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珲春有些不赞同,但立在其一侧的徐长歌握住其指尖。 “一路小心!”示意青纥带青帝离去,徐长歌压着珲春,立在车辇中间。 “阿姊!”见青帝当真随青纥走了,珲春望徐长歌的眼神里满是埋怨。 负气抽手坐到车辇的软榻上,珲春没好气道,“阿姊却是知晓师姐为寻你废了多大的气力!你竟是这般就放她走了!” “不会走。”徐长歌弯眉示意车辇外的马夫继续前行,回眸却与珲春追问道,“表哥呢?” “先说说师姐!”珲春对蓝正丰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没什么兴致,“阿姊方才说师姐不会走?” “自是不会……”徐长歌含笑想想青帝与青纥说的话,低声道,“君上只是不想随纥叔回青都罢了。” “阿姊?”觉察到眼前人已不是徐府中那个小姑娘,珲春身上的戾气消散了些许。 恍惚记起前世长歌并未到雪村剿匪,珲春蹙眉道:“阿姊想做什么?” “立威。”徐长歌坦率道,“前世虽然扶君上登上了皇位,但阿姊今世想与君上更多……春儿知道做大事需要人,而阿姊今世最信任的人,除开君上,便是春儿你。” “那师尊……” “纥叔是长辈。”压下珲春借力的念头,徐长歌缓声道,“前世你我二人都无心去经营边城,而边城之外,却是当朝帝君最向往的地方。前世你我总是沉湎于我朝强盛,却从未想过扩土开疆……” “阿姊是想……” 珲春噤声,徐长歌却从容自得道:“君上常与我言天下民生,若是你我能助其山河永固,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珲春顷刻想到了她此时只是一个徒有医术的浮萍。 “两个选择。一是熬到纥叔仙去,你与前世一般,继承如意宫,二是另立门户。”冷静地蘸水在案上分析,徐长歌淡淡道,“如意宫虽好,春儿你却可以在师尊之前,另一门户。这立门户之资,阿姊会出。但紧要之事,却是要你瞒住君上。” “为何要瞒住师姐?”不是该告诉师姐么? “这般你才能做最后的依仗。”来雪村前,徐长歌也想着如意宫的势力不错。但自打瞧过边民中药,徐长歌便想透了春儿与她说的,不能太过于依靠如意宫。 只是,若是此时不敢依靠,日后又如何敢押宝在如意宫上呢? 记过前世长乐竟能与青帝下药,徐长歌沉眉与珲春道:“此事交与你,你只消放手做,若是出了事,你尽数丢与我便是……” “怎么?阿姊竟是这般瞧不起我?”珲春与徐长歌一挑眉,却是将其说的话记到了心里。 早前她曾艳羡长乐能有通天之才,如今,她亦是后知了十来年,如何能安心跟在青纥身后团团转? “可是需叛出师门?”珲春想听听徐长歌的意思。纵然她与长歌在师姐一事上有争端,但珲春亦是知晓其能耐。 “不必。”徐长歌道,“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若是为了另一门户便与如意宫翻脸,着实是自寻死路。况且,纥叔本意也是将如意宫交与君上,若是日后君上又如前世那般,不愿接手如意宫,那岂不是与旁人了方便?” “那便等师姐不要了,再交与我吧!”弯眉与徐长歌一笑,二人即就着如何开门立户闲聊起来。 当着二人闲聊,青帝已与青纥折回了早前问诊的那个村落。 “诸事小心。”将一小院的钥匙交与青帝,青纥迅速地打理好了自己的包裹。 “师尊怎知我要留在此地?”踏雪送青纥出门,青帝望了望青纥留在院内的马车。 “如何不知你?”停步看看跟在身边的小徒弟,青纥沉了一口气,却是与青帝道,“上次来雪村,却是十几年前,那时候为师与徐相皆是少年,而我等来,却是有个国泰民安的心愿……” “开边么?”一语将青纥的秘密道破,青帝一边踏着脚下的积雪,一边眺望着雪天相接之处。 夜里虽看不太远,白茫茫的雪却也让人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君父一生志于开边,而徐相能在其当朝时得意,定是与君父同心。” “不错!”青纥望青帝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只是,这世间与帝君同心的又何止是徐相呢?与徒儿你初见时,为师便与你说过,如意宫的意义是……” “长歌。”青帝对此事记得极牢。前世,她只当长歌是如意宫的束缚,而今世,她却觉得如意宫以护着那丫头为首任,着实不错。 毕竟只是一个弱女子…… 毕竟这世间有那般多旦夕祸福。 “长歌只是一个名姓。其后背负的并不是一个嫡女那般简单……” 青纥转手交与青帝一本书册,而后即是点足如飞鸿般,消失在雪地中。 “还有其他吗?”在雪地中静立片刻,青帝随即携着书册折回到青纥留下的小院里。 燃烛坐在案旁,青帝指尖一动,便见书册的封皮上落有两字——《远策》。 是她理解的远策么? 匆匆将书册翻开,入目的线稿震得青帝险些把书册落到了案上。 怎会是蓝国的布防? 想过徐相曾有姐妹嫁入宫闱,青帝默默将书册往后翻。 这一翻,青帝却是看到了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名。 但这些人名之上,只有一个标注极大的“蓝正丰”。 这或是真正的储君吧! 笑过白日见到的男子羽翼极丰,青帝继续往后,竟是看到了“长歌”。 原来徐府当真有联姻的想法呢。 细细探查发觉“长歌”两字的墨迹较周遭的字迹新,青帝只得猜测这两字是新写的。 何人会写“长歌”呢?
纥叔不可能,蓝正丰也不可能……那想来想去或是只有长歌的姑母。 纥叔或是不希望长歌与蓝正丰扯上关系吧! 弯眉想想自己留下这个决定果然明智,青帝一边吹灭案上的烛火,一边决意待天明后,她便乔装打扮,混到长歌身侧,暗中保护。 车辇中的那一箭当真是太危险了! 想过长歌近日在剿匪,青帝唇间含笑。 咳!自己看中的女子果然不一般!
第96章 落雪无声。 当着窗前被白昼照亮, 青帝忽地睁眼,即瞥到了院中有人影。 什么人呢? 想过近日她并没有惹上什么恩怨, 青帝即穿好衣袍, 披着斗篷推门而出。 青帝推门的动作不大。不过是将门缝拉开一指宽, 青帝便看到了门口立了一批装束相同的人。 这批人, 手中都有兵器, 而他们身前,有一架极为豪奢的车辇。端是缀在其车前的银铃,便是价值千金。 这批人是如意宫的人。 青帝一眼洞穿了来人的身份。堪堪与他们的首领对视,青帝见为首的男子伏下了身。 “少宫主。”为首的男子一边邀青帝上车辇, 一边与青帝说明来意,“我等皆隶属于如意宫,昨夜已到此处静候少宫主。” “师尊已是回去了么?”青帝对这个称谓并不陌生,前世初入如意宫,便有如意宫众称呼她为“少宫主”。 但她并没有乘车辇的意思。昨日要随着师尊离去,便是不想躲在车辇中,如今,既是下了车辇, 她却要与珲春一般, 乘马而行。 想过昨日离去时,徐长歌一行乘的是车辇, 青帝随即与为首的男子道:“可知徐小姐如何了?” 男子伏地道:“回主子,徐小姐已连夜赶去了雪村北部。” “是如何知道的?” “宫中有传信的信鸽。” 信鸽么?想过一路师尊总是欺她与珲春,道路上只有她们三人, 青帝蹙眉道:“你们可是从边城跟过来的?” “是。”男子点头,却与青帝递上了一柄长剑。 “是师尊的意思?”接过前世追随她数年的长剑,青帝眨眨眼,一时明白了青纥的意思。 “师尊是打算将如意宫交与我了么?”拔出藏在剑鞘中的剑锋,青帝只觉其光芒甚是耀眼。 先前师尊晕倒时,她便有些怀念这把剑。 如今这柄剑落在手中…… 青帝心间一时荡起了万丈豪气。 前世便是这把剑伴她走南闯北,也是这把剑陪她站到了青都的顶端。 如今这把剑回来了,她定是会如师尊所愿,护好长歌。 “宫主说象征如意宫的戒指早已给了少宫主。”伏身再与青帝一拜,男子道,“还望少宫主莫要为难属下。” “你与我送来了权势,我又如何会为难你?” “噌”的一声将青锋收回到剑鞘,青帝示意男子与她牵马来。 “少宫主……”男子望望青帝的身量有些犹豫。宫主与他传信时,并未言明少宫主是个未及笄的少女。 青帝挑眉与男子道:“既然师尊信我,你也该信我!” “是。”男子将信将疑地命人去牵马,待其回神,手中却多了一本题名《远策》的书册。 “将此物传与徐小姐。”青帝敛袖站在雪上,心间想的却是那《远策》或是前皇后的手笔。 她离开青都前,季孙氏曾与了她医书,而医书上的批注,却是与《远策》上的字一般无二。除此,那书上新增的字迹与之前字迹不同,或是长歌另一位姑姑的手笔。 早前宫宴,曾庆祝边关大捷。而那场大捷正是她君父与蓝氏父子的战役。想来长歌会在雪村遇到蓝正丰,亦是与那件事有关。 只是,这般一来,徐相之死便更像一个圈套,一个促使帝君出兵的圈套。 想来,一国之相,客死边关。而边关将士,尽中奇毒……若是徐府那位小姐手中再恰好有解药……这便是个极好的机会——开边扩土。 可这些与她并没有什么关联。前世她为储前,君父已蚕食了他国不少疆土。 此事唯一值得挂怀的,便是长歌也被算计其中。 或是连那丫头自己也不知,徐相生前竟是下了这般大一盘棋吧…… 沉气上马往北方走,青帝自认如今的头等大事便是长歌。 …… 见青帝打马便走,可是苦了一干追在其后的如意宫众。 纷纷跟着青帝翻身上马,众人只觉他们的少宫主骑术不错。 “你说少宫主的医术怎么样?”缀在尾部的宫众忍不住闲聊。 “看着是个小姑娘,手段可是多着呢!”另一多嘴的便将青帝早前借油灯放毒一事说与众人,脸上倒是有几分得意。 “你觉得那法子好么?”寒风中,人的声音皆在抖动。 “怎会不好?”男子反问,却见眼前浮现一张人脸,傲雪欺霜。 “若是喜欢,却是有一物可赠与你们。”青帝有随身藏毒的癖好,粗粗数过跟在身边的有数十人,青帝即从怀中丢出了一个药瓶,“一人一颗。” 言罢,青帝即打马追回到队伍的最前方。 “真是好俊的功夫!”多嘴的男子见多识广,待青帝一转身,即想明白了青帝会到尾部是因为听清了他们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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