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话筒两边同时沉默下来。
白野的脸颊倏地变得通红，红到耳根。沉默片刻，叶青蔓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银铃般的轻笑，白野一只手捂住通红的脸颊，也跟着笑。
“别紧张，小alpha。”小少女的话音含着笑，白野感觉，自己的耳根莫名酥了一下，然后变得很烫很烫。
她想说，她不是小alpha，叶青蔓明明和她一样大，而且明明叶青蔓看起来要更小一些……
在白野出声前，叶青蔓又问：“你易感期结束了？”
“嗯……嗯！”白野点头。
“那就好。”叶青蔓笑了笑，很自然地和她聊天，仿佛她们不是第一次通话的陌生人，而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你那边有什么声音？”
“在下暴雨。”
“有被淋着吗？”
“唔……”白野看了看湿透的身子，心虚道，“有一点，不过不严重。待会儿太阳出来，就晒干了。”
叶青蔓没有戳穿她，只是说：“待会儿回院子烧盆热水，好好洗个澡。”
“好。”白野还没反应过来，就点头了。
叶青蔓又道：“对了，白野，交换身体的时候，谢谢你从绑匪那儿逃出来。”
叶青蔓就这么自然地说出口，在她口中，身体交换这种事儿，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一样。白野被她带着走，下意识懵懵地眨眼：“嗷？不、不用谢。”
万里之外的海城，叶青蔓拿着手机，坐在小露台上看着风景。那张在白野眼中无比可爱的小脸上，正露出丝毫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成熟感，眼神也是异常冰冷的。
叶青蔓听着手机那头，白野清脆的少女音，眼前好像浮现出小alpha呆愣愣的表情。她的目光柔软下来，认真道：“白野，如果是我自己的话……应该是逃不出去的。是你救了我的命，我会记一辈子的。”
“嗷……！”
如果不是拿着人家的电话，白野简直想冲进瓢泼大雨中，跑那么几个来回。
白野本来还想问，叶青蔓这几天有没有再遇到危险、那些绑匪最后被抓住没有？但听见叶青蔓这么一说，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一下子就卡壳了。
“没、没有……我也要谢谢你。你帮我处理了伤口，还有给我弄到钱，还有之前和我打架的那些人，他们……唔，总之，叶青蔓，你、你好厉害。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啊？”白野呆呆地问。
叶青蔓又笑了笑：“想知道？”
这时，叶青蔓的声音软了下来，不冷了，反而比刚才要甜一些。可白野却感觉，叶青蔓说话时，语气好像变得坏坏的，更有活力，比起刚才冷冷清清的声音，更像是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语气。
白野很老实地点头：“嗯，想知道。”
“那你也告诉我，你穿越进我身体里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你是怎么从那些绑匪手里逃出来的？”叶青蔓问。
白野：“就……趁他们喝酒，拿石头割破绳子，跳窗逃走的。沿着外边的小溪跑了会儿，没让他们的狗闻到味儿。我在树上睡了一晚，第二天就被警察找到了。唔，你身上被虫子咬了很多包，对、对不起。”
叶青蔓笑：“没关系。”
叶青蔓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都是问白野在叶家那边遇见过什么事儿，和叶爸叶妈说过些什么。白野心里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生出来，叶青蔓问什么，她就乖乖地答什么。
叶青蔓问完了，眉眼弯起一些：“好了，该我解答你的问题了。”
“嗯！”白野重重点头。
“那些钱……是我卖冰粉挣的。”
“冰粉？”
“嗯，其实也不是我卖的。我穿越过来后，发现山里有野生的冰粉籽，这座小镇上双号会赶集，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现在又是夏天，我就想到了卖冰粉。不过你的身体正在易感期，所以我就让那几个……嗯，那几个本来要找你打架的alpha去弄的。除了冰粉籽，其余的一些原材料，也是借他们的钱去买的。”
叶青蔓说得很轻松，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容易。小镇上不仅只有一家冰粉摊，而且镇上东西卖得便宜，利润不高。叶青蔓这边没法压低价格，唯一的优势是她在海城见过不少花里胡哨的冰店，各种口味的冰粉她都见过，能做出不少花样来，完全是靠信息差在赚钱。
赶集的村民觉得新鲜，自然就想尝试尝试。等时间一久，别的摊子也学会了，他们的优势就没了。
“那个小院，也是我用赚来的钱租的。那儿位置和条件都不好，不贵。”
电话这边，白野却已经惊叹地睁大了眼睛。
“叶青蔓，你真的好厉害……”她喃喃道。
“没有，只是因为生长环境和信息差而已。就像你可以从绑匪手里逃出去，我就不行。”叶青蔓从小到大，被不知道多少人用夸张的彩虹屁夸过，可唯独这次，听见白野诚挚的夸奖声，她竟然感觉脸颊微烫。
叶青蔓换个话题：“对了，白野，你对那几个alpha手下满意吗？”
“嗯！”白野不由得问，“叶青蔓，你是揍他们了吗？”
她在想，连她自己都不一定打得赢那六个alpha小混混，没想到她以为的娇弱大小姐叶青蔓居然可以，真的……唔，太厉害了！没想到，叶青蔓却“噗嗤”一下笑出声：“没有，我不会打架。”
“啊？”白野一怔。
“我用信息素压制住他们。”叶青蔓想起这个小alpha连易感期是什么都不知道，轻笑一声，解释道，“白野，你是顶级alpha，信息素浓度很高的，尤其是易感期。”
白野还是懵懵地“啊”了一声，叶青蔓干脆和她科普了一遍ABO三种性别间，基础的生理知识。
白野听得懵懵懂懂。
叶青蔓讲完了，不由得问：“白野，你父母都没告诉你吗？”
她第一次和白野身体交换时，熬过分化反应，医生给了她一瓶阻隔剂，就直接把她送回家了。叶青蔓有翻过白野的小房间，但也仅仅知道了她的名字、年龄一类的信息，并不知道白野是被收养的。
“没……养父母他们、他们没说。”白野声音一下子变弱，“他们……不是很在乎我。”
叶青蔓难得卡了壳，她回想起第一次互穿时，她在白野家里发现的蛛丝马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不起。”
“没事儿。”白野挠挠脑袋，笑，“反正我已经离家出走了，以前的事儿……我都不去想了。”
“难怪……”叶青蔓声音顿了顿，没有一点儿惊讶，“这回交换身体时，你没在家里。”
“唔。”
“还有一件事，白野……和那几个alpha打交道时，我没告诉他们你的真名。”叶青蔓眨眼，“我随口编了个名字。”
“嗷，好。”白野点头，问，“你编的什么名字？”
叶青蔓舔舔唇：“白……二狗。”
白野：“……”
叶青蔓：“……”
电话两头尴尬地沉默。
白野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几个小混混憨厚笑着，叫她“二狗老大”的场景，白野没忍住，奶声奶气地“草”了一声。
她一出声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解释：“没……叶青蔓，我没在骂你，我、我的意思是……这个名字，挺好的，贱名好养活。挺好的！”
电话那头，叶青蔓难得心虚地抬头望天，她轻声转移话题：“白野，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白野望了眼街上，雨已经变得淅淅沥沥的，快要停了，可是天色仍然很暗。她捏着衣角，耷拉下脑袋，有些迷茫：“……我不知道。”
白野下意识低落地“唔”了一声。
隔着数千万里的距离，叶青蔓忽然很想很想，揉一揉对面那个委委屈屈的小alpha脑袋，告诉她，不要难过了。
叶青蔓眼眸垂下，小脸上也透出迷茫的情绪。因为家庭的原因，她比同龄人要成熟很多——
她很小就知道，她家家产很多。而她有一个病弱到无法打理家产的爸爸，大大咧咧不适合管理公司的妈妈，重病的姑姑，年迈的爷爷，还有一群对她家家产虎视眈眈的堂亲表亲。她家所有的担子都落在她身上，她没法不成熟。
可是，十二岁的叶青蔓依旧太小了。她不知道能给白野提出怎样的建议，才能……
对她的未来负责。
电话两边都很安静，只有屋檐上的水声“滴答”落在地上的声音。
最终，叶青蔓无比认真道：“白野，我陪你慢慢想。”
第10章
六年时光转瞬即逝。
又到了一年夏天，八月底，川城机场。
十八岁的白野皮肤愈加白皙，头发扎起，露出凌厉的下颌轮廓，金色的眸中闪着熠熠的光。她穿的是随性的卫衣和运动短裤，戴一顶棒球帽，整个人气质显得肆意又张扬，十分出挑。
机场人很多，时不时就有人被白野吸引住目光。白野早就习惯了，反正这几年，无论在哪儿，她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爸，给我吧。”走到托运口，白野从养父那儿拿过行李箱。她本来想自己提着的，拗不过养父，硬是帮她提了一路。
走到安检口，一路沉默。
“小野……一路顺风。”养父终于开口，声音在抖。
旁边，养母埋头揉了揉眼眶，妹妹赵小悦更是一下子扑过来，抱紧白野的手臂，不舍地哭。
“姐姐，我舍不得你……”
赵小悦一哭出声，养母也忍不住，握住白野的手：“小野，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妈，你说什么呢？”白野无奈地笑，安抚道，“你们把我养大，供我读书，我感恩还来不及，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事情要从五年前说起，当时，十三岁的白野攒够了钱，还养父母一年的抚养费。她想办法把钱打给他们，没想到养父母竟然亲自开车到山里小镇，向她道歉，问她要不要回家。
白野最开始是不愿意回去的，可是和叶青蔓商量过后，她还是妥协了。就算白野时不时会和叶青蔓交换身体，可是一直在山里小镇上，也赚不到什么大钱。白野攒够还给养父母的钱，就已经很勉强了。
还有读书的问题，白野没有户口，读不了书。但因为交换身体的原因，她不能拖累叶青蔓的学习进度，叶青蔓想尽办法给她弄教材，教她自习，一年过去，两人都累得苦不堪言。
叶青蔓想是想过，将白野弄到大城市来。但年幼的她做不到，进城很简单，可是怎样上户口，怎样买房子，怎样进学校读书，怎样规划白野的人生……同样十三岁的叶青蔓做不到。
所以，当时的叶青蔓觉得，白野需要回家，在成年人的庇护下成长一段时间。
白野同意了，然后，就这么跟着养父母回到家里。还是一年前那栋乡下小洋房，妹妹赵小悦只长大了一丢丢，白野感觉，好像自己离家出走一年，这里却什么都没有改变。
白野本来都做好了自己做自己的事儿，不去理会妹妹，她也不会再因为养父母的偏心而委屈。没想到这一回，养父母良心发现似的开始补偿她，对她好，妹妹也转性了一样，成天跟在她身后当个小跟屁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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