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生就是如此,哪里是一个“怕”字就可以按下暂停键的。 太阳还会升起,只要还存着一口气,日子也总要过下去的。 她不是不难过。 只是世事沧桑,折磨的她早就与这份残忍妥协。 落叶归根。 挽月总是了解黄兰的,她的确很想念老家,一下火车,她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神清气爽的,话也明显多了起来。 “喏,看,就这个学校,明雨小学的时候就在这儿,当时破烂的啊,现在也像模像样了。” 回到家乡,黄兰总是忍不住提起女儿,这里有她们娘俩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 “就广场那个秋千,明雨小时候没有什么玩的,总想缠着我过去荡秋千,来来回回,一天能玩上一个小时,也不知道有什么喜欢。” “还有那片地,哎,现在盖上房子了,以前都是种水稻的地方,明雨很小啊,就特别懂事,小小的人,还不如麦子高就要帮我的忙……” …… 她不忌讳于说女儿的过往,而挽月也在旁边含笑的听着,她看着那学校,看着那秋千,看着周边的花花草草,感受着曾经养育明雨的土地,心里感慨万千。 徐如影时不时的扭头去看挽月,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很想握一握她的手。 她读懂了挽月的眼神。 挽月是遗憾的想要早一点认识她,或许想要做与她青梅竹马的小伙伴…… 这世上,既然结局不能改写,那这段情,如若早早的开始也是让人开怀的。 把小月月从托运的地方取出来的时候,宋挽月看着它那小小一团激动的冲俩人直摇尾巴的样子还有点恍惚。 谁能想到……这么一只谄媚的小狗,居然是地府的神兽。 她到现在还能想起梦境中,小月月额头火焰的模样,还有它那神奇精神抖擞的气场,小月月一点都不知道主人看她的眼神带了崇拜,它飞快的摇着尾巴,冲到宋挽月怀里,鼻子激动的冒泡泡,发出那种撒娇一样的哀嚎,还直拱她的手,让她摸自己。 宋挽月:…… 这真的是神兽吗? 挽月弯腰抱起它,亲了亲毛茸茸的额头,它也很不容易呢,十世了一直陪着她。 回到老房里,一切依旧,虽然房间里许久未曾住人,早已落了灰尘,但只要一家人又团聚在一起了就会被幸福包围。
活着的时候,肖明雨几次说好了要带挽月回家住一段时间,却都被各种原因耽搁了。 如今,她们终究又回来了。 虽然不圆满,但是明雨的心里也有些许的欣慰。 现如今,她珍惜感激每一天,恨不得分分秒秒都跟挽月在一起。 晚上,挽月说想要吃烤串,她虽然已经尝不到味道了,但是记忆中,明雨的烤串特别美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徐如影自然是听她的,黄兰也是开心的带着俩人去大集上买菜。 农村地方不大,家家户户基本上都认识,看见黄兰回来,邻里街巷的都很惊喜,开心的打招呼也都好奇的看着她身边这衣着打扮气质都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两个女人。 挽月始终一副乖乖女的样子,她挽着黄兰的胳膊,有模有样的跟她挑选各种蔬菜和肉。 徐如影则是表情淡淡,目光时不时的扫过邻里乡亲,偶尔的也会点一点头。 很奇怪。 她活着的时候,偶尔的带挽月回来,从不敢跟她表现的太贴近,甚至还刻意的保持她跟黄兰的距离。 她不是不敢承认挽月,而是怕村里人多嘴杂,小地方又不开放,会对于她们一家指指点点,会伤害到挽月和黄兰。 可现如今,她死了之后,用别人的身体看着一切,反而觉得释然与跳脱。 别人怎么说又如何? 关键的是她们娘俩开心。 两个女人聊聊逛逛的,一直到太阳下山,徐如影一直安静耐心的陪着她们,宋挽月时不时的回头看她一眼,温婉一笑,迷倒万千。 她回来后,特意换了一条咖色的毛衣,黑色的笔筒裤,头发散着,成熟之中揉着妩媚,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发光发亮。 回到家里。 黄兰把菜细心的都放在徐如影面前:“小徐,尊老爱幼,发挥中华优良传统的时候到了。” 宋挽月也是揉着腰,靠着黄兰:“哎呀,阿姨,好累好累啊,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帮我烤点香喷喷的羊肉串,我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徐如影:……………… 两个女祖宗进里屋了,一路上还嘀嘀咕咕,笑嘻嘻的说着什么。 徐如影坐在那任劳任怨的摘菜切肉,她也是纳闷了,这娘俩怎么就这么多话说,住一起的时候天天见面还每晚聊天,不是挽月跟黄兰说学校里的事儿,就是黄兰和她聊广场舞、斗地主这样琐碎的事儿,明明驴唇不对马嘴,还能聊得热火朝天,反而她自己到像是一个外人,融不进去。 好在这房子隔音效果不好,这娘俩就是再压着声音,她往墙壁上一靠,也听得清清楚楚。 宋挽月也真的长本事了,以前,别说买菜做饭了,用明雨的话来说就像是一只小猪,回到家就知道洗白白躺着养膘。 现如今,她都会给黄兰按摩了,宋挽月手指的力度刚刚好,表情认真:“阿姨,你看我像现在什么水准?” 黄兰美滋滋的享受着,她人上岁数了,年轻的时候不注意保养身体,现在一累了全身就像是要散架了一样,“大师水准。” 宋挽月笑眯眯的:“人家大师都是按分钟收费的,我就按小时来吧。” 黄兰转了一下头,“内个,要不你休息会,我给你捏捏?” …… 摘菜的徐如影咬着唇,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这个挽月啊…… 很幸福的感觉。 一墙之隔,她最爱的两个女人那么的亲密。 如果她真的离开了,她们也是一种陪伴与慰藉,明雨的心里多少会好受一些。 黄兰和宋挽月又嘀嘀咕咕的聊了半天又得没的,从这里白菜多少钱,家里那边多少钱,这边路多畅通,不像是城里总是堵车,适合养老修养等等。 聊得有点累了,黄兰看着宋挽月,吩咐着:“挽月,去那边橱柜里把阿姨的药拿出来。” 宋挽月看了一眼表:“不到时间呢。” 每天八点吃药,她记得很清楚。 黄兰一瞪眼睛:“让你拿你就拿。” 她在那边的小盒子里可是给挽月准备了惊喜的,怕她发现,刚才一直跟做贼一样小心翼翼的。 宋挽月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是给我准备什么惊喜了吗?” 黄兰:………… 这一刻,她真感觉儿媳妇太聪明不是好事儿,惊喜都没有了! 宋挽月看出黄兰的郁闷,她笑眯眯的走到指定的桌子旁,一拉柜门,用手捂住了嘴:“哇,这是什么,好惊喜啊!” 她这样的表现,黄兰该是会满意的吧。 黄兰在旁边盘着腿坐在了炕上,翻了个白眼:“你拉错柜子了,是旁边那个。” 宋挽月:…… 空气中的尴尬持续了那么几秒,宋挽月又去拉旁边那个柜子,这还真是惊喜,柜子拉开了,又有一个小抽屉,小抽屉打开了,宋挽月看见一个红布,里面像是包了什么。 宋挽月捏着看着,黄兰从旁边催促:“打开看看。” 那红布看着就有年头了,宋挽月听话的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红布,红布里面是一层塑料薄膜,很精细的包着绿油油泛着冷光的手镯。 宋挽月盯着那镯子愣神,她看着这镯子似有点眼熟,好像在哪个场景的梦里看见明雨手上曾经戴着过。 黄兰走了过来,她把镯子拿了过去,在灯光下一晃:“你看,多通透,这是老肖家的传家之宝,据说是一位老祖宗传下来的玉镯,非常有灵气,传下来好几代了,就给肖家的媳妇戴的。” 宋挽月看了看黄兰,“阿姨,要我帮你戴上吗?” 那镯子的确贵气,以宋挽月现在对气场的感知,都能感受到一股子冷艳的气息,玉养人,人养玉,一代代传下来,保存的很好,没有绺裂,质地细腻沉淀着岁月的厚重,不知道见证了肖家多少人的悲欢离合。 “不是给我戴的。” 黄兰笑了,笑的很开心,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她的一只大手抓住了宋挽月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把那玉镯轻轻的往她的手上一托,微凉的触感卷着手腕,让宋挽月忍不住轻轻的颤抖,她看着黄兰,明白了她的意思,眼圈发红:“阿姨,你……” 黄兰笑了,她慈爱的看着宋挽月的眼睛:“还叫阿姨吗?” …… 屋外的人也缓缓的站了起来,她贴着墙壁,听着俩人的对话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小徐,进来。” 黄兰发话了,她现在是越来越有领导风范了。 徐如影赶紧放下手里的烤串,她慌乱的擦干净眼泪,用手扇了扇,确定不露出马脚才跑了进去。 房间里。 宋挽月还在低头看那镯子,她人白,那玉镯在她手上就好像被赋予了生命,仿佛笼了一团绿色的气团。 黄兰又走到大炕前,她的手摩挲着从里面掏出一个钱包,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我老太太今天要干一比大的。” 徐如影:…… 宋挽月微笑的看着她,就连地上一直补觉的小月月都跑了过来,它仰头好奇的看着老太太,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一比大的?按照它的思想,是要把这俩崽子打死吗? 黄兰从里面拿出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一看就有年月的存折,她一双已经不再清澈的眼眸看着宋挽月,银发在灯光下熠熠发光:“孩子啊,我早就把你当做自家儿媳妇了,这些所有的都是明雨给我的还有我老太太攒下的棺材本,如今,都给你了,当改口费可好?” 当改口费可好? 徐如影死死咬着唇,她上前一步正要说话,黄兰瞥了她一眼,“你别说话,你今天就是一个见证人。” 徐如影:…… 宋挽月红着眼看着黄兰,看了许久,她身子向前,一下子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轻的叫着:“妈。” 黄兰的手搂着她笑了,笑的眼泪都流了下来,“唉,我在。” …… 地上的小月月歪头,看着宋挽月如玉一样的手腕上,那泛着幽幽绿光的镯子,眼眸蓦地泛红。 它看见了这镯子最初的本尊。 …… 宋家有女,自出生之时,就曾传言,天上乌鸦三日不曾散去,黑云密布,乃不祥之兆。 宋父惶恐,他与家族长者一起去询问当时被奉为神明的大祭司,大祭司看到还在襁褓中的宋挽月,眼眸深邃,声音冰冷如玉:“此女非人间可有,长久留之,恐生家族不详,至没顶之灾。” 宋父惶恐不安,“可有破解之法?” 大祭司淡然道:“十八岁当祭河神以化解,汝女自当光宗耀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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