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秋不让你告诉我,”满江雪说,“你替她瞒了下来。” 纵然她语气十分平淡,也未有责怪之意,但孟璟还是起身跪了下来,埋首道:“既然师叔已经知道了,这事弟子的确难辞其咎,还请师叔责罚。” 满江雪抬手,示意她不必跪,缓声道:“我并非要责罚你,只是想问问,你可有听说过关外的蛊毒。” 蛊毒?孟璟停顿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抬眼道:“我虽对蛊毒了解不多,但师父曾经授课时倒也提到过一些,倘若尹秋是中了蛊毒……那一切就都好解释了,只可惜我早些时候没能想到,寻错了方向。” 满江雪说:“怎么解?” 孟璟沉吟片刻,说道:“关外的蛊毒通常是以毒虫养制,人若吞入腹中,就能被养蛊人用其方式折磨,如今看来,尹秋能听到笛声且为笛声所伤,大概率就是被人下了蛊,可蛊这种东西是经由养蛊人精心培育出来的,外人不知里头的门路,自然也就不知解法。” 满江雪听她此言,不免沉默下来。 也就是说,除了养蛊人,根本没人能救得了尹秋。 可那养蛊人藏在暗处,眼下连他是谁都还不知道,又上哪儿去把人抓来? 满江雪思量道:“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那蛊虫引出来?” 孟璟道:“万物相生相克,办法是一定会有的,但也需要时间,且还需要不断尝试,而尝试的过程中又将发生什么,我们也还不能预估,师父说过,有的蛊虫一旦受到外界的干扰,便会变本加厉,怕的就是那蛊虫没被引出来,反倒将尹秋伤的更深了。” 总而言之,这事十分棘手,不好办。 两人便都噤声下来,过了一会儿,孟璟才又说道:“师叔既已知道此事了,也应该能猜到那吹笛人是奔着您来的,那师叔可有想过,那人有可能会是谁?” 满江雪叹口气:“我想过,但也不能确定,何况他在暗我在明,即便我能顺藤摸瓜查清他的身份,暂时也拿他没办法。” 孟璟便也跟着叹了口气,说:“既然如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师叔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查到解除蛊毒的法子。” “此事先不要告诉小秋,”满江雪起了身,目视着沉沉黑夜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发生了很多事,小秋现在好不容易有所好转,别叫这事又影响了她的心境,先装作不知道罢。” 直到现在为止,孟璟也还不知她被段宁救走后尹秋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听满江雪如是说来,孟璟心里便大概有了个数,神色凝重道:“就依师叔的,我会保密。” 虽然早就有过心理准备,也猜测过孟璟或许不知解法,但满江雪仍是有些难言的愁闷,她静默片刻,尔后摆手道:“这些天你也辛苦,早些歇息罢。” 孟璟这才从地上站起来,问道:“那暗卫师兄呢?师叔可要这时候审他?” 满江雪想了想:“先关着,我此刻即便去了,他也不一定会说真话,晾他两日再说。” 孟璟拱手应下,见满江雪这就要离去,纠结了少顷还是跟上满江雪的步伐,请求道:“师叔,我……我能不能去看一眼尹秋?” 满江雪身形一顿,回眸瞧着她。 她分明那样随和,不存在丝毫令人不适的神情,可孟璟迎着她沉静的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阵无形的压迫。 孟璟下意识躲闪了眼神,轻声说:“……我想替她把把脉,看看她体内可有异常。” 满江雪打量了孟璟两眼,说:“人已经睡了,明日再看也不迟,你自己身上也有伤,又舟车劳顿,还是下去休息为好。” 若是换了旁人,孟璟还能再多争取一下,然而面对满江雪,她只能低眉顺目地答应下来:“也好。” 看清孟璟脸上或多或少流露出了些许失落,满江雪不自觉皱起了眉,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离开了此地,朝尹秋的房间行了过去。 孟璟目送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心绪一瞬复杂起来,她发了会儿呆,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夜风寒凉,孟璟捂着心口在原地站了许久,好半天过去,她才沉沉叹息一声,迈开步子回了房去。
第129章 远空响了几声闷雷,雨很快就落下来。 街道上行人匆忙,都在急着避雨,小贩们撑开了油纸伞,逐一收拾着货物,雨水被斜风从窗口吹到了里间,温朝雨伸手把窗户关了,看着对面的人说:“你还不走?” 小公子捏着茶杯,袖袋里藏着一支若隐若现的竹笛,他不紧不慢地喝着茶,说:“再等等。” “等什么?”温朝雨仰首灌了口酒,面色有些发冷,“再要耽搁,满江雪迟早会查到你。” 小公子抬了眼,看着温朝雨唇边的伤口,直白道:“季晚疏都走了,你还留在魏城不走,我不能放心。” 温朝雨嗤笑一声,动作利索地夹了粒花生米丢到他脸上,语气里含着讥讽:“你大可放一百个心,我没把你供出来。” 小公子静静坐着,被那花生米砸中了鼻梁,他不恼,只是神色自若道:“你当然不敢把我供出来,你若敢说,先不提我会不会对付季晚疏,南宫教主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和南宫悯达成合作多年,两个人心怀鬼胎,各有各的打算,温朝雨一旦将小七的身份公之于众,那她也就离死期不远了,南宫悯再是对她额外开恩,也绝不会在这件事上姑息她。 至于季晚疏,她闭关这几年,还不知道这贱人有没有给她吃什么不该吃的。 “要你他娘的跟我多话?”温朝雨这几日脾气异常暴躁,口吻极为不善,“我还能不知道利害关系?就你她娘的聪明。” 眼见她一再口吐粗鄙之语,薛谈在一旁听得面露讪然,倒是小公子一如既往的冷静,平铺直叙道:“你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守口如瓶又是另一回事。” 温朝雨把腿架到椅子上,坐姿很是不端,她心里揣着火,没地儿发泄,只能拿眼刀捅着对面的人,口气很冲:“那你到底要怎样?少他妈废话了!” 小公子开了窗,朝底下的街道看了一眼,视线尽头走动着一道红衣人影,暗红的伞面遮住了那人的容貌,他收回目光,这才起了身。 “接你的人来了,我也该走了,你若识相,往下就安分一点,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温朝雨说:“你去死罢!” 小公子对她这话充耳不闻,信步下了楼梯,很快便没了人影。 雨势迅疾,酒楼里客人不多,但也还是有些吵闹,温朝雨扒在窗口看了一会儿,没见到什么人来,她一口气把桌上的酒全喝光了,满脸阴沉。薛谈叹息道:“护法,好人难当,您做到这一步已经够意思了,又跟自己较什么劲呢?” 温朝雨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自己较劲?” 薛谈说:“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您这么糟践身子,以后落下病根疼的可是您自个儿。”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还在乎那点病痛?”温朝雨说,“死了算了,我早就不想活了,你下去给我买副棺材罢。” 薛谈唉声叹气的:“属下真是不明白,您到底是在伤情什么?虽说七少要对付满江雪,但那是他们的私人恩怨,和您没什么关系,您大可不必为着这事动怒。若是因为季姑娘,你们不也已经把话谈清楚了吗?且季姑娘也对您有意,这可是好事啊!” 温朝雨顿了一下,颓然道:“什么好事?这本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坏事,”她把酒壶“咣当”一声丢了,瞪着薛谈道,“你倒好意思提,谁让你把实话告诉她的,我扒了你的皮!” 回想起那日被季晚疏问话的经历,薛谈抖了抖,心有余悸地说:“您是没看见季姑娘那模样,我哪敢不说?她把剑横在我脖子上,差点把我吓死。” “那你怎么不死呢?”温朝雨咬牙切齿地说,“你赶紧死去罢,死之前捅我一刀,也给我个痛快!” 薛谈不敢说话了。 他不吭声,温朝雨也就没了吵嘴的对象,只得吩咐店小二继续上酒。很快,酒来了,温朝雨抱着酒坛仰首猛灌,刚咽了两口,腕间便被一只倏然伸来的手扣住了,同时,有个许久都没听见过的声音在她头顶说:“小饮怡情,大饮伤身,温护法,美酒虽美,但也别这么喝。” 温朝雨神情不耐地抬起眼眸,待看清身侧站着的人是谁后,便不由自主地怔了怔,继而把酒坛子扔了,面色复杂道:“你怎么来了。”
南宫悯眸光温和地打量着她,说:“我来接你。” 温朝雨不知为何,因着南宫悯这句话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她们两人已经快五年没见过面了,眼下突然间碰了头,温朝雨竟是一万个不自在。 “去哪儿?”温朝雨正襟危坐道,“我不会泄露七少的身份,你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 南宫悯笑吟吟道:“怎么没必要?多年不见,你我不该叙叙旧?” 温朝雨瞟了她一眼,心道叙个屁的旧,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闷地杵在那里不开腔。 雨丝飘在木桌上,也飘在南宫悯的红衣上,她负手而立,眉目噙着一贯的嫣然笑意,柔声道:“你不想跟我回去?” 温朝雨皱了皱眉:“只要我还是紫薇教的人,在哪儿都一样,谁不喜欢待在外头落个自在?” “可现在的情况是,你已经不能再待在外头了,”南宫悯说,“如若没出这档子事,我倒是可以任由你在外头花天酒地,但你把小七让你去救尹秋的事透露给了季晚疏,等同于变相暴露了她,满江雪一旦得知她那笛子伤的是谁,必会派人把你抓回去,那么你猜猜看,她会不会逼着你说出小七是谁?” 温朝雨不免又烦躁起来:“我自己知道避风头,不劳你费心。” 南宫悯看着她,又看了看边上鹌鹑似的薛谈,说:“就凭你们主仆二人,满江雪若是带着人找上门来,你怎么避?”不等温朝雨接话,她又紧跟着道,“何况竹林那一晚愿意追随你的人也死了不少,再要经历波折,你身边可就一个都不剩了。” 温朝雨暗暗捏紧了拳头,面上却是忍着火气,质问道:“你也知道有人要杀尹秋,你还知道七少为了对付满江雪要对尹秋下手,那你怎么不让别人去帮她?秦护法的腿没断罢?还有另外两个护法成天蹲在教中吃茶偷闲,她们哪个不能出面?为什么就非得扭着我不放?” “你问我?”南宫悯说,“却不是我让你去的。” 温朝雨说:“那你也默认了。” 南宫悯朝她凑近两步,盯着温朝雨说:“我如何就不能默认?既然那人要杀尹秋,我也就看看他究竟能有什么本事,从来到魏城起,城外就蹲守了不少教徒,你以为我是让他们在城外晒太阳么?只是那些暗卫弟子全是些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根本用不着我亲自出面,默许小七叫你过去救场是绰绰有余,我若让别的护法去了,这就成了紫薇教的事,而不是梦无归搞出来的乱子,如此简单的道理,还用我来教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2 首页 上一页 173 174 175 176 177 1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