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她的双眸绽放光彩,如朗月星。 秦若浅笑了,“活着,让御医来看看,我们不待在这里,” “不走,我看着,你去忙政事。”陆思贤冲她摆摆手,这么关键的时刻不愿让人钻了空子。 当着宫人的面,秦若浅不愿勉强她,自己当真去了含元殿。 殿内早就等候许多朝臣,交头接耳,往日趾高气扬的人也缩头缩尾,不敢声张。 午后暖黄的光,洒满了台阶,也在门槛后的地面上铺下了一层金箔。 朝臣等了许久后,秦若浅没有露面,反令人从正殿唤走了魏云与张正二人。 数位重臣,她只信此二人。 魏云从皇陵归来,秘密赐死秦承宗,先帝的儿子们也都随他去了。 秦若浅手中拿着一个木匣子,莹白的指尖在深色的漆上敲了敲,笑颜展露,道:“外面的事不必去管,倘若新君有能力去平,皆大欢喜,若新君无能为力,你二人趁早离开京城,天下之大,总有你二人的去处。” 魏云语凝,望着秦若浅白皙的容颜,虚弱之色几乎难以遮掩,喉间梗塞得厉害,俯身称是。 秦若浅敲着匣子的手晃得厉害,唇角弯了弯,又朝张正道:“张相筹谋深,不需我多说,举朝上下,你说谁合适,便立谁。你在,便是陆思贤的靠山。” 一番话前面听着荒唐,可张正感觉出一股无力,他也俯身应旨意。 没有太多的话交代,匣子里有玉玺与一道空白圣旨,交给张正,她转道回了清韵阁。 阁内的陆思贤喜极若狂,见到熟悉的身影到来后,抱着猫儿就冲了过去,喜道:“大夫说它活了,有解的。” 秦若浅笑了,烟雨朦胧般的美,与凌厉不同,与甜美也不似,染着一层薄纱,叫人看不分明。 陆思贤瞧着大咧咧,关键的时候想的通透,自己盯着熬药,从头至尾,盯得严实,最后自己端着药给秦若浅。 她笑说:“这可比面还难做,我盯得很紧。” 秦若浅笑了笑,端起药汤,一饮而尽,眼都不眨一下,最后将空碗递给她:“该放心了。” “放心、放心。”陆思贤才不去接她的空碗,喊了宫人来取,自己紧望着她:“你不舒服该说的。” “嗯。”秦若浅拉着她一道躺下,不出片刻,肺腑如同火烧一般,想必是有药效了。 那股火烧感渐渐蔓延全身,烧得她口干舌燥,可触到陆思贤紧张的眸色,又生生忍住了,反抬首望着屋梁,意识渐渐混乱,口中说着话:“陆思贤,你说你梦到那个时代的我,你觉得我好看吗?” 只有摄政长公主才是她,这副身体不过是旁人的。 陆思贤听后,笑道:“当然好看,气势大盛,一抬眼就感觉到一股压迫,和厉害了。” “对吗?”秦若浅阖眸,手臂揽过陆思贤,紧紧地依偎着。 陆思贤觉得满足,抵着她的肩膀,最后忍不住在秦若浅的额头落下一吻,柔光雪肤,此时最美。 满心都是她,连觉都不想睡了,静静地等着人醒来。 等过子时后,始终不见人醒,着急忙慌地去请大夫。 江湖大夫就在偏殿,一把脉面色大喜:“成了、成了。”救活了皇帝,日后便是富贵人生。 陆思贤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紧紧牵着秦若浅的手,本想吩咐宫人去给大夫备些吃的,手却动了动,扭头去看,秦若浅醒了。 榻上的人睁开眼,浓密的眼睫翻卷着,眼中光色似是不明,烛火照不明她的眼中沉黑,见到陆思贤,有隐约茫然的波光自眼底划过。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
第81章 人醒了是件好事,江湖大夫不敢掉以轻心,重复又把脉后开了调养的方子,幸而女帝身体底子好,调养也很快。 宫人鱼贯而入,伺候着秦若浅起身沐浴,陆思贤开口不已,想要凑过去看一眼,又想起人家方解毒,索性自己就等着了。 往日沐浴片刻,而今日足足半个多时辰,等出浴的时候,脸色被熏得通红,长发湿漉漉贴着肩际,寝衣还透着水,可见衣下起伏的身段。 陆思贤没羞没臊地盯着她看,想靠近,可宫人在侧伺候着,只得生生忍了下来。 今日奇怪的是,秦若浅事事都需宫人做,哪怕穿衣都是伸长手臂等着宫人。陆思贤觉得一股子奇怪,可人就在那里,明晃晃地,自己多疑了。 好不容易等到她擦洗干净了,宫人只剩下两人,她迫不及待走过去。 陆思贤一靠近,秦若浅就皱紧了眉头。 陆思贤止步,察觉到更多的不同,对方有些沉寂的眼里有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她没有再靠近,而秦若浅扬起下颚,不明的目光里透着几分桀骜。 这与从前的人不同。 宫人给女帝梳妆,梳子由上而下,发丝乌黑亮丽,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 陆思贤一声不吭地继续等着,好不容易等到头发梳完了,对方站起来,目露轻蔑:“你出去睡。” 一语就让人察觉不对,宫人面面相觑,而陆思贤脑袋里一片空白,恍惚明白什么,呵斥两位宫人出去。 宫人一走,对面的女帝就愈发盛气凌人,上下将这个‘骨瘦如柴’的人打量一番,最后评价道:“你长得也是一般。” 女子与女子之间,美貌便是攀比的。 陆思贤自觉后退两步,没有因贬低而伤心,只觉得一股愤怒,当即就冲过去掐着对方的脖子,“把你掐死了,我的秦若浅就回来,我不信、不信她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个破地方,你赶紧走……” 女帝本就是柔软的女子,陆思贤又在愤怒中,扑过去的时候根本没有招架之力,顷刻间就将人掐得面色发红。 殿内突然响起来的动静,惊动了外间的宫人,她们向内张望一眼,平常殿内都是有些动静,都选择装作没有听见。 都已是下半夜了,两人闹腾起来,就显得声音大。 开始女帝没命的挣扎,陆思贤掐得很,几乎用尽了力气,一会儿她就不动了,干巴巴地躺在地上。 陆思贤没什么坏心,就是没办法突然接受她喜欢的人离开这个破地方,就算走也应该带着她一起,掐了会儿就松开,任由她像死鱼一样躺在地上。 从榻上取了衣服就走,也不管地上人的死活,她要问江湖大夫要毒药,秦若浅不在了,自己待着没劲。 江湖大夫没有拒绝,一并将解药的药方也给了。 宫门还没开,这个时候是出不去的,整座宫城静悄悄的,听着没声,走路都觉得害怕。 回去拿东西的时候,女帝坐在榻上,穿了一身海棠红的衣裳,裙摆的金丝银线都极为精致,在灯火下泛着光,她一见疯子回来就往一侧躲了躲。 陆思贤眼尖地看到这身衣裳,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就道:“不许穿红的,脱了。” “你放肆。”女帝何时受过这等羞辱,一露头就想起方才的事,眼里多了探究与恐惧。 陆思贤□□倒柜地找自己的东西,将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拿箱子装好,等宫门打开就离开,烂摊子交给这个女人自己处理。 另外还需告诉张正,这个女人什么都不懂,赶紧换个皇帝。 女帝瑟缩在一侧,就这么看着陆思贤在殿内来回的跑,发觉她翻出来东西都不值钱,大多是旧物,她好奇道:“你不搬些值钱的,以后别后悔。” “你闭嘴。”陆思贤无法直视那张脸,以前亲得多了,现在反会觉得厌恶,将自己的话本子都打包带走,气得胸口疼。 那厢的女帝到底是宠大的公主,一觉睡醒天翻地覆,也有些不知所措,未曾想几句话就被戳破身份,只好捏着鼻子不吭声。 等到人真的要走了,她反而觉得不妥,想要将人留下:“你不如留下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陆思贤没答应,让人将箱子往外搬,依依不舍地看着那张脸,秦若浅或许回到她的那个时代,或者去了现代世界,灵魂不一样,那张脸对于她而言,也是陌生的。 不管这位秦若浅怎么想,她打好包袱走人,他么不待这个鬼地方。 女帝当真脱了下华服,对于眼前的环境陌生,陆思贤一走,她或许就真的孤立无援,趁着人不走,试图挽留:“要不你留下,我把这里让给你,可好?” “不待,你自己待去,宇文信死了,你就当个孤家寡人吧。”陆思贤没搭理她。 女帝为难:“宇文信是谁,你留下可好,江山分你一半。” 陆思贤头也不回地走了,她要江山有屁用,江山能还她一个秦若浅吗? 肯定是不能。 回到丞相府,天色还未亮,东方天色蒙蒙,昏昏沉沉。 敲响了张府大门,恰见张正穿着官袍,小跑着要出门,早朝时间要过了。他匆匆忙忙至门口,脚没卖出去,就见到失魂落魄的陆思贤。 门人撸起袖口,将车上的箱子往下搬,似是要搬家。 张正心中一紧,拉着人往回走,冲门口的人喊话:“入宫说一声,今日我不去上朝。” 门人应了声。 陆思贤抱着自己写了一半的话本子麻木地抬脚,走到一半的路上,想起一事,回过神道:“秦若浅解毒后得了失忆的毛病,不记得我了,多半连看奏疏也忘了,你自己衡量怎么去办。” “失忆?”张正失态地喊了起来,又是中。毒又是失忆,一时间他几乎要跳了起来,乾国使臣没走,大事待定,新帝没了主张,他怎么去办? 他急得无可奈何,顾不得陆思贤,唤来小厮去马厩里牵马,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宫里。 陆思贤没有那个精神去操这些事,秦若浅让她写话本子,才写了一半,她就跑了,再写又有什么用? 话本子被她丢进炭火里,付之一炬。 她想起了族长的测算,天理之事难以去揣摩,但族长可以去测去算,算一算人的命格,秦若浅或许还可以回来。 望着炭盆里的火焰,狠狠心,命人去备马,同张正要里云山地址。 张正无暇分身,想将人留下,可新帝不记得陆思贤这么一个人,感情受挫,不如离开得好。 陆思贤出宫之际,没有带银子,他还得倒贴银子,将自己攒了半辈子的钱搭了进去。 新帝失了记忆,朝政不懂,几乎成了傀儡,反倒日日问起陆思贤。 他在想,或许哪一日新帝恢复记忆,自己会去云山去找。当年万分艰险之际,新帝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远赴南间。 将来也会有可能,是以,他默然等着。 等了三年后,陆思贤寄回来一本书,民间话本子,陈词滥调的爱情故事,名字很好听,取名《逃之夭夭》。 内容不堪入目,看了两页就被束之高阁,文书都来不及看,谁有心思去看她写的烂书。 又过了三年,大雨连绵数日,堤坝坍塌,河水涌入良田屋舍,淹死百姓,一时间,朝堂上乱作一团,而女帝虽看懂奏疏,可面对棘手的政事,依旧没有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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