眼,便遣婢子送季孙三小姐离府。 …… 送完季孙三小姐离府,徐长歌想与青帝说说宫宴。不料,绮罗又呈来一份拜帖。 “这次又是谁?”望着绮罗手上那份锦缎面的拜帖,青帝与徐长歌打趣道,“看来本皇女以后见徐小姐也得准备拜帖了!” “可不是!”徐长歌接过绮罗的拜帖直接丢到青帝手中,得意道,“阿澜快看看这份拜帖,学学如何写!” “嗯?” 青帝起手接住拜帖,却被拜帖的事由逗笑了。 “这拜帖却是不用学。” 将拜帖摊平给徐长歌看,青帝一本一眼地念道:“刘音琳奉剑还知音。” “这?”徐长歌跟了看了眼,却是不曾想起她有借出过什么剑。 “她想做什么?”徐长歌抬眸与青帝对视了一眼,转头唤绮罗邀刘小姐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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