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半倚在她怀中，不再出声，只乖乖地眨巴眨巴眼睛。白野的脸颊还很红，眼睛也有点迷离，泛着晕乎乎的光。
柔软的长发垂下，落在她的手臂上，触感很痒。
叶青蔓表情还是很冷。
她和白野身体交换六年，相识六年，她从来觉得白野就是她的一部分，同理她也是白野的一部分。她们了解对方的一切，愿意与对方分享一切。
所以叶青蔓才会在发情期时，毫无顾忌地把失去理智的自己，交给白野处置。她信任白野，依赖白野，爱护白野，喜欢白野，就像信任、依赖、爱护、喜欢她自己。
可白野不够信任她。
叶青蔓从小自持，情绪起伏向来很浅，可这时，她却明显地感觉到了……抑制不住的难过，不悦，甚至愤怒，种种负面情绪掺杂在一起，搅得她心烦。
直到白野的手指虚虚地搭在她手背上，撒娇般画起圈儿，叶青蔓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乖。”她用气音道。
可这时，休息室的布帘突然被拉开，医生刚刚听见她们的说话声，靠着门栏，笑眯眯道：“这位Alpha小同学，注射抑制剂这种事，本来就挺私人的。你的小女朋友既然不愿意你帮忙，就不要强迫人家了，是吧？”
第31章
女、女朋友？
白野刚才还昏昏沉沉的， 听到这一个关键词后，几乎是立刻抬起脑袋，条件反射般摇头否认：“不、不是的！”
白野被吓得一个激灵， 叶青蔓就是为了告诉她， 不许喜欢上她，才给她看那本生理书的！结果她还没来得及郑重地和叶青蔓澄清呢， 就被误会了，叶青蔓会怎么想她？
觉得她对她图谋不轨？
果然， 白野余光注意到， 叶青蔓刚缓和一些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黑了些。
白野很着急：“医生老师你误会了！”
医生耸耸肩，一脸八卦地笑， 没说话。
叶青蔓忽然起身， 她动作温柔地将抑制剂递到白野手中，淡声问：“能自己注射吗？”
“能。”白野点头， 她被医生吓得清醒大半， 手已经不怎么抖了。
“好，我在外面等你。”叶青蔓只说了这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医务室。
白野还是第一次听见叶青蔓这么凉的声音， 心都抽了一下。
她刚才的澄清果然一点儿用的没有，还是要郑重地和叶青蔓说清楚， 才好。
白野注射完抑制剂， 在休息室里躺了会儿，在心底过了一遍要和叶青蔓说的话，等不适的感觉彻底消散下去， 就战战兢兢地起身往外走。她觉得， 自己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
白野从休息室出去时， 一眼就看见，叶青蔓正一个人坐在医务室侧边台阶上。
叶青蔓双手撑着下巴，微风吹起她的发丝，漂亮凌厉的侧颜轮廓露出来。白野自己做出这样的动作时，气质是有些痞帅的，可是叶青蔓在她身体里，同样的动作，竟然显得优雅、矜贵。
前面是一片废弃的小足球场，草地上开着不知名野花，叶青蔓正看着那儿发呆，她的表情已经不冷了。但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诡异的平静。
白野深呼吸，捏紧拳头，走过去。
既然都让人家误会了，该说清楚的，就一定要更认真、更诚恳地说清楚。绝不能临阵脱逃！
“叶青蔓，我没事儿了，刚刚谢谢你送我过来。”白野随口找个话题切入点，坐到叶青蔓旁边，想装作大大咧咧地揽她肩膀，调节一下她们间的气氛，手伸到半空中，见叶青蔓一点儿没动，又僵住了。
白野尴尬地缩回手，挠挠脑袋，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盯，最后看着草地上的小白花。
叶青蔓轻轻点头：“嗯。”
废弃小球场附近一个人都没有，今天多云，不是很热，风很温柔。她们安静坐了会儿，白野手往后撑，想伸个懒腰，然后顺势放松地开始和叶青蔓聊天。
没想到，旁边叶青蔓的手也垂下来，白野一动，手掌正好摁在她的手掌上，差一点点就从手背十指相扣。这时她们的体温都是暖的。
白野受惊似的，猛地缩回去。
叶青蔓反而一下抓住她的手腕，自然地逼近过来。
白野下意识想躲，脑袋刚往旁边偏，下巴就被叶青蔓捏住了。手指触感是温热的，有点用力。叶青蔓看着白野的眼睛，金眸中情绪很淡，越来越近，直到呼吸已经洒在白野脸颊边，她才停下。
白野单手撑在地面上，身体不受控制往后仰，她慌张眨眼。
没有一点儿情绪起伏的叶青蔓，比起冷着脸气势汹汹的叶青蔓，更让她觉得怕。白野完全不知道，叶青蔓在想什么。
“叶青蔓……”白野下意识低声嘤咛。一瞬间，她也忘了，自己原本想和叶青蔓聊什么。
淡淡薄荷酒的气息袭来，原本温柔的气息，又带上很强的侵略感。但只有一瞬。叶青蔓立马收起了信息素带来的威压。
白野感觉叶青蔓手指掠过她的唇瓣，轻轻摩擦。她不自觉在想，叶青蔓怎么这么爱掐人下巴？见面的时候掐她下巴，今早挑她下巴，还有现在也是。
她猜不透叶青蔓在想什么，觉得怕，脑子就爱东想西想。好像这样就不紧张了似的。
僵持几秒。
“白野，”恍惚间，白野听见叶青蔓问她，“对你而言，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
白野瞳孔倏地放大，果然！叶青蔓主动问她了！
她要趁着这个机会，认认真真，诚诚恳恳地和叶青蔓说清楚！她对叶青蔓，绝对没有半点觊觎的意思！
白野回过神，咽了咽口水，因为太紧张害怕，喉咙还很涩，说不出太多字，只能先简单道：“当然是、是最亲近的朋友。”
叶青蔓垂眸，长长的睫毛轻颤，彻底挡住金眸中的情绪。
最亲近？朋友？
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叶青蔓仍然感觉，心底有什么在翻涌，空洞、难受，难以平静。问题不是她们的关系如何，而是，白野不够信任她，叶青蔓觉得很烦躁。
叶青蔓继续问：“除此之外呢？”
白野：“！！！”来了！
“没有了！没有别的不该有的感情！绝对没有！”
白野说话的时候太激动，往后一仰，挣开叶青蔓掐她下巴的手指，差点就跌倒在台阶上，还好叶青蔓及时扶住她。
但她们的姿势就更怪了些。
叶青蔓单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着台阶地板，身体往下倾，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她们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看上去，就像下一秒要接吻的姿势。
叶青蔓蹙眉，迷惑道：“什么不该有的感情？”
但是白野被叶青蔓揽在怀中，腰肢悬空，带来的不安感很强，感觉就像是叶青蔓在逼问。冰凉的气息就呵在她唇畔，让她不敢启唇。
白野的头发往后垂落，微红的耳尖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眼神越来越慌乱。
“咳咳……”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八卦的咳嗽声，医务室里那位医生端着保温杯，出来倒水，正好看见她们俩的动作。
医生眼神暧|昧地笑，还朝她们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感慨一句：“青春啊！”
白野：“……！”
淦！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这下终于稳住身子，用巧劲往后面缩，离开叶青蔓的怀抱，双手抱着膝盖坐稳了。
“就是，叶青蔓，你不是让我看那本生理书吗？我乖乖看完了的。”白野从头开始认真解释道。
“嗯？”叶青蔓不解。
那本生理书，和她们现在聊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我看见了，书里面写，omega往alpha腺体里注射信息素后，可能会让alpha误会，从而喜欢上omega，甚至强取豪夺！叶青蔓，我、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会对你有类似的想法，才让我看这本书的。”
叶青蔓眉头越皱越深，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只是怕白野以后在外边，不懂alpha和omega之间的一些事儿，被有心人教坏了。或者被别的坏omega骗了，被骚扰了，都不知道。
白野的小脑瓜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白野语速很快，机关枪似的：“叶青蔓，你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对你有那种想法！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没错，但是我发誓，绝对只是朋友间——或者家人间的那种喜欢，没有半点儿alpha和omega之间的喜欢！”
白野举起一只手，正儿八经地发誓，一脸严肃。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末了，白野还小心翼翼地双手撑着地板，倾着身体靠过来一些，轻轻扯叶青蔓的袖口。她的眼角微微向下耷拉，硬是将叶青蔓那双杏眼，做出了可怜巴巴狗狗眼的感觉。
“叶青蔓……”白野小声道，“所以你不要因为这个生我的气。你脸都黑了好久了，来，笑、笑一个？”她想去戳叶青蔓的脸颊。
叶青蔓握住白野的手腕，沉默片刻，问：“所以白野，你认为，我刚才心情不好，是因为我误会你喜欢我？”
“嗯！”白野点头，又弱弱反问，“难道不是吗？”她的语气很弱，眼神却很笃定。
“……”
叶青蔓无言。
喜欢？她根本没有这样想过，她虽然对白野没有那种喜欢，但白野要喜欢她的话，她也不会觉得抵触。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
叶青蔓难得感觉心里很乱，她和白野的交流，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看着白野那双毫无杂质的清亮黑眸，一股难以言明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白野的问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让白野有这样的想法。白野不像她预料中那样信任她，她也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白野。
叶青蔓心里就像是有一团被猫猫玩过的毛线团，乱七八糟。烦躁感转化成戾气，又消散，说不出的难受。
叶青蔓沉默的时候，白野就在旁边安静坐着，很乖很乖。
过了不知多久，白野等得有点心焦，终于鼓起勇气问：“叶青蔓，你呢？”
“什么？”叶青蔓回过神来。
白野问：“对你而言，我不是你最亲近的朋友吗？”
白野很期待地看着她，眼巴巴的。就好像她只要有一点否认，白野那双黑色的眸子外，立刻就会积起水雾。
叶青蔓终于点头：“……是。”
叶青蔓又说：“比朋友要重要许多。”
白野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整个人都满是活力地蹦起身，长发在空中散成花儿。然后她坐回来，眉眼弯弯地对叶青蔓笑，拉起她的手指，拉钩，大拇指对着大拇指，盖了个章。
“那叶青蔓，既然说清楚了，以后就不要再因为这件事生气啦。”
叶青蔓没说话，垂眸间，眼中烦躁的戾气一闪而过。她看着面前空旷的草坪，不明情绪地无声笑了笑。坐了会儿，叶青蔓起身喊白野：“走，回教室了。”
“哦……好！”白野蹦起来，跟在叶青蔓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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