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朝辞,这只让整个妖界又厌又惧,在苟延残喘的狐族后辈口中弑母屠族的堕落邪魔,居然如此淡定一言不发地忍受着一切。 小宿在勉强恢复人身之后便执意守在朝辞身边,时不时地渡一些气给她,帮她缓解痛楚。 偃沨原本还在为答应了傅渊颐去诸夭之野亲手再刨一株梧桐树给她当善后的酬劳而愁得头疼,让酒店的管家泡杯茶过来喝着。 结果茶没喝两口,一腔的愁绪都还没个歇脚的地儿,小宿就又开始勤勤恳恳地糟蹋自己。 偃沨脸色一暗,将茶放到一旁,走上前去抚住她的下巴,打断她想要再次渡气的举动。 换作以前,偃沨肯定懒得管,走人就是,让这主仆继续造。 可这会儿不知从哪里起的闲心,就想上去教育一下小宿。 “还没听明白是吧。”偃沨站着,将伏坐在床边小宿的脑袋往自己的腰间靠,压着火气说,“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就凭你现在这点儿气能干什么给我老实点别在这儿碍事,到隔壁睡觉去。” 偃沨言语上带着火气,动作也不野蛮,甚至都没有用力,可小宿不知为什么就是无法违抗她的话。 偃沨也察觉到了,以前别说是用言语阻止她,就是真上了手,这倔强的小扁毛被她揉圆搓扁的时候都非得炸起毛来刺她一下才罢休。 可这会儿只是这么一抚一说,她居然就真的停了下来。 偃沨的掌心感受到小宿脸庞的滚烫,垂眸一看,即便这只小笨鸟没吭声,可已经因为她简单的触碰弄得脸色绯红,浑身发软,不知道在想什么。 偃沨:“……” 偃沨荡涤小宿心上被人强下的契印的后果就是,契印之主从那只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野狐狸换成了她。 即便之前这只小笨鸟能够勉强反抗“百鸟朝凤”的本能,如今却在契印的作用下不得不对她彻底俯首称臣。 遵从所有的指令不说,更是因为一个小小的肢体接触,已经开始情难自制。 偃沨可真是看不上这些凡物的本能。 不过现在小扁毛对她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她指尖轻轻地在小宿的下巴上滑动着,惊起小宿难捱的心思,眼睁睁地看着以前总是和她对着干的小玩意望向她的眼神充满了莫名的渴望,偃沨也觉得挺有意思。 “很难受”偃沨问道。 小宿有点儿赌气地闭上眼,不去看这个讨厌的上神。 她轻拍小宿的脸,不想再跟她废话:“现在去休息。” 小宿身子颤了颤,契印的作用和百鸟朝凤的本能下,她只有听从偃沨的话这一条路可走。 偃沨若有所思地看着小宿乖乖地出门往隔壁去,门将合上的时候,她低声说:“我马上过去。你忍一下。” 小宿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没回头,红着耳朵将门关上。 偃沨走到朝辞床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醒了。 “感觉怎么样”偃沨笑着说,“一边承受着天罚一边在跟人打架,还打赢了,看来你这把老骨头还挺坚固。我该给你开瓶酒庆祝一下。” 朝辞平躺在床上,脸上被抽出的血痕已经没有再出血,不过红肿的模样看上去依旧很吓人。 长睫轻动,即便是眨眼的动作都缓慢不堪,嘴角还不忘扬起她标志性的笑。 “放心。”她的声音弱得几乎融化在清晨的第一道晨光之中,“寒雪玉露肯定会给你的。” 偃沨“呵呵”两声,强调:“三瓶都是我的,你别想喝半口。” 说完之后偃沨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傻话,惹得朝辞笑了起来:“我自然半口都不能喝,说好了全部给你,我不会食言的。” 偃沨正觉得这老狐狸似乎话里有话,便听她说:“不过,在此之前,还要麻烦偃沨姐姐给渡点儿神力……” “……我是你们主仆俩的发电机还是加油站啊”偃沨的额头上爆起一根青筋。 “请您别逗我发笑,我现在浑身疼得难受,一笑更疼。” “谁跟你开玩笑了而且……”偃沨晃了晃拳头,“我可以直接让你疼个彻底。” 朝辞撑起身子就要下床,偃沨冷眼看她:“干什么去” 朝辞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面无血色的脸庞被晨光铺上了一层金色,看上去反而有种别致的娇美。 “趁着天罚的间隙,我得去将陆小姐的契印洗掉。” “你已经发现了” 朝辞下床的时候“嗯”了一声:“陆小姐脖子上那两个明显的血窟窿,即便我已经油尽灯枯,想要看不见也很难吧。”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已经油尽灯枯。”偃沨冷笑一声,“是那个小野狐下的契印” 朝辞刚想说话,突然连续咳嗽了好一会儿,顺了好半天的气才顺回来,弱声道:“但恐怕缔结契印的另一方还是要算在傀儡之主的头上,毕竟是那个人注入的妖力。”
先前朝辞在碎石坑和那只巨型傀儡对战的时候,黑雾之后的小狐妖就已经对陆今下手了。 和对付小宿一样的肮脏套路,以强下契印的方式想要对陆今达成身心上的控制,用来对付朝辞。 不得不说,陆今被下了契印,这的确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 这么多年来,无论妖界怎么害怕朝辞排斥朝辞,她毕竟还是妖,对于妖界的事儿多少也有点儿敏感。她自然明白,“契印”这在其他三界看来非常下三滥的事儿其实于妖族而言,相当普通。 妖族到底是妖,天生带着邪性,并不在意所谓的廉耻,以掠夺和征服为乐。修行的漫漫长路太艰苦,大多数的妖类都喜欢走捷径,看中了某只妖、高修为的人甚至是能征服的神,便会想方设法下个契印当做炉鼎,将对方变为自己修行的容器。 强者对弱者强下契印的事儿在妖界比比皆是,整个妖界习以为常。被下了契印的契印之奴只有唯命是从这一条路可走。被掠夺修为,被当做容器,无论身心都无从反抗。 这些事情朝辞早就听说过,每次听到还是会觉得脏了她的耳朵。 或许是她从小就独自在苜蓿野地生活,本就和同族相处的不多,虽然同为狐妖骨子里多少也有妖性,可就是不喜这些腌臜事儿。 朝辞有认真想过缘由,有可能因为她远离宗族与今今一起生活,即便相处只有百年的时光,可那是她最重要的成长岁月,今今的单纯和善意便是在那时深深地刻入了她的骨子里,一直延续到现在,所以,她和别的妖的确不太相似。 自从中秋的变故,陆今的元神开始被人为地诱发,有人在怀着恶意想让她苏醒以破坏她命格。周围察觉到她纯净体质,想向她下契印的恶徒越来越多,朝辞不得已只能找各种各样的借口靠近她,贴身保护着,以免她受到伤害。 可她这么做也不安全。 一旦朝辞靠近,在相处中陆今很有可能会被唤醒记忆,所以朝辞一直在谨慎地拿捏分寸。 而这一回,那个人居然直接使用了能够营造记忆幻境的法器“如梦令”,强行将陆今送入记忆的幻境之中,如此一来,恐怕陆今已经知晓所有前程往事。 与此同时再通过傀儡给她下契印,又是一波险恶用心。即便傀儡已死,能够操控她的人可以在不可知的远方把控一切。 若是陆今醒来真的想起自己的身份,记起所有过往,那么她的命格将会彻底改变。朝辞还未承受完的天罚,会卷土重来再次要降临在今今身上吗这所有复杂的一切让一贯镇定自若的朝辞也不禁头疼。 陆今的命格是否会更改尚不可知,但现在将她心窍里的契印强行洗去已经是迫在眉睫。 朝辞绝对不容许,任何人肮脏的气滞留在今今的身体里。 朝辞向偃沨借些法力,以巩固自身的妖力,不然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怕冲不开别人给陆今下的契印。 偃沨听到她打算做的事儿,都已经不生气了,甚至无力吐槽,只想问她:“刚才你那只扁毛小宠物是怎么粘我的,你应该也看到了。帮陆今洗掉别人契印的同时,你自然会取而代之,变成和她结成契印的人。以后身体上的欲。望需要你来排解,精神上更是离不开你。据我所知,被下契印的一方还会不由自主产生祭献情绪,她就更离不开你。到时候她只会让你食欲前所未有地强烈,想要压抑,就得比之前更痛苦百倍。朝辞,你能承受得住吗” 偃沨的话的确非常现实,将朝辞即将遇到的所有困难都摊到明面上警告她。 但朝辞却全然没有危机感似的,笑了笑道:“三千年前我以为我无法完成这场守护,可最终我也走到了这一步。即便知道承受不住也得试试,关于她的事情,我不可能退让半分。”
第69章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做梦太过频繁,还是那场不知因何而起的幻境将她所有做过的梦都一一验证成了事实,让梦都没有延展的空间,这一次陷入昏睡的陆今居然没有再被梦境困扰,醒来时更是没有一点儿的倦意,很快分清了现实。 睁开眼,她发现了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酒店房间中,四周很安静,充满了非常适合睡眠的气氛。 她身上盖着平整的被子,枕头的高低也让颈部相当舒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花香。 一切的惬意很明显是有人刻意为她安排好的。 精心布置的安逸让之前幻境内的惊心动魄和昨夜的生死一瞬宛若银幕上的演绎,而此刻那些危险已经散场,仿佛没有在现实中对陆今造成过任何威胁。 这一切分明是朝辞为她做的。 陆今柔软地笑。 即便被朝辞小心地呵护着,可是身体里还残留着一种异样,脖子也有些痛感,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 “嘶。” 陆今摸了摸喉咙附近,靠近左下侧的地方被贴上了两个大号的创可贴,轻轻一碰便感觉到了肿痛,有两个不小的伤口。 这一处的伤口是什么时候谁给她留下的,完全没印象了。相比于身体上的外伤,让陆今更为在意的是身体里的异动。 前一段时间时不时会翻涌上来的恶心感觉,此刻变成了另外一种躁动。 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心悸难平,仿佛……内心最最深处最最隐秘的角落,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硬生生地闯入,肆意玩弄过。 留下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陆今不太舒服,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番。 不对。 不是一个人,而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气息。 一股气息浑浊又粗鲁让极度她不适,即便几乎已经消散殆尽,可即便只有一点点的残留都让陆今很排斥很厌恶。 可另一股气息不同,即便还留存在她的身体深处,却是安静的、熟悉的,就像…… 陆今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放在床头的粉色花毛茛给吸引了过去。 新鲜的花毛茛居然会出现在陌生的环境里,很快便让这空间有了一种自然的亲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6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