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怎么办?! 还真是叫尹秋一语成戳!只靠她们两个人御敌,果真是天纵奇才也无可奈何! 这回是真的死定了! · 寒风把鲜血的味道输送在竹林之间,尹秋在剑雨里纵身飞跃,又轻盈闪避,血水染透了衣袖,糊满了手背,顺着逐冰的剑身滴滴答答落了满地。 缠斗这多时,尹秋虽一直处在孤身一人的劣势之下,但她在这过程中也已摸清了对方的实力,那人功底深厚诚然不假,这些剑也确实极为难缠,可它们要想轻轻松松制伏尹秋却也不是易事。 思绪千回百转,闪过了无数念头,尹秋心里很清楚那控剑人没那么容易杀得了她,可若是长此以往拖下去,她很有可能会精疲力尽,真气枯竭,纵然那控剑人比她还要耗费心神,可对方人多势众,一个控剑人倒下了,还有别的人可以对尹秋继续痛下杀手,怎么都是于她不利。 “还愣着干什么!”无意间瞥见阿芙木头桩子似地站在林子里,尹秋声嘶力竭地喊道:“快去把师叔和梦堂主找来!” 阿芙脸颊紧皱,既想走,又担心自己走后尹秋死在这地方,她痛苦纠结少顷,骂道:“奶奶的,跟他们拼了!” 此话作罢,她便又重新跃上稍头,取下利箭对准了底下的人,道道流矢飞射而出,半分偏差也无,几个黑衣人被她直直戳中了胸口,可鲜血迸溅之际,却不见一人有躲避的迹象,竟是都生生忍着疼痛继续布阵。 这些人明显也知道尹秋不好对付,那些长剑一时半刻击杀不了她,便只能用剑阵先将她困住,叫她动弹不得,如此方能将尹秋彻底诛杀其中。 阿芙当然知道他们什么心思,手里的箭放得愈加频繁,可她先前丢了魂,延误了最好的时机,即便此番成功将那些黑衣人都尽数射杀而死,可那剑阵终究还是布了下来。 “嗡!” 一道沉闷且沉重的嗡鸣猛然响起,好似能够直击人心的钟声,随着一道绚丽的金光骤然间以尹秋为中心点席卷开来,下一刻,一股骇人气浪也随之爆发,震的竹林猛颤,鸟雀惊飞。 阿芙眼前一黑,顷刻间又恢复清明,她急急稳住身形,险些被那声响震的摔下地去。 她与那剑阵隔着距离,未受多大影响,可尹秋却是立在阵中,那嗡鸣一经响起,尹秋便感到心口如被擂鼓重锤一般,又仿佛有人朝她脑门袭来一记闷棍,满脑子都被那沉重声响占据得满满当当,回荡不休。 尹秋脸色一白,喉头顿时漫上一股腥甜,张嘴便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目睹这一幕,阿芙浑身发冷,失声喊道:“尹秋!” 她慌慌张张飞落下地,踩过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可还不待她靠近,数把长剑便齐齐自半空俯冲而下,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将尹秋困在了里头,也将阿芙震的胸口血气翻涌,毫无招架之力地朝后摔去。 · 终于,一道黑影自林间缓步行来,停在了两人不远处的空地上。 那人着了一身夜行衣,头上裹着黑巾,脸上蒙着黑布,除了一双映着璀璨阵光的眼睛,便只有健硕的身形能看得出他是个男子。 他适才现身,后方的竹林中便又窜出不少人影。 尹秋面色苍白,犹在被嗡鸣的余音搅荡着心神,她撑着逐冰半跪在地,一只手捂着下半张脸,丝丝缕缕的血迹从她指缝间缓缓流出,弄脏了干净的白裙。 阿芙虽未吐血,但也被方才那一下伤得不轻,她狠狠咳嗽几声,强行将喉间的腥甜压了下去,素日里嬉皮笑脸的神情在此刻荡然无存。 “姑娘好箭法,”两人各自隐忍着伤痛之时,忽听那黑衣男子开口道,“可惜再高明的箭术,也抵不过愚蠢的人心,你们想守株待兔,我等便也来个黄雀在后。九仙堂?看来也不过如此。” 黄雀在后? 阿芙紧咬着嘴唇,喉头那口血憋的她心肺都在打颤,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她才终于缓了一口气过来,质问道:“你把我师姐怎么了?” 男子眼中神情冷漠,平淡道:“没怎么,只是用了点手段将她拦在了路上,算算时候,她眼下该是已经被扣起来了。” “不可能!”阿芙说,“我师姐才没那么好对付!” “那得看对付她的人是谁,”男子笑得轻蔑,一字一顿地说,“比如,明月楼。” 阿芙一怔:“你——!” “杀不了她,就让她脱不得身,”男子说,“而能让她拖不得身,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应该不必我多说。” 阿芙顿时反应过来,破口大骂道:“卑鄙!” 可恶!难怪傅湘会在这等关键时刻杳无踪迹,原来是被自己人给困住了! 她那少楼主的身份形同虚设,临行时傅岑特地派了心腹大将跟着,这人若是将今晚此事通风报信,那赵管家必会想方设法阻挠傅湘,绝不会叫她来沾这趟浑水。 若非傅湘那边出了岔子,她和尹秋又怎会落到这般险境! 阿芙气得浑身发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瞥了一眼双眸紧闭的尹秋,持弓挡去了尹秋身前。 见状,男子冷笑:“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阿芙将利箭搭去弓弦,正要回呛他一句,忽听尹秋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走……你先走……” “走什么走!”阿芙喝道,“你要是出了事,师父肯定会扒了我的皮!咱们今晚是中计了,也已经没有退路。既然如此,我就不能丢下你一个人逃命,你要知道,我也是很仗义的!” 此言作罢,她又冲那黑衣男子吐了两口唾沫,继续道:“肮脏玩意儿!你们以多欺少都还打不过我们两个姑娘,只能搞出个什么狗屁破阵把人困起来,我呸!丢了你祖上十八代的老脸!” 男子眼眸一眯,似是被阿芙的辱骂冒犯到了,他冷笑一声:“剑阵倒也不是拿来对付你,你算什么?还不值得我等费那气力。” 他说完这话,抬高手臂打了个手势,身后的黑衣人便都倾巢而出,直冲阿芙所在之地。 没想到这种时候她居然还在跟人打嘴仗,故意惹人动怒,不晓得赶紧逃命,尹秋简直要被她气得再吐两口血,但她胸口剧痛,又头疼欲裂,连站也站不起来,只能喘着粗气眼睁睁看着那些黑衣人朝阿芙袭去长剑。 “你要是活下来,记得跟我师父说!”阿芙丢了弓箭,将脚边一具尸体上的佩剑拾了起来,“就说我不是没脑子!我只是没她那么有脑子!我其实也不比师姐差!”
她说罢,执着长剑迎上前去,一个飞身落入人堆之中。 尹秋神色骤变,强忍着疼痛站起身来,紧握着逐冰喊道:“阿芙……!” 数把长剑兜头袭来,阿芙身形灵巧,快速闪避开来,可她不肯撇下尹秋独善其身,那为人所称道的轻功也就沦为了不值一提的本领,不过三五个来回,阿芙便被人挑了手中长剑,狼狈倒地。 “阿芙!”尹秋又是一声大喊,想冲破剑阵去救她,却又很快被闪烁的阵光猛地反推回去。 眼前压下一片刺目寒芒,阿芙下意识闭了闭眼,咬紧牙关想翻身而逃,可旁边扫来的一条腿却又及时将她踹了回去,寒芒在顷刻间逼至眼睫,阿芙双目大睁,终是禁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道道响亮的“嗖嗖”声倏地凭空乍起,林子里突然飞窜出来数把系着红飘带的小巧飞刀,那飞刀刺穿了黑夜,划破了寒风,在这电光火石间猛然袭来,霎时便将阿芙眼前的剑尖尽数击了个粉碎! 阿芙心脏骤停,吓得魂飞魄散,被那碎裂的铁片划伤了脸,她脸白若纸,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刻,一只手忽然从后方提起了她的后领,很快又带着她腾去了高空。 眼风里飞舞着半截飘荡的长发,阿芙僵了片刻,登时弥漫出了铺天盖地的喜意。 是师父来了吗! 她满脸惊喜地回了头,却并未见到意想之中的面容,而是一个头戴斗笠,五官深邃的黛衣女人。 “呦,”温朝雨揪着阿芙落了地,似笑非笑地说,“是你。” 看清来人是谁,阿芙登时笑脸一垮。 怎么是她?! 怎么是温朝雨! 阿芙适才冒出来的那点欣喜霎时间烟消云散。 她后背一凉,还没站稳便踉踉跄跄地扑到剑阵外,眼泪汪汪地看着尹秋说:“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的真的死定了!连紫薇教护法也来杀你了!”
第116章 孟璟在空无一人的长街疾行着。 寒风料峭,前后俱无人影,也无明亮灯盏,唯有月光轻柔地落下来,体贴地照亮了前行的路。 心口盘踞着难忍的绞痛,这条寂静的街市已不记得走了多久,今晚似乎格外漫长,长到孟璟强撑着一口气坚持了许久,也像是始终走不到尽头似的。 九仙堂……九仙堂在何处? 孟璟回忆着初来魏城那日,尹秋曾在途中给她指过一个大概的方向,可自从入住城西那套宅子以后,她连门也没出过,加上这夜半时分无人问路,要这般漫无目的地找到九仙堂,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痛意愈发明显,呼吸也逐渐不畅,孟璟迫不得已停下了脚步,扶着一侧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 她今夜本就心疾复发,又遇上尹秋偷溜出门这事,心中就更是担忧与紧张,那绞痛也就比平时来得要更猛烈,先前行出门时她还能跑上两步,可没跑多久便气喘吁吁,行走困难。 若是能尽快找到九仙堂便好,怕的就是她一时半刻找不到,更怕的是她把地方辛辛苦苦找到了,满江雪却又与她错过先走了。 好在怀里随时揣着丹药,孟璟抖着手干咽了一粒药丸,等心口的痛感稍有减缓,她便又拖着虚浮的步子朝前行了起来。 倏然,那明亮的月光像是被云层遮挡,突然暗了下来。 一股凉意莫名窜上了后背,孟璟脚步一顿,满脸是汗地抬起头来,竟见头顶的木质牌坊上,此刻居然站了个怀抱长剑的蒙面黑衣人。 原来不是月光暗了,是这黑衣人把月光给挡住了。 两人一高一低,视线碰撞。 孟璟微愣,与这人短暂地对视了一下,缓缓将自己发抖的手藏进了袖中,她心中生出几分不妙,面上却装得平静,收回目光后便没事人一般,自顾自从那牌坊底下穿了过去。 很快,身后有什么东西互相摩擦的声音响了起来。 尚且不用回头看,孟璟便知道那是刀剑出鞘的声响,她脸色一变,心跳加快的同时又漫开了更加剧烈的痛意,但她维持着镇定,没有加速奔跑,也没有顿住脚步,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着。 “你若是想给满江雪报信,”那黑衣人立在木栏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孟璟,“那在下就只好送你一程。” 言毕,他便一个飞身朝底下的人掠去,手中长剑直指孟璟后心。 感受到那股逼人的杀气,孟璟眉目生寒,赶紧咬着牙扑去地面,再一个打滚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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