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将季孙氏命人送来的佛经抄过十来页,青帝已然不想再提笔。 起身坐到棋盘前,一手执白,一手执黑,青帝每吃一子,便忍不住抬头望望那紧锁的门扇。 那锁怎么还没开? 焦躁着等待黑夜降临,青帝靠着一个棋盘熬到了第二天。 想着再过一日便能光明正大的迈出这个囚笼,青帝等到了开锁的婢子。 许是送膳的婢子吧。 端坐着等待用膳,青帝却见门外列了两列宫婢。 “殿下请更衣!” “嗯?”见众婢子摆出了迎她出殿的架势,青帝反问道,“不是说三日么?” “回殿下,已然三日了。”立在门口的宫婢含羞与青帝见礼。 不与门外的婢子作难,青帝顺从着起身。 待青帝前脚迈出殿门,青帝即被一群婢子迎去了偏殿沐浴更衣。 …… 着一身新衣从偏殿里迈出,青帝只觉今日诸事都冒着几分诡异。 首先,便是她提前被放出。依她对季孙氏的了解,提前放行并不是季孙氏的风格。 其次,今晨迎她的人里竟然没有紫檀。作为季孙氏的亲信,紫檀从来都是跟在青川左右。 最后便是这沐浴之后换上的衣衫。青川素日张扬,故而衣衫多是华贵。而今日她所着的衣衫,却是难得的素净。季孙氏如何被备下这样的衣衫与她呢?
揣着满腹的疑惑疾行,青帝使巧甩开了几个跟在她身边的婢子。 待单脚迈出永宁宫,青帝确信此时去熙妃居处寻长歌才是正事! 只是,去熙妃居处并不似青帝想的那般轻巧。 事实上,当着青帝单脚迈出永宁宫,她便被站在宫门前的女婢拦住。 拦住青帝的女婢身材高挑,面上围了白纱,白纱之外,只露出了一双审慎的眼睛。 “紫檀?” 凭着对紫檀的熟悉,青帝单看眼睛,便识出了其身份。 “川殿下。”见青帝认出了自己,紫檀随即与青帝见礼道,“殿下往何处去?” 青帝随意道:“青澜宫。” 闻青帝要去青澜宫,紫檀眸中流出青帝看不懂的凝重。 “殿下且在此处等上片刻。婢子去与你拿一面纱。” 命身后的婢子去行事,紫檀立在门口守着青帝。 见紫檀另有安排,青帝也不急着走。 “要面纱作甚?” 淡淡地与紫檀开口,青帝不记得宫中有带面纱的风俗。 知晓青帝刚从永宁宫中出来,还不知近日宫中出了大事,紫檀一边吩咐身后的婢子跟到青帝身后,一面与青帝低声道:“宫里有消息道青澜宫那边出了岔子……” “什么岔子?” “疫病。”紫檀一边说,一边将面纱递与青帝。 紫檀将“疫病”两字说得极轻,青帝却知晓疫病的严重性。 疫病无小事。青帝前世并未遇到过疫病,但青帝在如意宫时曾听青纥讲过,疫病一旦开始,就很难结束。故而青都处理疫病的方式,从来都是宁可错杀,不愿放过。 “皇姐居住的人可是有事?”单手接过紫檀递来的面纱,青帝拐着弯问徐长歌的近况。她不信宫中有疫病,但她信宫中有人祸。 紫檀是个有主意的婢子,并不似一般婢子那般报喜不报忧。听闻青帝问她青澜宫的形势,紫檀低眉道:”有。” “嗯?” “娘娘曾于两日前下令,赐死了青澜宫仆婢……”
第64章 紫檀话音未落, 青帝便丢下跟在身后的婢子,迅速朝自己的寝宫去。 她走时, 长歌与珲春皆在她居处, 如今紫檀道青澜宫中生出了疫病, 青帝便想明白了昨夜徐长歌为何而来。 疫病之事, 宫中素来谨慎, 处罚宫婢难免不会殃及池鱼。 宫中有徐太后在,长歌定然无碍,至于珲春一干,也会因长歌逃出一劫。但这些都是于长歌而言的, 对于熙妃,青澜宫有碍她定是首当其冲。宫人不知青川已死,而季孙氏有意让她与青川互换身份,这般一来,“澜皇女死于疫病”便是板上钉钉之事。而熙妃作为澜皇女之母,也在其病中前往青澜宫走动…… 暗暗揣摩着季孙氏的想法,青帝足下步速更快。 …… “殿下!哎!殿下!”见青帝听罢消息便朝着青澜宫去,紫檀一边唏嘘季孙氏有先见之明, 一边率着一干婢子追着青帝而去。 …… 当青帝行到青澜宫时, 青澜宫外聚集了不少熟面孔。 除开早前在宴会中见过的几位皇子,青帝还在宫门外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冯长乐。 “川哥哥!”见终于见到了自己等待的人, 冯长乐面露喜色。 三步追至青帝身侧,冯长乐邀功道:“川哥哥!我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染上疫症!” “发生了什么?”青帝没有接冯长乐的话茬。 迅速瞧过立在青澜宫前的男男女女, 青帝低声问:“徐小姐呢?” “徐小姐?”盯着青帝面纱上那双甚是镇定的眼睛,冯长乐暗暗咬牙。 她自打得到熙妃自尽的消息便在此处等青川。谁知这小子来了,最先问的竟是徐长歌那个小妖精! “许是没有来吧。”不愿在青帝面前落下口实,冯长乐默默隐下徐长歌行踪,主动带青帝穿过人群,行到青澜宫的匾额下。 “殿下也是有些许日子没来过澜皇女居处了。”带着几分做贼心虚,冯长乐不敢抬头去瞧头顶的匾额,而青帝则是仰头看着眼前那块既熟悉又陌生的匾额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的青澜宫匾额与青帝离开时不同——匾额上的盘口大的绸缎花让青帝挪不动步子。 白色的绸缎花是青都祭奠之物。而青澜宫中能祭奠的,除开“澜皇女”,她想不出旁人。 季孙氏放她出宫,以青川的名义祭奠青澜,青帝原无异议。但此时的青澜宫委实太过于安静了。 安静到宛如一座死殿。 难不成季孙氏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仰头望望宫门上缀满锦缎的匾额,青帝打心底升起了一丝不安。 虽已然知晓了熙妃将死,但青帝仍不希望自己的母妃死在自己的宫内。 “这是做什么?” 佯装未知“澜皇女”的死讯,青帝与立在宫门前的婢子问话,候在一旁的婢子却纷纷朝青帝见礼。 “见过川殿下。” 宫婢声音不低。待众宫婢见完礼后,诸位候在一旁的皇子也发现了一身素衣的青帝。 看到青帝出现在青澜宫门口,五皇子率先朝青帝走了过来。 “皇弟节哀……” 缓缓地拍拍青帝的肩膀,五皇子没有落井下石。 不过,他没想过眼前人会回来得这般晚。 毕竟本次疫病牵扯最大的就是眼前人的皇姐——不但染了疫病,还病死在深宫里。 听打探消息的婢子说,他那可怜皇妹是活活被疼死的,整整发了一夜的烧。之后虽有几个太医瞧过,但都因猜测宫中有疫病,被季孙氏处置。 见五皇子与青帝打了招呼,跟在五皇子身侧的六皇子跟着与青帝打招呼。 “皇弟……” 六皇子是跟着五皇子开口的,眼底也是一片阴沉。青澜宫中有疫病,是从季孙氏那永宁宫传出来的消息。季孙氏为何要传这般消息,便是连他的母妃也没参透。只是,临出门前,母妃也曾与他传消息,既是季孙氏能借疫病这把火,烧死了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女,那下个会烧到他身上也不一定。 “这是?”不明旧日与自己恶语相向的兄弟为何忽然会转性,青帝眸光变得深邃。 以为青帝早已知晓其皇姊及母妃的死讯,青河又上前道:“皇兄节哀。” “节哀?”发觉似乎只有自己一人,不知宫内发生了何事,青帝决意朝门内走。 未等青帝抬步,跟在青帝身后的紫檀已行至青帝眼前,邀其前往熙妃居处。 “去母妃居处做什么?”青帝望向挡在眼前的紫檀,众皇子纷纷退让。 而紫檀则是对上青帝的视线,说了句在场人都在说的话。 “殿下节哀……” “嗯。”猜测过季孙氏是借疫症来瞒天过海,青帝以为紫檀口中的节哀与之前那群人的并无两样。 应着紫檀之邀,往熙妃居处走,青帝沿途听到了起起伏伏的啜泣声。 “这是怎么了?”有意将步速提快,青帝低声问紫檀。 紫檀见状,只是命身后的婢子走得更快。 待那群婢子的哭声被弃到身后,紫檀淡淡道:“殿下之事,牵涉甚广。娘娘此举皆是为了殿下,还望殿下不要多心。” “是。”没有反驳紫檀的意思,青帝敛起衣摆,起步朝着熙妃居处跑。 她忽地想到了长歌许在熙妃居处,而紫檀邀她前去,便是料理残局。 想过此时在熙妃居处的长歌,或是只有九岁,青帝走得更快。待穿过殿门跑到殿内,青帝被眼前一片白绸刺痛了眼。 极力压下心头的疑问,青帝暗暗告诫自己,此时不能乱。 且早在过来的路上,她便有不好的猜测,不是吗? 思忖着熙妃的灵堂该是设在主殿,青帝快步穿堂往灵堂行。 待行至灵堂门前,青帝看到了一身素衣的徐长歌, “阿澜!”在灵堂外看到青帝,徐长歌皱紧的眉头微微松开。 放下手中的纸钱,徐长歌起身追到青帝身侧。 踮足望望跟在青帝身后不远处的紫檀,徐长歌低声道:“川殿下……” “徐小姐。”已是知晓了当前的形势,青帝与徐长歌见过礼,便命紫檀守在殿外。 拉着徐长歌往灵堂内走,青帝只觉缀满白花的堂内格外阴冷。 瞥眼跪在堂前慢烧纸钱的宫婢,青帝明知故问道,“这是在为谁……” “这……” 徐长歌看着青帝有些为难。 这灵堂刚搭时,是她陪着熙妃在此为青川祈福。 但那是两日前的事情。 …… 三日前,不知是何人放出的消息,说澜皇女染上了疫症。 皇女染疾,原是无稽之谈。奈何近日青都涌入了大量边关的流民。而这些流民却恰好往青都带来了疫症。如此一来,宫中便是人人自危,无暇与这谣言计较。到傍晚,便是季孙氏派医官一一问诊青澜殿中的宫婢。说来也奇怪,青澜宫里原没有多少宫婢,但自医官问诊后,夜里便多出了几具女尸。到了第二天天明,也就是两日前,便传出了澜皇女的死讯。 想着两日前,宫中在传澜皇女病故,徐长歌望青帝的眼神软了软。 她是瞧过“澜皇女”尸身的。那个病故的“澜皇女”与青帝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若不是早知青川死于深宫,她定也会信了死的人是青澜。 但熙妃明显比她更早知道这个消息。 从听闻青澜死讯到邀她来自己居处,熙妃不过用了半柱香的功夫便助徐长歌避开了一次诘难。 徐长歌初来时,熙妃只是设了灵堂啼哭,待哭到流不出泪了,熙妃便与她说了些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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