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序拎着东西走出店门, 撑开伞,迎面遇上冒雪进来的刘山。 他也看见了她,停了脚下的步子。 自从那次的事情之后, 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 有些事虽然没有说穿,却也心知肚明。 “好巧。”安槐序收起撑开的伞, 两个人一起走回店里。 刘山点了一份招牌, 安槐序晃了晃手里的打包袋, “我已经买好了,等会回去吃。”
他点了一下头,找了角落里的位子坐下来,安槐序坐在他对面,面前的少年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 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的雪,让人无法猜到他究竟在想什么。 邻座坐着一桌大学生,一边喝着热粥,一边叽叽喳喳讨论明天早上谁去图书馆外排队占座的事。安槐序想,如果刘山有一个普通和美的家庭,那他可能也在上大学,焦灼地复习功课,准备期末考吧。 店员把海鲜粥端过来,刘山低声道了句谢。 “最近在忙些什么?” “没忙。”刘山抬头看了安槐序一眼,神情冷淡。从前他虽然话少,至少对她还有坦诚和亲近。 “上次的事······” “都过去了。”他勉强的勾了勾嘴角,眉宇间比从前多了成熟。 “你其实已经看出来了吧。” “嗯,早就知道。”刘山放下勺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有的话不必摆到台面上来说。朋友之间,一旦有了利用,就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安槐序其实早知道刘山已经看出了她接近他目的并不单纯,她赌的就是刘山会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选择顺水推舟走入她的圈套,逼他父亲。他们相互利用,他们各取所需。 “那你知道你想知道的事了没有?” 刘山沉默。 安槐序轻吁一口气,陈锐劣迹斑斑,但是刘山又有什么错? 她还记得,在云顶花园的包厢里,这个少年熟睡后在梦中皱眉低声喊:“爸爸别走······”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块禁地,她不应该再追问了。 “我还有事,走了。” 好。”刘山低下头,听着安槐序离开的脚步声,判断对方已经走远,他才缓缓抬起头,目送她的背影,看着她撑着伞走进小巷里。 他们或许再也不会见面了。 刘山低下头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喝粥,泪水不觉灌满了眼眶,而后大颗大颗滑落,模糊了视线。 雪越下越大,屋内暖气开得很足,开水壶里氤氲出阵阵热气,落地窗的灯光映着飞雪,把窗外的夜色变成影院的幕布,仿佛下雪只是电影里格外生动的背景。 易子曰站在落地窗边看雪,背影看起来比纷纷扬扬的白雪更落寞更忧伤。 或许眼前的易子曰,才是真正的她。 有着独自经历一切而积淀在灵魂里的成熟。 “事成之后,我向许总引荐你如何?” 易子曰回头看她。 “林氏集团的事,还有查清那起车祸,你费了最多的心血。”陆林钟冲她笑笑,“我和小序可不敢居功。” 易子曰无言,转过身子拿起桌边的伏特加,抿了一口,呆呆遥望着致天的办公楼。 有人说,缘分一事,不问先来后到。可她只不过比孟秋晚一点遇见许终玄,便再没有机会。 许终玄现在一定很幸福,从前未得到的人,如今已是枕边人。 总归是不需要她的。 易子曰仰头一饮而尽,伏特加呛喉,她眼里灌满了眼泪。 “不用。” 窗外漫漫白雪纷飞,灯光好似银河里的阴沉布满了寂静沉冗的夜,易子曰两肩低垂,用力握住了杯口,背影孤冷倔强,胜过凝在檐下的冰棱。 陆林钟心有不忍,“只是······” “真的不用。”易子曰回过头,勉强扯了扯嘴角。 陆林钟收起心绪,抬头看腕表,转了话题,语气轻松道:“怎么还不回来,怪想的。” 易子曰又恢复了以前不正经的老样子,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吐槽道:“还不到一个小时。” 陆林钟旋即笑了,“我发誓,我没有在秀恩爱,我才不是那么没有人性的人。” “我觉得你是。”易子曰摆摆手,“实在不放心就打电话。” 陆林钟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伸手拈了一颗樱桃,语气微酸道:“我不好吗?” 易子曰:“???” 易子曰茫然看着陆林钟。 “从前我还以为你对我有好感。”陆林钟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果浆染红了薄唇,“没想到是许总。” “虽然吧,我身边有许多追求者,但我想应该没有你这样的。换做是以前,我还有点羡慕许总。”陆林钟得意地笑笑,“不过现在我有小序,所有人都会羡慕我吧。” “······”易子曰朝陆林钟翻了个白眼,“换个方式秀恩爱?” 陆林钟摇摇食指否认,又道:“有个残忍的事实,你愿意听吗?” 易子曰颔首,示意她快说。 “不是所有人都有我这个运气,易子曰,这条路你走着太难了。” 易子曰别过头,即便很难,她也走了八年。 “回头,放下,止损,并不是一件很失体面的事。” 易子曰的骄傲,陆林钟懂。 越是骄傲的人,其实越害怕拒绝。 越是骄傲的人,越易因骄傲而失去真正想要的一切。 “确实。”易子曰苦笑,“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运气。看着你们愿意为对方去死,我很羡慕。” 从小到大,这是她第一次把“羡慕”二字说出口。 她羡慕她们,因为她明白,有的人,她永远得不到;有的情感,永远只能是一厢情愿。 她祝福她们,也祝福许终玄。 门铃声打破了寂静,陆林钟急忙走过去给安槐序开门。 “去了这么久?” 安槐序把手里的打包袋递给陆林钟,在门口抖了抖外套上的雪粒,“在路上遇到了一个朋友。” “冷不冷?” 安槐序摸了摸纸袋:“水晶饺和干蒸可能有些冷了,得热一下。” “我是问你冷不冷呢。” “不冷。”安槐序抬头,两个人目光聚到一处,会意一笑。 二千五百瓦电灯泡易子曰站在客厅里闪闪发光,尴尬地咳了咳。 “看什么看,吃你的晚饭。”安槐序装腔作势回道。 晚餐过后,陆林钟陪易子曰喝了两杯酒,回家时退坐副驾驶,靠着椅背柔声问:“晚上你出去遇见谁了?” 安槐序帮她系好安全带,驱车离开小区。 “是刘山。” 陆林钟对这个人没有太多的印象,淡淡“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我有点后悔了。”安槐序声音很低,“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他或许真的想和我当朋友,但我······” 安槐序叹了一口气,“我不太喜欢做这样的事,也不想成为我不喜欢的那种人。” 陆林钟伸出手,理了理她的头发,“人不可能永远只做对的事,甚至有些时候,我们明知一件事是错的也会去做。” “小序,要接受。” “你是怎样的人,不会因一件事而定性。如果每一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所求,应该没有人愿意行恶,可我觉得,或许好人和坏人的区别,是谁做的错事少一点,是谁知道要悔改。” “你没有成为自己讨厌的那种人,以后也不会。” 女人的温润的眼神渐渐融解了她心底的不安。安槐序点点头,不再惶惶。 “对了,明天我得回致天上班。” 安槐序不满:“不是说后天去上海出差,这两天休息吗?” “听你的语气,很不希望我去?”陆林钟打趣着安槐序,正色道,“这段时间上海那边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许总钦定的片子已经开拍,进度也不错。我在这边的工作倒是落下不少。” “许终玄就是个黑心资本家!二十几年了,她从来没有让我产生过一丝悸动的感觉。” 陆林钟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 “你说孟秋易子曰一个一个的,一个明着等,一个暗着等,看着都虐心。” 陆林钟眼睛弯了弯,眸光深邃,语调放慢:“还是你眼光好。” 安槐序清秀的脸微微一红,专注开车不再理她。 时间太晚,她直接把车驶回自己家,一来是不想回南郊打扰两个老人休息,何况她身上还带了伤,少不得会被外婆看见问东问西,二来陆林钟明天要上班,这边还是方便些。 车停在楼前已经将近十二点,陆林钟靠着副驾驶座睡得正甜,安槐序下了车轻手轻脚地打开大门,再小心地把人抱上楼。 女人枕着软枕,长发软软地垂在两肩,锁骨晶莹玲珑,若隐若现。她给陆林钟掖好被角,靠着床头,想起今天发生的种种情形。 她本以为那一眼,是她看陆林钟的最后的机会······ 现在平静祥和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觉得有点不真实。安槐序忍不住低头吻了吻陆林钟的薄唇,易子曰的玩笑也不全是一件坏事吧,让她学会了把每一天当做是生命最后的时光来爱眼前的人。 她一定会一天比一天更爱她。 ** 日子过得平和散漫,日历上的数字一天天翻过,转眼已经是十二月下旬。街道两侧的商铺,商场早早就用彩带、圣诞树装点起来,十字街人流密集,繁华喧闹,很有节日的氛围。 安槐序在商场里转了一圈,斜斜靠在商场橱窗上,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旁,暖灯给她清秀的侧脸勾了一抹柔色,整个人显得安静平和。 手机拨通了,陆林钟没有接。 安槐序想了想,拨通了陆林钟办公室的座机。 电话接起,传出一个低沉有磁性的女声:“您好。” 林于岑? 安槐序礼貌道:“林秘书,我找陆副总,她在办公室吗?” 林于岑握着电话,默了两秒,开口说:“陆副总出去开会了,你找她有事我可以帮你转达。” “不用了,谢谢。” 林于岑忽然叫住她:“安槐序。” “嗯?” 林于岑垂眸,指尖捏着电话线绕圈圈:“你现在有时间吗?” “啊?” 林于岑尴尬地抿唇,抬头扫见办公桌上的表盘,快到下班的时间了,正好一个不错的理由。 “方便的话,想请你吃个饭。” “吃饭?” “嗯,谢谢你上回叫上朋友给我过生日。” “这有什么。” 林于岑压低了声音,“而且,我们很久没见了,猫长大了不少,我给它拍了视频。” 安槐序长呼一口气,还以为林于岑又要找她麻烦。这个时间陆林钟还在外面忙,多半是约不上晚饭了,可惜了氛围这么好的平安夜,既然有人上赶子想谢她,她还扭捏什么。 “行,我在致天附近的商业步行街,你下班了给我打电话。” 林于岑挂了电话,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笑。 “白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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