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眼前这丫头提到了前世,冯长乐浑身一震,却是顷刻回过了神了。 便说她怎会诸事不顺, 原来症结在此处…… “只有你一人回来了么?” 冯长乐并非青都人氏,自然对尸身没什么敬畏。 既然她魂魄尤在,那皮囊如何便不需她再费心了。 “当真不关心尸身么?”珲春眸中泛着冷意,唇间却挂着诡邪的笑,“与青河死在一处可是如了你的意?可惜本宫却无疑让你们做一对地下鸳鸯。听说过乱坟岗么?本宫先是命人将你那具身子丢入了乱坟岗,而后本宫又有些不忍心,遂命人将其寻了回来,练了一具药人……练过药人之人,本宫又觉得不尽性,特选了一口油锅……听说阴曹地府有炮烙之刑,想来本宫做的也不差!” “你……”被珲春的言辞吓到面色发白,冯长乐猛吸了一口气道,“前世种种皆已如云烟,姐姐该向前看才是。” “姐姐?你可识得我是谁?”有意将面容尽数露在冯长乐眼底,珲春讥笑道,“冯郡主,我们又见面了!” “你……你是?”隐约对眼前这张脸有些印象,冯长乐皱着眉,却始终想不起眼前人究竟是谁。 珲春提点道:“冯郡主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八岁那年,与师兄用珠钗投毒,被本宫抓个正着。十二岁那年,偷潜入师兄的书房偷盗印信,还是被本宫擒拿。十四岁那年……” “住口!你竟然骗我!”记起眼前人曾否认过她是珲春,冯长乐的眸光变得冷厉,“原来是你们一直在害我!” “害你?”与冯长乐玩味的一笑,珲春爱莫能助道,“冯郡主知晓我与师兄原是师从一门,而郡主前世颇得我师兄喜欢……珲春我半世无它求,却偏偏只对师兄挂心!前世你走得潇洒,却不知自你走后,师兄咳了半夜,亦不知师兄是如何费尽心思为你遮掩……” “我知道。”出言截住珲春,冯长乐咬牙道,“就是我知,我此生才要回来还他!” “拿他还么?”冷笑着扫扫十米外的青河,珲春低眉望着指尖的纸钱道,“师兄是个良人,却不需你来祸害!前世你与师兄下了红尘,珲春今日便还与你!只是今日师兄却也无暖玉床与你了!” “什么?” 冯长乐小退半步,耳边尽是珲春那幸灾乐祸的笑声。 那丫头如何会有红尘呢?她不是一个医官么? “你莫要装神弄鬼!”冯长乐憋着气道,“不要以为自称本宫便能唬住本郡主!” “她并未诳你。”随意地与冯长乐一望,徐长歌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长歌姐姐……”忽地记起珲春与徐长歌是姊妹,冯长乐忙凑到徐长歌身边道,“姐姐救我!” “救你?”好笑地敛敛衣袖,徐长歌轻声道,“你也算是找对了人,暖玉确实在我手上。” “那……” “那自然是不会给你。”肯定地给予冯长乐答复,徐长歌弯眉道,“前世你断我念想,今世我也不打算赶尽杀绝。你该知道,君上是多么喜欢你……前世我也曾想过与你个贵妃做做,但你却令君上失望了……你前世不是一直想入主后宫么?前世我曾坐上了君上的后位,但我也知君上榻下有两幅画像……君上会选我,不过是因为妹妹你有了归宿……妹妹可是听明白了?”
“你是说……那两幅画像中有一幅是……”冯长乐脚下有些不稳。 “是。”徐长歌淡淡道,“有一幅是郡主的画像。且与本宫的画像不同,郡主的画像是君上亲绘的。且君上在寝宫内还有一个暗阁,阁里挂的都是郡主的画像。从郡主幼时在郡王府舞剑,到郡主及笄时与河殿下桥头赏月……” 徐长歌那旁观者的口吻让冯长乐有些迷茫。 她似是看到了那些画,又似没看到。 她记得那人曾与她舞剑,也知道那人情深,但那又如何呢? 那人终究不如青河直白,也不如青河乖顺…… 只是…… 这忽如其来的胸闷又是怎么回事呢? 皱眉幻想着青川凝神动笔的模样,冯长乐追问道:“那你是如何处置的?可是有好好保管?” “自然有好好保管。”眯眼记起推开密室时的震惊与心疼,徐长歌望向冯长乐道,“君上与你何曾情深,你又如何忍心辜负?” “可终究不如河殿下不是么?”冷着脸起身,冯长乐像是说与徐长歌,又像是说与珲春,“长乐出世便缺乏定力,这天下是男儿的天下,而长乐不过是流水上的落花……这何处有水来,长乐自然是往那边飘……若是姐姐为那人可惜,大可不必!前世长乐虽贪情爱,却也在离世前得到了报应……今世,若是姐姐心善,便将后位让与长乐便是,长乐定会善待君上!” “你却是这般想的?”徐长歌跟着起身,视线却落在了别处,“你是说你今世想跟着川殿下,而河殿下不过是……” “登云梯罢了。”凝眉与徐长歌应声,冯长乐却听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咳。 …… “咳……”温笑着颔首,青帝看看立在自己身侧的青河道,“郡主不过是说笑,皇弟你莫要放在心上……” “自然。”不动声色地拉住冯长乐的手,青河与徐长歌拱手道,“告辞!” “殿下慢行……”柔柔地还礼,徐长歌眼中只剩下了青帝一人。 原本还不是多想念眼前人,但自从方才提起了前世那一暗阁的画像,徐长歌便开始想了。 君上如何会为那个丫头画那般多画像? 纵然她作为嫡女,从不乏画像,但想过君上竟是为那丫头绘过百余幅画像,她还是忍不住艳羡。 “长歌……”见徐长歌自是还礼后便久久未动,青帝随即上前扶了徐长歌一把,“人已是走远了。” “不是刚来么?” 将灵堂交与婢子打理,徐长歌示意青帝与她一同到后堂。 …… 当着两人行至后堂,冯长乐亦被青河送回了郡王府。 …… “日后莫要再挂念皇兄!”丢下一句嘱咐乘车辇而去,青河带着怒气将冯长乐一人丢在郡王府门口。 “哼!” 收起面上糊弄青河的难过,冯长乐带笑迈入郡王府。 今日虽不顺,却也略有斩获! 至少,她知晓了徐府姐妹是旧识! 不过府中怎会这般安静呢? 抬眸望望跪在府内的人,冯长乐未来得及回神便听人道“冯氏长乐接旨”。 …… 徐封疆的死讯传到青都,举国震惊。 但与徐封疆死讯相连的是帝君送长乐郡主去和亲。 …… “怎会如此?”跪地目送传旨的宫仆离去,冯长乐不敢置信地打开手中的卷轴。 她不过是顺着帝君的意思随意猜了个吉凶,怎会轮到她远嫁? “爹爹!”转头去看同她一起跪在阶前的人,冯长乐忽然有了几分恐惧。 紧紧拉住冯郡王的衣角,冯长乐喃喃道:“爹爹,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长乐不要远嫁,也不要去和亲!您去进宫去和帝君说说,女儿只愿守在您膝下……” “说什么傻话?”冯郡王与冯长乐想得不一样。早前长乐老与他说想加入皇家,如今这圣旨下了,便是生生将长乐之前想的那条路堵上了。既然宫进不了,那和亲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况且此次帝君为自家女儿选的夫家不错,端端是邻国的贵胄。若说缺点,那或是这夫家有些体弱。 当然,对于宗室而言,体弱往往算不得缺陷。毕竟女儿家想掌权,也只能依仗着夫家体弱。 盘算过圣旨上那夫家的权势,冯郡王皱皱眉,垂目拉冯长乐进了内室。 这女儿他嫁定了!
第89章 青帝随徐长歌进了后堂, 只觉已故的徐相甚是有品位。 依照青都的风尚,寻常贵胄喜欢将后堂布置成亭台楼榭, 而徐府的后堂却是一片极为茂盛的竹苑。 “这真是个好去处!”仰头望望聚在头顶的竹叶, 青帝想到了之前长歌与她的居处。若是她没记错, 那里也有一片生机勃勃的竹林。 见青帝对竹苑也甚是喜欢, 徐长歌眉间浮起轻笑:“这是爹爹生前最喜欢的地方……” 一面邀青帝坐在竹苑中的竹椅上, 一面伸手去抚探出枝干的竹叶,徐长歌喃喃道,“爹爹离世前,长歌总想, 爹爹并非爱竹之人,如何要在府上种植这么大一片竹林,如今爹爹去了,本小姐倒是有些懂得了爹爹的想法。” “是品质高洁么?”青帝应邀坐上竹椅,却因不察,堪堪向后倒去。 “阿澜莫怕……”弯眉扶住竹椅的椅背,徐长歌边摇边道,“这是一把摇椅……旧时爹爹闲了, 也会带长歌在此处玩耍……爹爹喜静, 而长歌幼时又有些顽劣,总是闹他……故爹爹就特意寻人造了把竹椅, 供长歌在此处消遣……彼时,爹爹他常在看书,而长歌孤自一人, 却也不觉得无趣……” “年少时总容易因为一些小事开怀……”想起早前自己也曾以用水描竹影为乐,青帝一边望着地上那些暗影,一边宽慰道,“若是徐相泉下有知,定是希望长歌你一直开怀。” “这般说却是不错。但爹爹这竹林里有秘密。”仰面望过六十余尺高的翠竹,徐长歌将视线凝到了青帝身上,“一个笑口常开的秘密。” “哦?”跟着徐长歌仰面,青帝只觉竹叶间那细碎的阳光有些刺眼,“徐相竟知晓这种秘密?” “对。”从青帝的身后环住其脖颈,徐长歌轻叹道,“阿澜且看看,如斯翠竹,虽有贤名,却不过是旦夕之乐,就连那坊间的老妪也会闲谈,竹子开花是不良之兆……如此想来,岂不是浮名皆是幻影……而求乐之法,也无外乎及时行乐?” “徐相并非重名之辈。” 另起话头打断徐长歌的遐思,青帝眯眯眼。 长歌之所以会乱想,不过是因为徐相离世。而徐相为人,虽不说光风霁月,却也不是龌龊小人。 甚至,单看徐相死后灵堂单靠长歌一人打理便知其心不在府宅。身居高位之人,若是心志不在后辈,那便多数归于社稷。 想来,家事不过一人之事,而社稷则是庇佑万民。孰重孰轻,一目了然,其间大义,却不是区区老妪能领会的。 “长歌只需想着徐相的大义便是……”起身将徐长歌换至椅上,青帝指尖轻摇,眼中却是盛满了神往,“些许事,或是当局者迷。但无论徐相为何走到了今天,本殿终究信其无愧于心。歌儿既是徐相之女,若有心,可继承令尊遗志,若无心,也可专心打理门楣……千人千面,千指千心,歌儿只需开怀便是,余下事,交与本殿也可,交时间也罢,只是切莫挂怀。” “阿澜以为我会如何呢?” 享受着竹椅摇动带来的清风,徐长歌闭着眼,含笑听着身后人的呼吸声。 虽然借着爹爹的名头打探君上的心思有些不妥,但相信爹爹纵是在世也不会怪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4 首页 上一页 76 77 78 79 80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