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她回到家。 突然发现那只小白狗不见了。 她问张萍来福去哪了,张萍淡淡地说:哦,病死了。 夏星眠心里一空。 之后,她便很少再回那个家。 . 南巷酒吧。 夜晚,寒风凛凛,冻得人手疼。 下班的时候,赵雯一拉开后门,就看见一个破纸箱子堵在那儿。 “什么玩意儿?” 她踢了一脚那箱子,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小狗的呜咽。 陶野从她后面走过来,见赵雯不动弹,问:“赵姐,怎么了?” 赵雯:“倒霉!不知道谁扔了条狗在这儿。” 她伸手拨拉了一下纸箱子,看到里面只单薄地铺了一些烂衣服,里面的小白狗瑟缩成一团,眼睛病得发红。看起来不是没有主的流浪狗,是被遗弃的。 陶野见了,上前抱起箱子,先把路清理开。 她低头看着箱子里的小白狗,弯弯的眼睛含着笑。 “好可爱啊。” 赵雯哼着笑了一声:“你呀,就喜欢这种白不拉几的东西。” 陶野抬起头,笑着问:“不可爱吗?” 赵雯:“我可奉劝你,别管这破事儿。你看它这样子,估计快要病死了吧,在这儿这么久都没人管,你可别上赶着当冤大头。” 陶野没说话,右手伸进箱子,摸小白狗的脑袋。 赵雯啧了一声。 “花钱不说,关键是——” 她干咳一下,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认真地提醒。 “你别忘了你有哮喘,猫狗的毛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小时候的病而已,现在已经控制得很好了。医生说,不是极端情况,不会复发的。” 陶野眨了眨眼。 “你看我现在,慢慢接触了酒吧的烟酒气味,也试着上台跳舞,运动量试着一点一点增加,不也没出过什么事吗?” 赵雯哼了一声,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无所谓,我也懒得管你这闲事儿。你记得戴好口罩就行!” 陶野从包里取出口罩戴上,然后抱起纸箱子,和赵雯致谢,告别。 她连夜打车去宠物医院,将狗送去治疗。 填单子的时候,填到宠物姓名栏,她想了想,忽然想起小狗身体底下垫的那些剪碎了的衣服。 其中有一块布料,似乎是衣领位置,上面用有些褪色的黑笔写了一个「满」字。 她想:要不……就叫小满吧。 这个字寓意不错。她也希望这只狗狗以后都远离病痛,永远幸福、美满。 想到这里,陶野侧过头去挡着脸打了个喷嚏。 这只狗狗…… 她好像真的有点过敏。 狗毛对她来说确实很危险。不过,都没有人肯救它,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小生命就这么死在寒风中。 治了一晚上,狗子的命保住了,但后面还得继续来持续治疗。医生说它是基因里有遗传病,可能就是因为不好治才被遗弃,后续治疗费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陶野说没事,她会带它来坚持治疗的。 带狗回家以后,狗子很开心,到处跑。陶野隔离出来了一小块地方专门铺了层毛衣做狗窝,然后里里外外重新打扫了一遍。但凡沾了点狗毛的沙发罩和桌布都扯下来仔仔细细洗了个透。 她的大部分布艺用品都是白色的,包括床单,被罩。另一些东西虽然不是白色,但也是简单朴素的浅色,整个屋子看上去非常干净。 她见狗毛都洗掉了,房间又恢复了一尘不染的样子,一直紧着的那口气才松下。 一垂眸,却又看见了还沾着水珠的手。 雪白的手腕上,暗色的刺青,就像白布上沾连的狗毛,似乎有着一样的令她窒息的风险。 她僵住了短暂的一瞬。 然后她马上捂住手腕。 过了两秒,她飞快地放下袖子,遮住那里。 指尖隔着衣袖按在鸢尾花上。轻轻摩挲两下,还能隐约感觉到那里脉搏的跳动。 汩汩、汩汩。 她按住脉搏,不禁走神。 很多人都问过她,为什么要纹一朵鸢尾花。 他们有的人一脸八卦地说,鸢尾花代表着绝望的爱,她肯定是经历了什么情伤。 还有的人说,鸢尾花的花语是我永远想念你,说她可能有一个已经逝去的前任。 她每次都只是摇摇头,笑着说,没有,没那么复杂。 真的没有那么复杂。 她从不讲究什么花语,什么隐喻。 赵雯听她这么说,笑道:“屁咧,那你纹它干嘛?” 她说:“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可能。其实……只是因为这个图案的形状刚好可以盖住一些东西?” 可惜啊。 有些痕迹,只能遮盖,不能重新抹成一张白纸了。 陶野重新埋下头,继续仔细搓洗掉白床单上的小狗爪印,搓得非常用力。 她像是患了某种有些走极端的洁癖,只要是她目光能触及的东西,一点点污渍都不被允许存在。 . 周末,夏星眠给小夏星眠上完课,精疲力尽。 刚刚教课的时候,她又很有幸地目睹了父亲言语嘲讽当年的自己的画面,没忍住,站出来说了两句。 17岁的她简直就是个闷蛋,被父亲骂了也不还口。她跳出当时的心境,作为旁观者再去看,便能看出许多不公来。也恨自己不善言辞,总一个人默默受委屈。 站出来维护了小夏星眠后,小夏星眠看她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夏星眠对她解释:“其实我不止是为了你才这么做。” 可小夏星眠只是红着耳朵,扬起下巴哦了一声。 妈呀…… 自从见到小时候的自己,夏星眠心里感慨出「妈呀」这俩字的频率就高了好几倍。 和「妈呀」俩字出现得差不多频率的,还有另一个词:“怪不得”。 怪不得,当初她会爱上「陆秋蕊」了。 面对一个和自己重合度这么高而且又更加成熟的灵魂,谁都会产生迷恋的错觉吧。 想着这些乱糟糟的心事,夏星眠又来到了南巷酒吧。 赵雯亲自接待了她,说:“陆总,您先坐,我去叫陶野给您上酒。” 夏星眠叫住赵雯:“她前段时间不是开始跳舞了吗,今天不用准备跳舞?” “她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所以先不跳了。” “不舒服?”夏星眠神情严肃起来,“她怎么不舒服了?” 赵雯叹气:“她呀,最近养了只狗,又刚好到了秋季的掉毛期。” “掉毛怎么了?” “啧……” 赵雯四下看了看,犹豫了一会儿。 “您就别问那么多了,反正她这两天不舒服,您多担待下。” 夏星眠急了:“我不是非要看她跳舞的意思……算了,你叫她来送酒,我自己问她吧。” 赵雯:“那也行,毕竟有些事儿我确实也不好多嘴。” “嗯,谢谢。” 赵雯转身走了。 没多久,陶野便端着两杯莫吉托过来,长发扎了个松散的低马尾,脸上戴着口罩,眼睛里的水光看起来确实有一点病态。 夏星眠马上坐起来,关切地问:“姐姐,你生病了?” 陶野放好酒,捏了一下裹着鼻梁的口罩金属条,闷闷的声音从口罩下传来:“没事,秋天过去就好了。” 夏星眠想多和她待一待,多给予她一点关心,有些手足无措,沉吟半晌,试探着说:“要不你坐下来,陪我一小会儿?” 陶野颔首:“抱歉,我是真的不能陪酒。我不喝酒的。” 夏星眠忙低头摸大衣口袋,摸出一包万宝路,小心地递过去。 “实在难受,抽两根舒缓一下吧?这个是双爆珠,抽起来很清爽。” “抱歉,我也不抽烟。” 陶野还是婉拒了。 有哮喘的人,确实不太适合碰烟和酒。 还不清楚这一点的夏星眠却陷入了疑惑。 可是…… 她明明记得陶野是会喝酒抽烟的啊。 难道是陶野现在还没学会这些? 她想半天也没想明白,默默地收回了举着烟盒的手,习惯性地取了一根,放进自己嘴里。 「啪」的一声,打火机点燃香烟,烟雾郁郁袅袅地飘出来。 陶野安静地注视着她,良久。 “烟酒会让人看起来有些浑浊,您知道么?”她轻声开口。 夏星眠从唇缝里取下香烟,似笑非笑地看向陶野,“你喜欢不那么浑浊的东西?” 陶野:“嗯……” 夏星眠:“几年前,我还是不抽烟不喝酒的。不过混生意场的人,烟酒都是难免要碰的东西。” “……”陶野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口吻中的遗憾,就像是可惜一块原本极好的白布染上了黑斑。 “那几年前的您,一定比现在更惹人喜欢呢。”
第62章 一步之遥 夏星眠进夏家做家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夏家就迅速地衰败了下来。 夏家的衰落早就有了头,早几年的时候,夏英博就已经做出了许多错误的抉择,而之后几年不过是强弩之末,拆东墙补西墙。 颓势已经不可避免。 夏星眠只是作为观众,又观看了一场世事无常荣枯盛衰的老电影。 之后双亲的自杀也是她无力挽回的。 一开始她做好了准备,密切关注着他们的动向,救了他们好几次。但最后一次,她实在没来得及赶上。 自权欲巅峰掉下来的人,纵然能救一时,也无法救一世。 与此同时,她在公司里顺利升上了分公司总经理。 在夏家破产后,她迅速将小夏星眠接了过来,承诺她:我资助你,我可以供你上完大学,并且绝对不会藉由这段关系逼你和我上床。 小夏星眠一双泪眼看着她,倔强地说:“我可是决定了要还债的!” 夏星眠点头:“我帮你还。” 小夏星眠的泪水扑簌簌地落:“你不会觉得我很傻吗?” 夏星眠叹道:“如果说这算傻的话,那我和你是一样的傻。” 这些本来可以不用承担的债,是由年轻时的她牺牲尊严还掉的,也是由年长时的她付出血汗钱还掉的。 她不后悔。 她始终都认为:博弈失败的是资本家,那些无产阶级的普通工人并没有做错什么。 即使后来有几个不知感恩的。但更多的债主,都是还在茶米油盐里挣扎的普通老百姓。 没什么钱,也无力做什么出格的事,买把青菜都要先细细择下烂叶才肯上称的最普通的人。 她的生活已经够苦了,无所谓再苦一点。希望这个世界另一个角落的人们,生活能好就好一点吧。
帮助小夏星眠完成父母葬礼的仪式,和债务的相关转接。她又怕耽搁了她高考,白天上班,大半夜还要帮小夏星眠复习,给她听写英语单词监督她背课文。 她知道,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小夏星眠和陶野的相遇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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