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便侧过身去,朝偏房内指了指。 谢宜君起了身,越过珠帘朝那里头看了一眼,便见一名满脸泪痕的男孩儿正伏在榻边,瞧着陆怀薇低声啜泣。 “他叫孟璟,”满江雪说,“是桑榆山上那家农户的孩子。” 谢宜君早前便听季晚疏提及过他,倒是不知陆怀薇竟会把他带到宫里来,不过这孩子爹娘都已被紫薇教所杀,也没个去处,来到宫中也不是不可以。 “行了,事情既然弄清楚了,就别在这里干站着,”谢宜君说,“芝兰留下,看着怀薇一点,我与你满师叔有话要说。” 叶芝兰问道:“那这孩子?” 谢宜君说:“送去弟子院罢,别叫他哭哭啼啼影响怀薇,安排妥当便好。” 遣散了多余的弟子,房中人陆陆续续行出门去,满江雪与谢宜君打算转向明光殿去谈话,两人适才下了阶,季晚疏就风风火火地来了。 “我才听到消息,怀薇怎么样了?” 谢宜君见了她,方才平息的火气又冲上来,忍不住喝道:“你倒好意思问,成天在宫外野,只晓得去找那温朝雨,怎么也不注意点紫薇教的动向?早前就告诉过你怀薇快回来了,你若及时接应,哪会搞成现在这样!” 季晚疏一来就遭了顿骂,脸色不大好看,闷声道:“我原本就在山下待着,是你们让我回来的。” “你还敢犟嘴!”谢宜君说,“叫你回来是让你去查奸细,身为首席大弟子,成日里无人管得了你,常年肆意而为,你看看你的师妹师弟们,哪个比你好过?” 季晚疏噤声下来,心中恼火得很。 她待在山下要被骂不管宫中事务,回来了又要被责怪没及时探查紫薇教动静,令陆怀薇受伤,怎么做都是她的不对,可她季晚疏又不是什么大罗神仙,也只长了一双眼睛,哪能时时刻刻都把紫薇教的一切看在眼里? “我去看看怀薇。”季晚疏沉着脸,抬腿就要走。 “还看什么看,”谢宜君正在气头上,语气不善,“少去添乱,赶紧给我把那批锦城弟子查清楚了!” 季晚疏委实是撞到了枪口上,还发作不得,只能回道:“我已叫人看着了。” “你叫旁人看着?”谢宜君指着季晚疏,“那你做什么!芝兰这会儿脱不开身,怀薇性命堪忧,交给别的弟子我放心不下,这么个节骨眼儿上,你就更该顾着那头,谁让你跑过来了!” 季晚疏嘴唇噙动,欲替自己辩白几句,又见谢宜君气得大动肝火,便强忍着情绪沉默不语。 “师姐冷静。”满江雪拉过谢宜君,朝季晚疏投去视线,示意她告退。 “还不快去?”谢宜君声量愈发高了。 “我这就去查。”季晚疏咬了咬牙,拱手退下,然而她方才转过身去,便见一名弟子直接翻过院墙冲了过来。 “掌门,不好了!出事了!” 谢宜君一听这话,揪着的心又是一紧:“又出什么事了!” “弟子刚才受季师姐之命审问那批弟子,没想到季师姐前脚才走,后脚就有个弟子吐血死了!” “什么?”谢宜君脸色大变,“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死了?” 那弟子诚惶诚恐,低声道:“看样子像是中了毒,那弟子在审问过程中本就言语可疑,我等正要将她单独带走拷问一番,谁知还没来得及动作,她就口吐鲜血死在了我们面前,救都没法儿救。” 谢宜君大怒,侧目瞧着季晚疏道:“擅离职守,瞧瞧你干出来的好事,我真是要被你气死!” · 外头闹得地覆天翻,弟子院倒是一如往常的平静,巳时过半,沉重的钟声响起,新弟子初次月试结束,随着夫子的号令,学生们鱼贯而出,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讨论试题。 尹秋被夫子点了名,同另一名女弟子留在课室里收考卷。 “字写得不错,自个儿觉得考得如何?”夫子稳坐高堂,接过试卷的时候看了尹秋两眼。 尹秋受宠若惊,抿唇笑了笑,说:“还、还行罢……” “这课室里头最会读书的就是你了,”夫子面露欣慰,“倘若此番月试你能名列前茅,再有两个月就可以换到别的课室去了。” 尹秋双手举过头顶,施了一礼:“多谢夫子教诲。” “读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事,得了夸奖也勿要骄躁,往后还得用心,”夫子说,“你多留一会儿,等人都走了就把课室的门锁上,下去罢。” 尹秋应了声“好”,又作了一礼,恭恭敬敬地站在课室门口等夫子离去。 临近午时,弟子们都结伴去了饭堂领饭食,原本约定好考完试就和傅湘碰头的,但傅湘迟迟没有露面,也不知是忙什么去了,尹秋便也不等她,独自巡视了一圈各大课室,确认人都走光了之后,尹秋便给学堂大门上了锁,一个人往饭堂赶去。 “臭小子,敢往我身上丢泥巴,你找死是不是!” 行经前院时,一声怒喝突然传到耳中,尹秋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却不见哪里有人影。 “好心好意给你带路,不过问了你几句爹娘身体如何,你干什么突然发疯要打人?” “就是,我们连午饭都没吃就忙着来接你了,你倒好,真是不讲道理!” “还管他做什么?我们走!叫夫子来评评理!” 言毕,便见几个满面怒容的男弟子从院门外大步跨了进来,个个火气冲天,嘴里骂骂咧咧,身上的弟子服都被黄泥糊得一团脏,看着有些狼狈。 尹秋定睛看了看,发觉这几名男弟子是和她一起上武课的同学,便开口问询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们的衣裳怎么脏成这样?” “都是外头那臭小子干的!”一名男弟子怒不可遏道,“我们刚考完试就听夫子说院儿里要来个新人,让我们去大殿接他,谁知这小子脑子有病,无缘无故地就动手打人,还抓些黄泥往我们身上丢!真是可恶!” 几个男弟子都跟着附和起来。 尹秋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们擦脸,说:“可夫子都已经走了,教导师姐也不在。” “那就晾着他!”那男弟子气得要命,“真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谁爱管管去!” 尹秋想了想,思量着说:“既然是夫子交代的,还是别意气用事了,要不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他?” 几个男弟子立即道:“你别去,那小子可浑了,别叫他又打了你!” 尹秋笑了笑:“没事的,我就站门口劝劝他,或者你们跟我一起,万一被夫子知道你们不管他,该是要受罚了。” 几个男弟子难掩怒火,又畏惧夫子怪罪,考虑到尹秋毕竟是个姑娘家,那小子再凶总不能连姑娘都欺负罢?便也应允下来,纷纷挡在尹秋身前齐齐朝门口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孟璟出场,各位淡定。 我知道这个角色不讨喜,但还是想说一下,他会改变会成长的,只是需要一个过程。 我也知道尹秋可能会被骂圣母,但一个从小无依无靠受尽欺负的孩子,逆来顺受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因为在过去的日子里,她遭受欺辱是不会有人给她撑腰的,忍让是唯一的选择,所以一朝一夕就大胆反抗在我个人看来和人设不符。 毕竟我身边有这样的同学,受了排挤和孤立不敢和老师家长倾诉,也有一开始觉得他很坏后面反而成了好朋友的人。 所以天使们忍一忍!再忍几章就好了!轻点骂! 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 酱!
第31章 门外不远处的墙根下,一个男孩儿背对着大门蹲在地上,正埋头抽泣,两手不停抹着泪。 同身后几名男弟子一样,这男孩身上也是沾满了黄泥,脏污不堪,尹秋瞧了瞧他的背影,轻声开口问道:“你没事罢?别哭了。” 许是听到女孩的声音,那男孩动作一顿,但还是十分不耐地道:“用不着你们管!” 尹秋说:“夫子让我们来接你,大家都没有恶意的,你跟我们进来罢。” “我不进!” “外边儿这么冷,你总不能一直在外头待着?” “我乐意!” 尹秋还要再劝慰几句,后头一名男弟子拉住她,恨声道:“你看看,我说了不管他罢,油盐不进,不识好人心!” 余下几个男弟子也是面露嫌恶,嘀咕不休。 “也不知道他那脑子到底怎么想的,咱们还是别管他了!” “就是!我尚且没嫌他穿得那个寒酸样儿,又长得娘娘腔腔不像个男人,他倒来动手打人!” “不就问问你爹娘身体好不好么,你至于发这么大火!”
这几句话一经脱口,那男孩便猛地站起身来,回过头咬牙切齿道:“你再敢提我爹娘一句,信不信我把你……” “你要把我怎么样!”一名男弟子跨出门去,撸起了衣袖,“我告诉你,就你这瘦不拉几的小身板儿,我一拳就能给你打的哭爹喊娘,你猖狂个什么劲儿?” 男孩紧紧攥着拳头,面目狰狞地冷笑一声:“哭爹喊娘?好……这是你自找的!” 言毕,他便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将那男弟子狠狠一拽,摔去泥坑里,那男弟子好说也是在宫里习过武的,又自觉并没哪里苛待了他,一时怒从心头起,立即反手给了这男孩一拳,将他鼻血都打了出来。 两个人霎时扭成一团,打得不可开交。 尹秋只得大喊:“你们别打了!” 然而这两人已是听不进旁人的话,势要把对方打得服服帖帖,都不肯罢休,无法,尹秋只好和另外几名男弟子伸手去劝架。 “你别拉我!”那男孩将尹秋伸来的手一推,“谁要你多管闲事!” 尹秋一个趔趄,差点栽个跟头,她正要说上两句,却见这男孩动作一顿,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愣在原地停了下来。 几个男弟子都搞的一身泥,心情极差,见状便过来拉尹秋,道:“真不管他了!咱们走!给夫子告状去!” 这男孩一脸黄泥,脏的几乎看不出样貌,尹秋见他紧紧盯着自己,又眸光凶狠,心里也不由地犯起怵来,怕他气昏了头连自己也打,便跟着几名男弟子朝院内行去。 不料她才迈出一步,便见那男孩忽然尖叫一声,动作飞快地朝尹秋扑来,抬手便将尹秋搡去了墙边。 尹秋始料未及,“咚”一声撞上墙壁,磕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死灾星!死灾星!”男孩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又将尹秋死死摁在地上,“你这杀人凶手,我杀了你!” 仓皇间听清他嘴里喊了什么,尹秋心中一震,急忙抬手护住自己。 “你这王八蛋,居然连女孩子也打!”先前那名男弟子大骂,“还有没有天理了!给我揍他!” 话音一落,这几名男弟子便气势汹汹地将尹秋拉了起来挡在身后,同时又合伙将那男孩围在中央,好一顿拳打脚踢。 尹秋捂着手臂缩在他们身后,疼的冷汗直冒,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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