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营地御帐之内,皇帝正一脸暴躁的来回踱步,宫人们侍立一旁皆是噤若寒蝉。人人都知道今日两位皇子遇刺,皇帝正是满心愤怒,谁也不会在这当口触皇帝霉头。 而就在此时,张召匆匆自帐外而来,人未近前便听皇帝问道:“如何了?” 张召闻言还未站定,便赶忙道:“回陛下,禁军都已经派出去了,其余几位皇子俱都平安,没有遇见刺客。”说完微顿,见皇帝似乎稍稍放松,才又道:“只是方才昌平公主她们回来了,说是在猎场里遇见了正被刺客追杀的季世子……” 皇帝闻言眸中异光一闪,忙追问了句:“如何,昌平她们可曾受伤?” 张召却摇摇头,答道:“季世子怕连累公主,引着刺客往旁处去了。两位公主都平安回来了,只是,只是刚才汉王回来得到消息,又领着人进猎场了。” 皇帝听了脸色数变,最后也不过冷哼了一声,拂袖道:“他自觉身手好重情义,偏要往那险地,谁还能拦着他不曾?!” 张召闻言垂下了眼眸,一句话没敢接,心里却有些发冷。因为他明白,皇帝这么说并非寻常父亲担忧儿子遇险说的气话,他心里说不定还在气恼今日遇刺的不是汉王呢! 果然,之后皇帝半个字没提派人去追。 不过气归气,一旦想到自己所处的猎场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层层禁军都拦不住那满猎场的刺客,皇帝后背也有些发凉——且不提季畅遇刺一事,至少秦王和楚王那边的刺客绝不会是皇帝动的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可能,所以这些刺客都只能是真正的刺客! 有刺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行事,甚至伤了自己看重的儿子,焉知他们不会害了自己? 皇帝相当惜命,一面派人彻查此事,一面派人搜查猎场,同时更不忘调遣了更多兵马前来保护自己。至于猎场里被追杀的季畅……汉王不都带人去救她了吗,若遇险也是他们命不好! **************************************************************************** 季畅和乔玥骑马跑了一阵,天上便下起了雪,雪越下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沉。 乔玥窝在季畅怀中,迎面虽是冷风凌冽,可她却觉得整个人从身到心都是暖呼呼的。如此也不知走神了多久,等回过神来时原本纷扬落下的细雪也已经大了起来。 雪落得久了,渐渐便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将原本黑褐的土地都染成了白——旁的倒不碍事,只马蹄踩在上面便是一个个的印子,一眼看去相当醒目。 乔玥回神后注意到这一点,顿时紧张起来。她扯着季畅的披风回头看她,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季畅如玉的脸颊愈发苍白,墨黑的发丝上也积了雪。 恰在此时,一朵雪花飘飘扬扬落在了季畅长长的睫毛上,又随着她眨眼的动作缓缓飘落。 乔玥又被心上人的美貌晃了下神,回神后难得有些懊恼,却是紧张道:“世子,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不适?若有什么,便与我说。” 季畅听了却缓缓摇头,只道了句:“无事。” 乔玥觉得她在逞强,可当此之时,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于是欲言又止了一阵后,也只提醒了季畅马蹄印的事,然后回过头看见季畅在自己身前持缰的手,没多想便伸手捂了上去。 如冰一样凉,使乔玥后知后觉意识到,除了受伤之外,这骤然寒冷的天气对季畅或许影响更大。 早已经冻僵的手上忽的覆上了一片温热,虽然这点温热在凌冽的寒风中根本微不足道,但季畅的注意力也不免被带偏了两分——这并不是乔玥头一回给她暖手了,季畅从一开始的排斥不适,到如今也能坦然接受。只是一次又一次,乔玥莽撞的接近,终究扰乱了心头的平静。 好一会儿后,季畅忽然勒停了马。 乔玥回头看她,有点茫然的问道:“怎么了?” 季畅看着她,想要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移开目光说道:“你不必担心那些刺客了,这里毕竟是有禁军巡逻的猎场,他们这么长时间没有追上,想必也不会再追过来了。” 乔玥点点头,丝毫没有怀疑季畅的说辞,只道:“可我们停在这里做什么?” 季畅似乎重新收拾好了情绪,便抬眸望着她,略显无辜的问道:“你认识回去的路吗?” 乔玥愣住了,一脸懵的看着季畅,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不认识路吗?” 季畅便眨眨眼,理所当然道:“我是头一回来这西山猎场,之前又被追得慌不择路,乱跑一阵都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又怎么会知道回去的路?” 乔玥便沉默了,因为她也是头一回来西山猎场,说不上熟悉。而且她方向感还不太好,虽然没有刺客追杀,可之前追人追到密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现在就更别说知道回营地的路了。 两人坐在马背上,面面相觑,最后季畅叹道:“那就随便走走吧,说不定就遇见巡逻禁军了。” 乔玥却看了看还在飘雪的天空,又看了看季畅积雪的肩头发梢,拒绝了这个提议:“这雪还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天也太冷了,咱们还是寻个地方避避风雪吧。” 季畅也没有反驳她的提议,因无合适之处,最后两人寻了个足够大的树洞暂时躲了进去。倒也不必担心躲在这里无人来寻,左右之前的场面公主贵女都看了个清楚,就算她们当时不曾伸手相助,回去营地之后总会使人过来找寻的,总归猎场里进了刺客也不是小事。 而对于季畅来说,既然一开始没能寻见禁军相助常清等人,那么晚些回去于她来说或许才是好事——她一点也不急,虽然此刻温香软玉抱满怀的境况让她稍微有点不自在。 乔玥就比她想得开多了,两人裹着同一件披风缩在一起,她还絮絮叨叨的说着:“这树洞里好冷,又不能生火,咱们靠近些也暖和些。”说完便伸手揽住了季畅的腰,搂了搂又道:“世子你腰好细啊,感觉比我腰都细,我寻的那些药膳你肯定没有好好吃。” 树洞总归就那么大,季畅避无可避之下被搂了腰,整个人都僵硬得不行。最后憋了许久到底没把人推开,只僵硬着憋出句:“你那些药膳……不好吃。” 作者有话要说:乔玥(说教):我的药膳才没有难吃,你不好好吃饭是不对的! 世子(望天):我到底是怎么沦落到如此境地的?!
第44章 虽然自己早就沉迷美色,但季畅说她家的药膳不好吃, 乔玥就很不服气了。 药膳这种东西, 说来是个大夫便了解一二,也能开个简单的方子。可真要将加了药材的食物做的好吃, 令药膳不只是苦涩难忍的药,便少不得费些心思了。因此各种药膳方子也是各家的珍藏, 乔玥能将那些方子送去侯府给季畅,也是费了些心思的。 便不说自己费心费力寻的东西, 单只乔家的药膳被人嫌弃这一点,乔玥就很不能接受。因此她难得反驳了季畅的话:“你胡说,我家的药膳明明很好吃。” 季畅自然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话出口她其实就有些后悔了, 只是腰间的桎梏让她不适又不安, 这才没过脑子将那话脱口而出。是以现下乔玥反驳,她便也不接话,只不动声色的动了动身子, 似乎想要将自己的腰从乔玥的手下解脱出来。 当然, 被“药膳”摧残不轻的季畅心下也是稍稍腹诽——那不比汤药好吃多少, 还得忍着恶心咽下食物的所谓“药膳”,她真不知道哪里好吃了,莫不是乔玥的味觉异于常人?! 话题早就偏得厉害, 不过当事人显然没怎么察觉。 乔玥见季畅不说话,便自顾自又说了句:“药膳我也会做,等回去我亲手做给你吃。” 季畅的心思原本已经不在这儿了, 陡然听到这话,便想也没想的拒绝了:“不必了!”她说得又快又急,仿佛要被逼着去吃毒药,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妥:“我是说不必麻烦了。” 乔玥听了轻哼一声:“说什么不必,你压根就是嫌弃我家的药膳吧?!”说完不等季畅说话,搂着她腰肢的手却紧了紧,轻声的嘟哝在树洞里盘桓,清晰的传入了季畅的耳中:“可你生得这般单薄,不好好养养,来日又哪得长久?” 这话几乎就是直言季畅命短了,乔玥说话也是一如既往的耿直。可听到季畅耳中,她却生不起多少恼怒,反而因为那一句“长久”久久沉默下来。 说到长久,可她和乔玥又哪来得长久呢?她们的纠葛明明就是一场算计一场错! 季畅不再试图远离乔玥,藏在披风下的手抬起又落下,犹豫再三后缓缓落在了乔玥肩头,不动声色将她揽入了怀中——这一瞬间,季畅甚至希望乔玥能够发现些什么,如此她便不必再为这场欺骗而愧疚,乔玥也能在弥足深陷之前抽身。 说到底季畅还年轻,她可以算计,但心到底还是不够坚硬,甚至是柔软的。 然而乔玥并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她察觉到了季畅的动作,心跳蓦地加快了许多,整颗心都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所牵动,又哪还有心神去注意其他?只缓缓地,她顺着季畅的动作靠进了对方怀里,又偷偷地抬眸望了望心上人精致的侧颜,最后轻轻将头靠在了对方肩头。 有淡淡的幽香萦绕鼻间,环抱着的身躯虽单薄清冷,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 汉王找到季畅和乔玥时,两人躲在树洞里都快冻僵了。 在这林木遍地的猎场里,藏在树洞里躲雪原本就不易被人发现,还是季畅将马儿拴在了外面,觉得明明白白有个标识,这才放心的进了树洞躲雪。只是那马儿也不知什么时候跑了,树洞中的两人并无察觉,这才等了又等,好不容易等来了汉王的搜寻。 不过汉王能找到两人也是巧合,彼时他正一无所觉的驾马从树洞旁经过,隐隐约约好似听到了一道女声哆哆嗦嗦的念叨着些什么。等他察觉后驾马走近了,这才发现对方是在报药膳菜谱…… 汉王当时的心情相当微妙,不过找到了人总是好的,哪怕树洞里的两人狼狈不已。 递上带来的厚实披风,匀出两匹马给两人骑乘,汉王凑到季畅身边看见了她受伤的手臂,可话到嘴边还是没忍住先问了句:“你俩躲树洞里做什么呢?” 季畅本就畏寒,之前又受了伤,这会儿不仅脸色苍白,就连唇色都浅淡了许多。她裹紧身上的披风,闻言瞥了汉王一眼,也不知是身体不适还是纯粹觉得他在问废话,便没开口。
倒是一旁刚费力爬上马背的乔玥听见了,回了一句:“外面雪太大,我们就躲起来避雪了。” 汉王想问的当然不只是这个,他更好奇两人的相处——荒山野岭,孤男寡女,还躲在一个树洞里裹着同一件披风取暖。正常来说总该发生些暧昧,尤其两人还是未婚夫妻,尤其乔玥明显对季畅倾心。然而她俩做了什么?躲在树洞里报菜谱!还能有比这更奇葩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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