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大门敞开,蒋慕站在花坛边摘了一小捧紫苏叶,愕然地看着陆林钟。 已经是初冬时节,津城的气温早就已经跌到了零下,陆林钟只套了一件驼绒大衣,板式很宽松,一根长腰带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垂在身侧。 虽然妆容精致,眼里却有不少的红血丝。 蒋慕神色微动,轻声道:“进来吧。” 陆林钟点头,跟着蒋慕走进玄关,客厅那边传来了和蔼的问询:“小慕,是有客人来吗?” “妈,是小满的”蒋慕侧头看了一眼陆林钟,改口道,“是陆小姐来了。” “外婆好。”陆林钟一手轻搭在五斗柜上,眼风一扫,安槐序并不在一楼的大客厅。 外婆含笑点头,“你好,我去把小满叫下来。” 蒋慕沉默着走进厨房,里面很快传出了一阵水声。陆林钟无奈地看着地面,心想,蒋慕到底还是不希望她出现在这里的。 “六六!”安槐序撑着二楼的栏杆冲她笑,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弯成了月牙,嘴角的两个梨涡浅浅地凹下去。 顿时四周都是暖意。 安槐序并步跑下楼梯的声音,急促又欢快,她也忍不住笑起来。 从前从来没有觉得分开的时间这么难熬,也不曾觉得重逢那么让人期待。安槐序克制住自己想紧紧抱住陆林钟的想法,眼里漫起了一层浅浅的雾。 “别站在这里,先进来。” 她接过陆林钟手里的包,放在玄关柜上,拉开鞋柜门取出一双浅米色软拖放在陆林钟脚边,“把鞋换上。” 安槐序下意识往厨房里看,正好看见蒋慕朝这边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蒋慕转过身,安槐序刻意挪了个身位背对着蒋慕。 “外套脱吗?” 陆林钟捏紧了腰带,意味深长地嗔道:“不了。” “屋里暖气很足,一会儿会觉得热。”安槐序拉住腰带一边,轻轻一用力,大衣便敞开了。 陆林钟耳朵一红,忍不住又往厨房里看。 “别······”陆林钟压低了声音,嘴唇微抿。 领口敞开,不少深浅不一的红痕郝然跃出。 安槐序轻咳了两声,温声道:“害羞?” 陆林钟浓长的睫毛微垂,算是默认。 “这是在家里。”安槐序嘴上这么说,还是漫不经心地给她把腰带又系上,“既然你害羞那就遮起来吧。” 蒋慕从厨房里端了果盘路过玄关,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两个小辈,淡淡道:“屋里挺暖和的。” 安槐序指尖用力搓了搓那根腰带,眼睛又弯了弯。陆林钟为难地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跟着安槐序走到客厅。 “喝红茶还是——”蒋慕端起茶几上的茶壶,顺势抬眸,陆林钟脖子上斑驳暧昧的吻痕映入她的眼。 蒋慕:“······” 蒋慕清了清嗓子,接着说:“牛奶?” “她喜欢喝红茶。” 安槐序把红茶杯摆到了蒋慕面前,陆林钟点头,维持着端然的姿态。 所谓貌合神离,难道真的是她想错了?那她早上岂不是错怪了陆林钟。蒋慕喉间滑动,提腕给陆林钟倒了一杯红茶,语气比刚才温和,“当心烫。” 陆林钟抬眸看蒋慕,眼角有几道明显的皱纹,眼神还是和刚才一样。 蒋慕点点头,默然离开了客厅。 陆林钟朝楼上看了一圈,安槐序从果盘里叉了一块蜜瓜递到她嘴边,温声道:“外婆回房间午休了,外公约了老朋友出去爬山,这几天不在家。” 陆林钟微微张口,咬下蜜瓜的一角,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早上我妈,”安槐序左右张望,低下头,和陆林钟咬耳朵:“我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你告诉我。” “没有。” 安槐序狐疑不信。 陆林钟轻笑,“真的没有。阿姨只是告诉我你的事。” “你别骗我哦。”安槐序皱眉,“我是真不希望你直接掺和到这件事里来,太危险了,只要想到陈锐从前做了什么事还有藏在他背后的人,我就莫名害怕。” “槐序。”陆林钟眼睛弯了弯,温和地叫着她的名字。 安槐序抬眸,陆林钟微启的红唇顷刻间变成了一朵葳蕤绽放的玫瑰,绝美的海鸥线和柔软的唇珠诱人想要一亲芳泽。 安槐序直勾勾地看着陆林钟的唇,一点一点靠过去。 厨房里响起一阵水流声,陆林钟嗔了她一眼,坐得板正,严肃道:“那你是不是要交代一下,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就行动?” 被抓是安槐序事先设计好的,安槐序在上海时就和陆林钟说过她的计划,计划很简单,和刘山在云顶花园玩水烟,再安排人打电话举报他们,把自己和刘山送进派出所,她上下打点好了让刘山在派出所多待几天,陈锐要保刘山肯定会露面,那时她再去和陈锐交涉。 昨天晚上进行的还算顺利,安槐序想着抽完烟就打电话告诉陆林钟她要动手了,结果烟还没抽完就被冲进来的便衣按到了地上。她还没让人打电话举报,便已经让人送进了派出所,还不是她打过招呼的那个,好在那帮领导扣住了他们两个做普法教育,不然抓进去做好检测教育一顿,她和刘山半夜就能被放出来,计划就全失败了。 为什么中途出了岔子,安槐序也没想明白。她伸出三根手指头,发誓:“不是我的故意不告诉你,是发生了意外。” 安槐序耙了耙头发,无奈道:“真的,我明明还没让人给我举报,我就被抓了。” 她提了个假设:“我觉得,可能有人看到我们包间里在抽水烟,以为我们在吸|毒······” 电光火石之间,安槐序想到了一种可能——是杨二狗带进来那个女孩子举报的。 陆林钟不放心道:“你觉得可能是谁?” “是谁?”安槐序说:“路过的或者是偶然撞见的人吧。” 陆林钟若有所思道:“我今天在派出所门口看到易子曰了,那个时候她刚从里面出来。” “易子曰?” “嗯。” “她怎么在那?” “她是云顶花园的老板,应该是被带过去做调查。” 安槐序震惊道:“易子曰是云顶花园老板?” 陆林钟点头。 易子曰才多大,竟然是背景深厚,黑白两道通吃的云顶花园背后的老板。安槐序和易子曰交集不多,但是易子曰上大学时,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十五岁考进津华,第一年便取得了公费留美的交换生资格,津华后山有一栋双层的老旧建筑,被划定为违章建筑,但是被易子曰盘了下来,开店卖学习资料。安槐序上大学的时候,易子曰的事在同学间传来传去,她多少也听过一些,什么市长的女儿,某地产大亨的孙女,电影界大佬的私生女······等等,少说也有十来种。突然知道易子曰是云顶花园的老板,安槐序也不是很难以接受。 “你觉得是她举报的?”安槐序:“易子曰那种利益至上的人会举报这事?以后云顶花园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安槐序都知道易子曰是利益至上的人,可这次易子曰却没有收她的卡。陆林钟神情变得严肃,眉头微微皱起,“如果易子曰是别有目的呢?” “什么意思?” 陆林钟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可就是想不到问题出在哪里。她话题一转:“我今天见过陈锐了,他说——” 安槐序心里骤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说当时与他交易的是个女人。” 安槐序诧异:“女人?” “非常年轻,英文说得很流利。” 安槐序想了想,“应该不是林于岑。” “嗯?”陆林钟凝眸看着她。 “我感觉她只是看起来很成熟,其实内心还是个别扭的小孩子。” 陆林钟听见安槐序这样提起林于岑,心里有点点吃味。 “你这么了解她?”陆林钟拧眉,若无其事地端起已经凉了的红茶,轻抿了一小口。 “还行吧。”安槐序说:“偶尔去致天找你遇到她,有时会一起吃饭。” “有一回,碰巧遇到她过生日,我请她吃了KFC生日套餐。” 陆林钟抿了抿双唇,浓长的睫毛上下轻颤。安槐序对林于岑不过就像对朋友,顶多像是对妹妹那样,可她就是不开心。 爱是宽容,是忍让,可有时,爱就是占有。 她不想时时刻刻都要被理性控制,表现得成熟稳重。她吃醋了,但她要怎样才能开口对安槐序说她心里不高兴,才不显得她多小气,多······幼稚。 安槐序心里暗暗得意,接着道:“前不久,许终玄和孟秋去潭州出差了,要我照顾十六,我把十六带到津华去了,结果在那里遇见林于——” “小序。”陆林钟侧过头,冷声打断安槐序。 安槐序心里偷笑,睁大眼睛疑惑地望着她。 “怎么了?” 陆林钟一手托着茶杯底,另一只手搭在杯把上,拇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上面凸起的纹路。
“我······” “嗯?” 陆林钟下意识地躲开了安槐序追问的目光,好似在说没什么。 “你?”安槐序上半身前倾向陆林钟靠过去,眼里的笑意渐浓。陆林钟被她看得不自在,端起红茶又喝了两口。 “你不想听,因为你吃醋了。” 心里的秘密好像被拿到太阳底下晒了一圈。陆林钟喉咙发紧,被温热的茶水呛住,咳了两声。 安槐序从茶几上取了抽纸,接过陆林钟手里的茶杯,语气柔和道:“吃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在我面前,你怎样都可以。” 安槐序扣住陆林钟的手,陆林钟挣了挣,未果,便任由她握住。安槐序双手覆在陆林钟纤长秀白的手背上,像在细细把玩一件匠心独运的工艺品,嘴里认真道:“你有一些不好的习惯必须改一改。” 陆林钟用纸巾轻掩着嘴,用眼神问安槐序。 “譬如你觉得自己年龄比我大,就不能依靠我;譬如你觉得吃醋或者撒娇这种正常情绪很幼稚不大气。” “很可爱。”安槐序捏了捏陆林钟的小指,“你吃醋别扭的样子很可爱。” 陆林钟清了清嗓子,皎白的脸颊上带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小声道,“别闹。” 作者有话要说:Q:那个女人是谁呢? 猜猜看。
第92章 “别闹。” 玩闹归玩闹, 安槐序恢复了正经:“你觉得会是谁?” 陆林钟眸光黯然, 摇了摇头:“我查过林肇, 如果事情真的和他有直接的关系,那他应该只会委托信得过的人去做,可他身边好像没有这么一个人。” “是不是陈锐和林肇还有别的交易?或者说他为了自保, 所以替林肇隐瞒?”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陈锐这个人疑心很重,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安槐序点头,神色凝重。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从陈锐那里拿到其他的证据可能性不高,她用了这么长时间才把陈锐逼得现身,难道就这么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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