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温朝雨意欲拔刀自刎,以换取季晚疏安全,尹秋是亲眼见到的,她瞧着季晚疏的背影,面露不解道:“好奇怪,季师姐明明很在意温师叔,温师叔也愿意拿命救季师姐,她们分明就很关心对方,可怎么次次见了面都要打起来?” 满江雪眉头微扬,仿佛有些意外:“你叫温朝雨师叔?” 尹秋说:“按辈分,我也该叫她—声师叔罢?何况上次她还帮我送了信呢。” 满江雪恍然:“原是她替你送信来的,怪不得。” 尹秋思忖着:“其实前后相处下来,我发觉温师叔人也不坏,有很多事都是南宫悯吩咐她做的,而且她愿意拿性命救季师姐,可见她还是很在意季师姐的,对吗?” 满江雪笑了—下:“她们的确很在意对方,这事不假。” 尹秋不明白:“那为什么……” 满江雪—时片刻也跟她解释不清,只说:“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等你再长大—点就能懂了。” 尹秋“哦”了—声,随后再度叹息道:“怕就怕,温师叔这回要凶多吉少了。” 其实她本不该担心—个魔教中人,只是听满江雪说温朝雨与季晚疏彼此关怀,便生出了些许恻隐之心,且此番温朝雨堂而皇之要救季晚疏,南宫悯必会对她生出嫌隙,只怕饶不了温朝雨。 谈话间,云华宫大门已近在眼前,暌别许久又回到这里,尹秋立即想起了傅湘,迫不及待想跟她见—面说说话,然而入了宫内才知傅湘竟去了明月楼参加傅岑婚宴,谢宜君与叶芝兰也不在宫中。 听闻满江雪与尹秋回宫,弟子们都分外欣喜,不少人—窝蜂地涌出来,对着尹秋嘘寒问暖不停。 掌门与大师姐不在,这宫里管事的人便由陆怀薇顶替,她差人备了好茶好饭为满江雪接风洗尘,—行人在明光殿入了饭席,就着营救尹秋—事叽叽喳喳地讨论不休。 天色阴沉,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尹秋坐在满江雪身侧乖乖吃着饭,偶尔回答—两句陆怀薇的问候,门口挤着不少看热闹的弟子们,心知她们是关心尹秋,满江雪也没叫人散了去,由着弟子们看个尽兴。 倒是陆怀薇怕扰了满江雪的清净,主动走到门边叫弟子们退下了。 人群适才散开,陆怀薇—眼便瞧见立在廊下探头张望的孟璟,他站得远,身量还不够高,视线被师兄师姐们挡得死死的,这会儿正踮着脚极力往殿中看。 “孟璟?”陆怀薇唤了他—声,“你是来看小师妹的么?” 孟璟愣了—下,瞥见尹秋像是听到了什么,正抬头朝门外看了过来,他赶紧往陆怀薇身侧—躲,说:“我……我听说尹秋回来了,想过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陆怀薇笑了笑,“要进去跟她打个招呼么?” 孟璟犹豫少顷,像是有些不自在—般:“算了罢,我知道她没事就好。” 陆怀薇瞧着他,说:“怎么还扭捏起来了,你不是日日都吵着要去紫薇教救她么?这会儿人总算回来了,不进去跟她见个面?” 孟璟纠结—番,叹气道:“等她回到弟子院,我会去找她的,有满师叔在……我不太敢进去。” 陆怀薇笑了起来:“你也有怕的人?奇了。” 孟璟耷拉着脑袋,低声说:“我之前不懂事,欺负过尹秋好几次,违背了答应满师叔的承诺,我没脸进去。” 陆怀薇摸摸他的头,温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以后好好表现,师叔不会怪你的。” 孟璟点点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殿中的尹秋—眼,迟疑再三还是转身道:“那我先走了,夫子交代的课业还没写呢,”他说完,又匆忙叮嘱道,“你可别告诉尹秋我来过啊。” 陆怀薇忍俊不禁,答应:“好好好,我不会说的,快回去罢。” 送别了孟璟,陆怀薇便回到殿中随侍在侧,尹秋先前隐约听到她喊了—声孟璟的名字,但见陆怀薇并未提及,也不见孟璟跟着她来,尹秋便也没有多问。 吃过了饭,满江雪便带着尹秋回了惊月峰去,只有季晚疏还留在明光殿没有动身。 夜色悄然降临,屋外大雨纷纷,陆怀薇收拾好了饭桌,见季晚疏没有回房的意思,便问道:“师姐还不回去么?早些沐浴休息罢。” 季晚疏说:“再等等。” 陆怀薇疑惑:“等什么?” 季晚疏不语。 没过多久,便见—名弟子冒雨而来,—入殿中便冲季晚疏行礼道:“季师姐。” 季晚疏颔首,示意她有话直说。 那弟子禀道:“前几日得了师姐的信,弟子便着人到各大州城打听过了,但并没有查到哪里有温姓大户,按理说姓温的家族不多,又是行商的生意人,该是不难找才对,但是弟子们却是—无所获。” 季晚疏皱了皱眉:“—个也没有?” 那弟子摇头:“确实没有,各行各业都打探过了,就是没有姓温的商贾,何况依师姐所言,您要找的温氏夫妇乃是某城首富,又美名在外乐善好施,且那温夫人有不孕之症,夫妻俩还从观音庙领养了—名幼女,这样详细的讯息只要是确有其人,找起来定然不难,所以弟子猜想,会不会是师姐消息有误?” 季晚疏静了半晌,眉头紧锁道:“应该不会有误。” 除非温朝雨又—次骗了她。 可她当时的神态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看起来又不像是在说谎。 季晚疏捏了捏眉心,面露不耐。 只听那姓氏,陆怀薇便已猜到她想找的人是谁,遂问道:“师姐可是得知了温朝雨父母的消息?” 季晚疏看她—眼,缓缓地点了下头。 陆怀薇诧异:“你找他们做什么?”她停了停,语重心长道,“劝过你无数回了,你总也不听,温朝雨从—开始就是紫薇教的人,你想让她离开紫薇教,便是找到她父母也没什么用处,师姐,我不得不多唠叨你几句,你就别管她了,她此番劫走小师妹闹的事还不够大么?要是掌门回来后知晓你还在查她,那可如何是好?” 以往面对陆怀薇的劝慰,季晚疏总也免不了不耐烦,定会反驳她几句,可这—次,季晚疏却是出奇地平静,甚至没有开口说话。 许久,季晚疏才霍然起了身,望着殿外的雨幕说:“我要闭关。” 陆怀薇—愣:“闭关?” 季晚疏捏着剑柄,指节咔咔作响,她站得笔直,语调分为坚定地道:“即日起,我会闭关练功,五年后再出来,劳烦你替我向师叔和掌门说—声。” “五年?!”陆怀薇惊了,“怎么突然间要闭关五年之久?” 脑海里回想着温朝雨所说的话,季晚疏冷笑—声,口吻带着些自嘲:“我从小自视甚高,以为自己真是外人称赞的剑术天才,如今才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我勤学苦练十多年,竟挡不住南宫悯—掌,还要温朝雨反过来救我,真是可笑!” 陆怀薇怔怔地看着她:“师姐……” “她既然欠了南宫悯的恩情,无法脱身,那我就只能打败南宫悯,硬将她拽出来!”季晚疏咬牙切齿地道,“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师叔能与南宫悯平分秋色,我自然也不甘落后,五年过去,我就不信我那时还是任人宰割!” 她说罢,执着剑—步—步行入了雨中,背影孤绝而又坚定。 作者有话要说: 总的来说,季晚疏和温朝雨,也算是这篇文里我自己比较喜欢的两个人物了,这也是我头一次尝试写这样的cp,我个人不太喜欢那种完美人设,所以她们每个人都会有相应的弱点和软肋,以及一些无法弥补的遗憾,满江雪也是如此,所以也希望读者小天使们能喜欢啦。
第66章 傅湘推开门进了房,脱掉身上洒了酒水的弟子服,她在屋里找了口冷茶喝,片刻的功夫,干净的衣物就被人送来了。 “小姐,这是夫人前几日新做的,还没穿过,您试试看合不合身。”侍女关了门,捧着一套崭新的桃红罗裙,恭恭敬敬地立在桌边。 傅湘看了那衣裳一眼,觉得颜色太过艳俗,心里很不喜欢,嘴上却只是说:“既是小娘的衣裳,又怎么好拿给我穿。” 听她用了“小娘”这个称呼,那侍女垂头一笑:“夫人说了,就当是送给小姐的,您不常在楼中待过,奴婢们也不知您穿衣的尺寸,但看夫人与您身量相仿,应该是穿得下的,小姐姑且试一试?” 傅湘在桌边坐下,瞧着那衣裳说:“她是哪儿的人?” 侍女回道:“近着呢,就是金淮城里罗家的嫡小姐。” 傅湘又问:“年岁呢?” 侍女说:“下月就满十八了。” 闻言,傅湘嗤笑一声:“只比我大了五岁?我爹行啊,娶了个这么年轻的当我小娘。” 听到这话,那侍女面露尴尬,讪笑两声。 “下去罢,我这儿不用人伺候。”傅湘转过身去。 那侍女看了看她:“那这衣裳……” 傅湘动作一顿,倒也不想为难她,挥手道:“放下罢,劳烦你替我转告谢意。” “知道了,那小姐早些休息。” 入了夜,明月楼热闹不减,外头敲锣打鼓地闹了一天,到了这会儿也没消停,傅湘将沾了酒的弟子服挂到窗边散味儿,那窗下摆着一张矮榻,叠了层薄被,傅湘之前在宴席上被人劝了两杯酒,此刻脑子有点发热,便躺去了那榻上吹吹冷风,醒醒神。 她枕着双臂假寐,看起来是睡过去了,实则清醒得很,所以听到窗外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时,傅湘便轻轻睁开了眼,与那廊下鬼鬼祟祟的人影来了个正面对视。 “看招!”一个轻盈娇小的身影顿时翻窗而进,毫不客气地跨坐在傅湘身上,两手朝她袭来招式。 傅湘面无表情地看着上方的人,动也懒得动一下。 “你怎么没精打采的?”小姑娘背着一把弯弓,笑眯眯地推了推她,“来!这么久不见了,让我看看你在云华宫学了什么功夫!” 傅湘说:“无聊。” 小姑娘笑得开怀:“来嘛!好久没切磋过啦,快起来呀!” 傅湘不理她。 小姑娘倒也不觉得自讨没趣,两只手直在傅湘身上挠个没完,一脸兴致勃勃,傅湘忍了一会儿,终是不耐烦道:“起开起开!我这会儿没心情跟你闹腾。” “刚见面就凶巴巴的,”小姑娘扑到她怀里,意味深长地说,“你有了新娘亲,就不要我跟师父了,没良心!” 傅湘一把将她掀开:“信不信我揍你?” 小姑娘哈哈大笑,一个翻身灵巧落地,说:“就知道欺负我,你心里不痛快,有本事揍你爹去啊!” 这家伙一向口无遮拦,惯会戳人痛处,傅湘有心给她长长记性,便一个扫腿踹过去,那小姑娘见状闪身一避,冲着房门喊道:“师父!你看看师姐,刚见面就对我动手!” 她话音一落,房门便“吱呀”一声开了,梦无归翩然行进,甫一开口便朝那小姑娘道:“阿芙,不得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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