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看起来蒙着一层阴云。 “你回来了,所以她就走了。” 周溪泛忍不住插嘴:“陶野的离开和你亲姐姐又没有关系,你这么说叫你姐姐听了,心里该……” “没事的……”夏怀梦知道周溪泛是为她着想,安抚了一下周溪泛,又继续温声对夏星眠说,“我会帮你找她,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和她当面说清楚的机会。” “还需要说清楚什么。” 夏星眠仰头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漂浮。 “她要说的,不都在那张纸条上了。” 纸条上「所得皆所愿」五个字被夏星眠的眼泪泡得有点皱了。 看多几遍,甚至能看出些许讽刺来。 夏怀梦收紧五指,扣紧了沙发皮。 夏星眠嘴里还在极轻地喃喃自语。 “她有什么苦衷还重要么?反正,她不会选择我来和她一起承担……她不会选择我,好的生活,坏的生活,她都不会选择我。” 她笑了一声,抓住自己的头发,越来越模糊地自言自语。 “她不会选择我……” 夏怀梦站起身,眼神示意周溪泛和她出去一下。 两个人到了楼道,关好门,走到偏僻的安全通道拐角。 夏怀梦压低声音问:“你那边查得怎么样,陶野是得了什么绝症吗?” 周溪泛也跟着压了嗓子:“没有!你以为演什么偶像剧呢。” “那她到底为什么突然就走了?” 周溪泛叹了口气,说:“我觉得吧,咱们一直站在眠眠的角度上看,就会很不理解这件事。可是换个角度呢?或许……陶野真的是不想等了?也或许她根本就没打算等过,只是现在钱攒够了,去过她想要的生活了。” 夏怀梦沉吟片刻,“你说得对,一个人再怎么付出,都不是让另一个人无条件等她的理由。更何况她们都不是恋爱关系。” 周溪泛:“那还继续找吗?” 夏怀梦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皱眉:“现在不是找回来就可以解决的。陶野已经走了。后面再怎么补救,也没法抹去这次的伤害。” “而且……陶姐姐既然会走,应该也不会再回来补救吧。”周溪泛道出事实。 夏怀梦靠在墙上,忽然对这个人有了些好奇,“陶野,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周溪泛回忆了一会儿,说:“从夏星眠之前提起过的一些事情来看,是个很温柔很懂分寸的女人。对夏星眠非常好,一直都尽自己所能地给她最大程度的关心。”
“不是眠眠的同龄人?” “不,是个大姐姐。” 夏怀梦不带感情地笑了笑,“越是这种八面玲珑、表面温暖的成熟女人,内里才越是冷血。” “冷血?” “我不是骂她。我说的冷血……就是那种,虽然总是温暖别人,但自己的血却很难热起来。经历得太多,已经没有什么能真正打动她的人或物了。” “对……”周溪泛点点头,“确实,陶姐姐就是给人这样的感觉。” 夏怀梦:“或许她和眠眠的相处中也有动过一瞬的心吧。但是她一定看到了她们的未来,她们俩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她就算有喜欢过眠眠,那点儿喜欢也不足以支撑她耗费巨大时间和精力去磨平她们之间的差距。” 周溪泛也不知该说什么。 夏怀梦叹道:“太过成熟的人就是这样,不论是感情还是别的,都总要放到利益的天平上称一称。” 周溪泛又叹气:“那就算人找回来了,其实我们也改变不了什么。” “恐怕是这样。” “我们还能为夏星眠做点什么呢?” 夏怀梦抿住嘴唇,沉默良久。 “看来,只有时间可以帮助她了。” . 屋子里拉着窗帘,除了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光,很难看出白天黑夜的转变。 也不知道这样日夜混淆的日子过去了多少天。后来周溪泛和夏怀梦也没有一直守在跟前了,一个要上学,一个奔波于画室和这边之间,偶尔带些日用品过来。 夏星眠花了比想象中更长的时间才彻底接受陶野已经离开的事实。 某一天,某一个下午,她突然就清醒了过来。她终于认清,这不是做梦,不是上次未醒的梦中梦,这些也都不是她的幻觉。 陶野走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个人的的确确走了。 在清醒的那一刻,她打开手机想看看时间,才发现太多天了,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了机。 她在茶几下面找到充电线,给手机充上电。 一开机,上百条未接来电跳出。大多是温灿的,也有Charlie和其他两个师哥师姐的。 她突然想起还有演出这回事,一看日期,已经过了。 再难过,现实该处理的还得处理,该交待的也得给人个交待。 这种时候,她开始有点讨厌起自己性格里的责任感。她多想什么都不管,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喝个烂醉也好,发疯地去满世界找人也好。 可她的理智告诉她: 不行。 不要让你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别人的生活。 她拨回给温灿。 温灿很快就接了,这一回的语气没有上次那么冲,可能是演出已经结束了,问责也没了意义:“你可总算回电话了,到底怎么啦?” 夏星眠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捂着脸轻声说:“对不起,突然回国,也没和你们说一声。” “算了,都过去了。老师也没有打算计较,我们都知道你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你那边还好么?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夏星眠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小凳子上的一个大塑料袋里。 塑料袋里满满当当,都是她用行李箱带回国的果冻。周溪泛帮她收拾了起来,装了好几个袋子,整齐地放在一起。 打着蝴蝶结的小礼物盒在茶几上,离她很近的位置。 她随着本能伸出手,拿过那个盒子,单手打开它。 她以为自己已经清醒,可以控制好所有的情绪。可是在看见盒中那对耳环时,她的眼泪不讲任何道理地往外狂奔,在她还没意识到时就滴滴哒哒地落到了衣襟上。 野火……可属于她的野火…… 已经灭了啊。 夏星眠控制不住地哭得越来越凶,上气不接下气,急促的啜泣声从齿缝里溢出,听起来快要窒息了。 温灿的声音焦急地从听筒里传来:“师妹!小师妹?夏星眠?你怎么了?” 夏星眠哭着断断续续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温灿知道她不是在对自己说话,只能着急地问:“到底怎么了?” “是我错了……” 她垂下手,没有心思去管那通还没来得及挂断的电话,双手攥着耳环盒捂在胸口。 “我走得太久了,我弄丢她了……” 她不怨陶野。 她很清楚陶野没有错。如果非要说谁错了,那只能是她自己,为了那个虚妄的目标,走得太久太远了。 以至于她只看得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而忽略了背后另一个人的身影。 但她没办法让自己不痛苦,尤其是在意识到她们真的错过了的时候。 她甚至慌不择路地恨起了钢琴。她想,如果她没有因为钢琴成名,这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她明明已经错过了陶野的一见钟情,可就连日久生情,也没能好好去纠缠。 人已经走了,她才发现,她还有一直没来得及做的追悔莫及的三件事。 第一件,她从来没有和陶野说过「我喜欢你」。 第二件,没有亲口问一问陶野,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她究竟有没有爱过她,哪怕只是一个瞬间。 第三件,她从未真正面对面、只为陶野一人,弹过那首她们都最爱的《一步之遥》。
第54章 瓦尔登湖 夏星眠在那间出租屋里待了整整一个月。 她很少吃东西,但不管她吃不吃,夏怀梦都会按时过去帮她做饭。 夏星眠一开始不怎么和夏怀梦说话,但慢慢的,也会和夏怀梦聊上几句。 夏怀梦起初很担心夏星眠的精神状况,和她说话相处都非常小心。 夏星眠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如履薄冰,在某次吃饭时,竟主动开口安抚对方:“姐姐,我没事的,你不用太担心。” 夏怀梦的鼻子一下就酸了。 夏星眠果然还是小时候的那个小傻子,纵然有再多的情绪,也是闷着自己一个人消化了。 “我走了这么多年,你就不怪我吗?”夏怀梦不禁问。 夏星眠皱了皱眉,不解地看向她:“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为什么要怪你?” 夏怀梦忍着泪,说:“姐姐现在很有钱,也把山庄买回来了。你可以不用逼着自己去忙事业。以后缺钱,我都会给你的。” “谁都没有义务给一个成年人钱。” “这是我欠你的。” “你没有欠我什么。” 夏星眠吃完第三口粥,缩回了沙发上。 “你当年选择离开家去画画,这很正常。后来发生的事之所以发生,是很多因素共同推动的,我不会蠢到把所有因果都推到你一个人身上。” 夏怀梦心疼得忍不住提高了声调: “可你不用这么懂事的啊!” 夏星眠抿着唇笑了笑,淡淡地看着夏怀梦。 “如果我不懂事,你说,她会回来替我收拾烂摊子吗?” 夏怀梦的指甲嵌进肉里,牙咬了又咬,一字一句地说:“她不值得你这样。” 夏星眠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不值得?” “那个人,骨子里就是个薄情的人。” “嗯。还有呢?” “她只是个夜店跳艳舞的,她配不上你。” “然后呢?” “她根本就不在意你,她要是哪怕有一点点在乎你,就不会这样不辞而别。” “还有吗?” 夏怀梦憋不出来了,“你到底想听到什么呢……” 夏星眠纤瘦的手指轻轻摩挲膝盖,声音很轻:“我在等你说服我。” 夏怀梦一愣,抬眼,怔怔地看向她。 “真羡慕你啊,可以看到她的这么多缺点。” 夏星眠由鼻息间长长叹出口气。 “我要是……能看到你眼中的那个陶野就好了。” 夏怀梦再说不出什么话了。 “我昨晚又梦到她了。”夏星眠的眼睛浸在了回忆里,“后来仔细想一想,她好像有短暂的想和我一起走下去的瞬间。就在暨宁的那次音乐会后,她主动拉我的手,好像真的很怕失去我。” “……” “然后我就出了国,一走,就是半年。” “可这是个死局,不是么?” 夏星眠的声音越来越小,说着说着,更趋近于自言自语。 “如果我真的留在她身边继续做个废物,她就会觉得是她拖累了我,是她毁了我本可以大好的前途,我们也不会长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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