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头发的剑士正向他逼近，更糟糕的是，后面潜藏着的宫廷法师。
他讨厌人类施法者，无比讨厌。
假如他不曾被过去的勇者留下无法痊愈的痕迹，假如他不曾被光之子重伤，假如他没有在短时间内接连失去傀儡…
现实世界，没有假如。
“终于抓住你了，魔鬼。”阿莱克西亚的仇恨是火焰之中的柴堆。
克罗赛尔记得这双眼睛，他明白和面前这个人求饶、商谈都是无效的。他不断闪避必杀的剑技，想找到能够阻拦这次攻势的唯一一个人。
弗朗西斯公爵。
但他不在这里，为什么，怎么会！这种野心家明明是最需要魔鬼的，他应该只是想把自己逼上绝路，压低付出的代价而已啊！
暗处闪来的剑锋与阿莱克西亚的巨剑在同一时间贯通魔鬼，将他彻底搅碎。
克罗赛尔的意识不甘地下沉：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落到这般下场，我是魔鬼，并不是低劣的小恶魔…为什么…
一位宫廷法师用最快的速度接住魔鬼掉落的核心，锁在盒子中。
阿莱克西亚一把拦住他：“等等，你拿这个要做什么？”
“这是弗朗西斯公爵的命令…”须发皆白的宫廷法师有些畏惧面前的佣兵，她可是能一击击碎魔法防御的魔鬼猎手。
“我需要他的核心解开乔安娜的咒缚。”弗朗西斯从门外走入。
阿莱克西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绝非善类，但他给了自己向魔鬼复仇的机会，并且确实能抵抗住与魔鬼交易的诱惑。
“如果你用魔鬼的核心作恶，在我眼中，你也是魔鬼。”猎人在施法者们的包围下如是说。
“请不用担心。”弗朗西斯抬起头，与她对视：“我和你一样，非常讨厌魔鬼。”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一亿个小铃铛的雷雷w感谢间隙的妖怪的灌溉~
第66章 面具下的脸庞
乔安娜在黑暗中醒来。
昨晚, 她被告知自己安全了。魔鬼被灭杀，未能履行的契约自动失效。
弗朗西斯也会露出那种表情啊…
为什么所有人, 都认为她是被魔鬼欺骗的纯真孩子？
“公主殿下？”
今夜陪伴她的是卡特琳娜, 那个有名伯爵的妹妹。
乔安娜的眼神逐渐聚焦：“没事, 我不用起来。”
等卡特琳娜的呼吸调匀之后，乔安娜也闭上眼。
【我从未被魔鬼哄骗, 不过, 假如那个计划没办法成功，和被哄骗的愚蠢的我，也没有差别。】
自始至终，她踏错的只有一步：不小心被魔鬼影响了情绪，差点改变初衷。现在她得感谢弗朗西斯的及时援助。
剩下的事情, 交给努力, 还有神明。
弗朗西斯不需要任何人感谢, 他正坐在一间满是人偶的房间中，一言不发。
紫色与粉色构成的梦幻童话, 分明是这位公爵大人最讨厌的风格。但没有一位管家或是“友人”会对这间房间的存在有异议。
假如他们知道它的存在，一定会联想到某种暗暗流传的流言。
弗朗西斯顺手打开床头的玻璃柜, 展示柜里的人偶非常精致，陶瓷的关节被华丽的小礼服覆盖。
她有一双仿照【那个人】的银紫色双眸。
不是乔安娜也不是芙罗莉亚, 那个人是独一无二的。
“我讨厌魔鬼。”这句话没有问题，很多人都讨厌魔鬼。
但，弗朗西斯紧接着又用喟叹的语调拖长音：“我也…讨厌圣人。”
最后，他以“讨厌神明。”结尾。
仔细欣赏后, 他重新将人偶锁回柜子，自言自语起来。
“精灵和兽人画地为牢，妖精已经宣告灭绝，现在巨龙也离开了。”他皱皱眉：“要等多久，魔鬼和神明才会淡出这个世界？”
那个人喜欢魔法，尊重神明，以至于以长女作为仪式的一部分召唤古代贤王的灵魂，企图为国家带来盛世。
那个人是多么聪明又有魅力，卷入这场计划的贵族人数不少。
“你知道吗，我清理起来非常不方便。”
现在名单上只剩下他自己，唯一一个活着的知情者。
假如你没有死，我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古代仪式带来的反噬，就像魔鬼手中的契约，神明指尖的命运一般，人类无权抵抗。
“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得逞。”
要否决爱，就用恨好了。
他是施法者，大概是施法者中最讨厌魔法的一个。
【古代的魔王即将复活。】
【芙罗莉亚也是魔鬼。】
【神明的信徒掀起战争。】
【乔安娜与辛西娅的成年礼。】
一枚一枚碎片在弗朗西斯脑内旋转，就像他度过的每个夜晚一样破碎。
也有人的夜晚来不及破碎，勇者的道路需要一步一个脚印。
“师傅。”芙洛拉举着剑，顺手斩掉墓园中一只袭来的僵尸。
“干得不错。”阿莱克西亚调整姿势，将另一边的僵尸也尽数斩杀。
“师傅，你的状态很差，是因为之前的事？”
墓园里能够活动的怪物全部消灭，芙洛拉暂时垂下剑。
阿莱克西亚望向天空：“对，凶手被消灭了。”
克罗赛尔这只魔鬼，十有八九就是过去毁灭她家族的凶手。即使不是他，也是他的同党或者下属。
大仇得报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快意，就像【绝望】的感情也只控制了她最初的几年那样。
报仇雪恨的感觉连一秒钟都没有出现过，只有空虚感在四周蔓延。
接下来该怎么办？拥有无数骇人称号的魔鬼猎人终于能停下来仔细思索一番了。
“师傅是想回老家结婚吗？”
“当然不是，你从谁那里学来的话！”阿莱克西亚被徒弟的问题呛到，连忙反驳。芙洛拉这个死脑筋，假如不说清楚，她说不定第二天就要四处派发传单，询问有谁愿意娶她师傅了。
“是莉莉出的画册上写的。”芙洛拉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簿册。
这本簿册的封面画风很奇怪，眼睛超大的少女拿着一把闪亮亮的武器。
标题是《勇者少女莉莉的地下城之旅》字体上挂着粉色的爱心。
“她还出画册？”阿莱克西亚有点兴趣，把小册子拽过来打开。
芙洛拉连忙提醒：“师傅，要爱惜，这是定点旅社发售的初回限定本，价格是一般通贩的10倍！”
“我知道了，又是商人赚钱的手段，真有她的。”
翻到第二页时，阿莱克西亚的脸就皱了起来：“为什么这个少女练习剑术的方式是不断击败怪物？她15岁之前什么都不会？”
“这不是重点，师傅，重点是剧情。”
“好好好…”
阿莱克西亚硬着头皮看到一半：“她的全身甲样子真奇怪，剑和魔杖可以自由切换…到底是什么职业？”
“她是魔法剑士，魔武双修，比我强多了。”芙洛拉很是羡慕：“我没办法修炼魔法，只能靠装备弥补，莉莉在面对所有敌人的时候都能采取最佳决策。”
看到后半段的时候，阿莱克西亚表情变化了，她开始明白这本小册子的意义。小册子中关于魔物、魔法与地下城陷阱的介绍完全正确。
勇者少女莉莉这个角色虽然近乎搞笑角色，但她的智商一直在线，也很擅长地下城解密。
这本小薄册是这位少女冒险的最开始，假如后面也是类似的剧情…
“芙洛拉，这本书有几册？”
“现在出到第29册 了。”芙洛拉如数家珍：“有攻略地下城、野外生存还有生活小技巧，还有援救训练，勇者少女真的超强！我最喜欢她和小妖精化敌为友的那一段。那句【我要用我最强的魔法创造奇迹】真的太棒了。”
显然已经被闪亮亮的女主角彻底俘获。
“莉莉她真的很不希望魔王复活吧。”阿莱克西亚肃然起敬，即使是她，也没能做到如此广泛的宣传。
旅社逐渐向古代的冒险者工会演化。旅社周边的杂货铺提供很多冒险必须用品，宣传册用大家都能看得懂的图片讲述如何灭杀魔物攻略地下城。
甚至花大价钱改造废弃的地下城，让新人冒险者得到锻炼。
刚刚的茫然一扫而空。
“我在纠结什么，才杀死一个魔鬼而已。”阿莱克西亚自信地站起来，把薄册放回自己的包裹：“芙洛拉，我们继续寻找废弃旧都，据说那里有不少魔主回归教的家伙。”
“是，师傅！您说…我要是学习魔法，是不是就能和魔法勇者莉莉一样了？”芙洛拉几步赶上阿莱克西亚。
“这个愿望给我放弃！”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被提到的莉莉过得并不像师徒二人想得那么轻松。
她正紧锣密鼓地处理心恋和克罗赛尔伯爵两只鹦鹉留下的烂摊子：他们完全信赖魔王殿下，每天都有很多请示乖乖送到芙罗莉亚案头。
“不太对劲。”芙罗莉亚按住额头，弗朗西斯的手笔总是穿插在不同的贵族之间。即使一开始看不懂，越来越熟练的她现在已经能读懂一些。
但现在，弗朗西斯却慢慢撤出她的范围，也可能是隐藏了动向。
这算什么，是在“光明正大”地暗示【我要对付你】了？因为克罗赛尔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殿下，您那样在乎弗朗西斯，需不需要属下为您分忧？”
“椅子是不会说话的。”
“是，殿下。”
“我都说了，你是椅子。”芙罗莉亚不满地向后踢踢，她坐在巴巴托斯腿上，一脸不耐烦。
“属下是会说话的魔法椅子。”魔鬼低下头，银色的长发垂在她的指间。
芙罗莉亚用手指绕上一缕头发，往下拽：“这个时候倒是用属下自称了？”
“殿下不喜欢这个称呼？”
芙罗莉亚冷笑一声：“某人在梦里翻身的时候，让本王喊【主人】的想法很有创意啊？”
“多谢殿下称赞。”
“我不是在夸你！”
“殿下，那只是梦境。”巴巴托斯的腔调突然变得有些委屈：“属下只有在殿下面前才如此恭敬。”
“嘴巴挺巧，梦里不也是我吗？”芙罗莉亚把文件一推，用笔在巴巴托斯脸上画出三道猫胡须。
“的确，那是因为殿下实在太可爱了，属下没办法抑制自己开玩笑的心情。”巴巴托斯的眼中满是温柔：“即使殿下与属下并无记忆，属下也未伤害殿下，不是么？”
芙罗莉亚停下笔。
这倒是，魔鬼都很凶，比如那个克罗赛尔。假如幻境里那只魔鬼是克罗赛尔那一类的，事情不知道会糟糕到什么地步。
“殿下能否原谅属下？”巴巴托斯的道歉很诚恳，可手却与幻境中用一样的方式摩挲芙罗莉亚的脸颊。
确实舒服地想咕噜咕噜。
“哼，想这样就算了，你以为本王那么好糊弄？”芙罗莉亚站起身，顺手脱下一只鞋，脚指踩在巴巴托斯两腿之间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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