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故安”,她语气平淡,却无端的严肃。 “年龄不代表什么”。 林故安看着一阵阵的水花溅起。 她半响才幽幽开口:“年龄不代表什么,但是不代表我同意你偷换概念,你还是要叫我姐姐。” 水声停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没有石头了,林故安听着沙沙作响的声音,如此寂静。 “姐姐”,小孩的声音僵硬而沙哑,她喊的别扭,颇为不自在的转过头,即使那人看不见。 “姐姐,”像发锈的机器淋上了润滑油一点点试探着运转。 “不要不开心”,运转的机器声音沉沉,显得郑重其事。 直呼名字她不乐意,叫了姐姐她又不答应,别扭的林故安再一次扯着被子牢牢的盖住自己。 “你要睡觉了吗?”李清河听到布料的声音,低声询问道。 半响不见回应,但她仍然耐心的哄着。 李清河的轻笑一声,在手机的电流声中莫名觉得宠溺。 “林故安你刚刚许愿了吗?” “据说看见萤火虫也可以许愿哦”,小孩的声音带着蛊惑,“说不定寺庙旁边的萤火虫更灵验哟”。 林故安不吃这一套,开口点评道:“幼稚”。 小孩不以为然,笑道:“世人总是这样,有许多想要实现的愿望,看见佛要许愿,看见流星要许愿,什么东西都要许愿,明明知道不可能,却又在不可能的否定中带着自己都无法察觉到的期盼,特别俗气。” “可我刚刚做了特别俗气的人。” “林故安,我刚刚许愿了,想让你开心一点。” “幸好你没有许愿,那么少的萤火虫大概只能够满足一个人的愿望吧。” “睡吧,晚安”,李清河说。 她站起身转身回去,来时的脚步又急又快,此刻却不紧不慢,脚步沉稳,划过杂草的沙沙声是天然的催眠曲,像结束的挽歌。 烦躁赶走的睡意,此刻不可控的袭来,林故安难以抵抗的合上眼帘,脑海里灵光一现,开口问道:“如果我许愿了呢?” 小孩低声轻笑说:“幼稚。” 李清河是报复心极强的小朋友,林故安嫌弃地想。 安静漆黑的房间里只剩下枕边的手机里发出的声音。 在被睡意拉入梦乡时,林故安隐隐约约听见坏小孩温柔地低声说了一句晚安。 野蛮野草中的点点萤火顺着水流往下,沉入归墟,聚成温柔火焰燃烧在神的手心,向神述说了一个俗人许的俗气愿望。
于是林故安一夜好梦。 -------------------- 作者有话要说: (。-ω-)宛如单机游戏,唉,真的有人看吗?
第8章 回来 林故安回来时,仍是个绿叶凝着露水的早晨,是李清河假期的最后一个星期。 林故安带着一身露水和行李箱打开家门,不同以往的满是灰尘,屋子里干干净净甚至还带着一丝薄荷的清凉,这对风尘仆仆的旅人来说是非常愉悦的体验。 李清河的房门依旧紧闭,小孩绝对想不到这人去回都不告诉她,现在还睡地香甜。 她放轻动作,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先把简单收拾完屋子,重新换了一套被套,又洗了个澡,做完这些,再陷入自己柔软的床上时,漂浮的灵魂回归,这才觉得自己再一次活过来了。 小躺了一会,估摸着这会也到小孩平常起床的时间了,便拿着脏衣服去后阳台。 后阳台门口正对着一个石砌洗衣台,旁边的窗子下面放了个洗衣机, 窗子里面就是李清河的房间,许是这边后面阳光很少照进来,她贪图清风,不肯把窗帘拉上。 林故安还没生起什么旖旎的心思,刻意低头避开不看,把放开的床单被套放到小台子上,小件拿盆泡着,脏衣服往洗衣机里丢,虽然酒店里也有洗衣机,但她仍觉得家里的要干净些,这会带过去的衣服都要洗一遍,幸好是天气热,衣服比较少又是些薄的,洗个两三回就行,要是冬天,林故安可能要去买个烘干机。 她关上盖子,才按了开始,无意的抬眼瞧见李清河把被子踢到一边安然沉睡的模样,林故安呼吸一滞。 中长的短发散乱遮住半张脸,只能看见和照片上一样清晰漂亮的下颚线,宽大白色衣角向上撩起,露出半截白瓷般的细腰,马甲线隐隐约约,挂着黄铜铃铛的红绳系在纤细脚踝,卸下防备李清河在小床上睡的香甜。 虚幻的铃铛声在脑海里叮叮当当作响。 林故安垂下眼睑,按了开始的洗衣机又被按了取消,转身打开水龙头洗去手心薄汗,心想果然!是小孩子,睡觉也不安分极了。 擦干手上的水,连夜赶飞机的疲倦即使刚刚躺了一下,但仍未彻底消散,瞧着李清河还要一会才醒的样子,她干脆回到房间又躺下。 合着窗帘的晦暗房间里,林故安抬起手遮住眼睛,刚才余光看见的场景不停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洗脑的铃铛声也没办法停止,牙不自觉咬住下唇,呼吸凌乱,身子无端感到一阵热意,不耐的翻身夹住被子,骨肉均匀的长腿在银灰色的床单上摩擦了几下,圆润白净的脚趾都泛起红。 翻来覆去几次,困倦才袭来,床上的人眉头微皱,陷入浅眠。 — 风吹晃了防盗栏杆里的玻璃,聚在一起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叫个没完,在防护栏的顶棚上啄来啄去,弄的铁皮彭彭响。 ! 那么笨的鸟,真的不会饿死吗?睡醒的人恶劣的想,等下往上面放一把米好了。 林故安本来只想眯一下就起来,没想到这一觉就睡了好久,身上被热的泛起薄汗,脑子昏昏沉沉的,沉重的手拿起旁边的手机一看,已经是下午一点多,竟睡了五六个小时,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起来的想法,踢开闷热的被子又赖了会床。 门外传来瓷碗碰撞的声音,脚步声被刻意放轻。 没缘由的,林故安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感到一阵轻松的愉悦。 等到她打开门出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了。 李清河还是穿着刚才她看见的那一身衣服,乖巧地坐在沙发上。 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猛然抬头,望向她,还是一副面瘫脸,浅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直勾勾的。 “回来了?”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 林故安嫌这是句废话,连嗯一声都懒得,径直往沙发走,又坐下了。 李清河摸了摸鼻尖,自觉给林故安挪开位置,知道她有些起床气,没敢继续叨唠,安安静静陪她坐了会,看见这人脸上的薄汗,想必是热的难受。 南城号称春城,自夸是一年四季如春,前几年确实是夏天气温比其他地区低些,以至于大部分家里都没有安装空调的习惯。 但是这两年天气逐渐恶劣,四季也分明起来,小时候那种夏天穿长袖,冬天不穿的秋衣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可安装空调这种意识还是没有那户人家有,他们也一样,家里只有一台电风扇,只是偶尔打开。 她担心一下子打开风扇,把林故安吹感冒了,这罪过太大,干脆拿起桌上又大又薄的摄影杂志,自己手动给她扇风。 这觉补的林故安难受,闭着眼靠着枕头半天没有缓过来,无端的烦躁升起。 旁边传来一阵阵凉风,她晕沉的大脑总算是有些缓和,无意识的往那边靠近了些,刚刚掀起的火星又熄灭了。 微凉的风带走林大人的起床气。 半响,林大人才懒洋洋的掀开眼睑,摆了摆手,让摇了半天扇子的小仆从歇会。 李清河看她总算有点精神了,嘴角微微上扬,起身去厨房拿出冰好的柠檬水,往她唇边送。 林故安受不住这体贴入微的劲,一扭头,拒绝了她喂的水,抬手接过透明的水杯。 这一拿一接,温热的指尖碰到微凉的指节,李清河下意识往回缩,差点弄掉水杯,年长的人终究是沉稳许多,稳稳接过水杯,让这杯子免于碎裂的下场。 李清河垂下手,大拇指在发痒的指节上摩擦。 喉咙一动,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完全没了远距离时的健谈,她转身去厨房拿冰着的水果,都是刚切好摆好的,放在冰箱里等着林故安醒来。 透明的玻璃杯外的水滴被贴心的擦干,放了冰块和小孩种了一个月的薄荷叶,林故安轻抿了一口,柠檬的酸甜和薄荷的清爽弥漫在舌尖。 林故安平常不爱喝这些东西,更理解不了现在小孩子喜欢的奶茶,是个坚定的白开水无限好主义者。 可能是天气过分炎热,或者是这难得的清爽,她对这薄荷柠檬水也多了些好感,一时没有忍住多喝几口。 一抬眼,小孩已经在放果盘了。 林故安好了些,脸上也难得带着笑意,见小孩还在放牙签,坏心思上来。 刚睡醒的声音沙哑慵懒,轻声笑问道:“你还准备了些什么,嗯?”尾调微微扬起,像狐狸伸出粉嫩嫩的肉垫小心翼翼的挠抓,勾的某人心神荡漾。 李清河脊背一下子绷紧,喉咙一动,声音也跟着哑了,半响才想起回答道:“还有绿豆粥,等下饿了可以吃。” 林故安轻笑一声。 后阳台的洗衣机传来洗好的滴滴声,李清河扯纸擦干净手,平常沉稳的脚步略显慌乱,急匆匆的好像有人在后面追赶。 林故安瞧着她通红的耳垂,又是一阵笑。 小孩走的更快了。 虽然现在想年轻人都喜欢用方便简单的烘干机,但林故安还是保持着让衣服在阳光底下自然晾干的习惯,总觉得太阳晒了以后去螨又有阳光的味道 因为后阳台常年没有阳光直射,晾衣服都在前面的阳台,顶上拉了铁绳弄了个可以升降的晾衣架。 李清河用盆装了洗好的衣服往前面走。 林故安懒散的窝在沙发里,也不主动搭把手,就隔着玻璃门,看着小孩认真的盯着晾衣架的铁绳,露着半截小臂一下一下的转动着摇杆,小臂的肌肉微微绷起,可以看见清晰的线条,认真的表情,好像在做什么大事。 宽大的白T恤在阳光下有些透,小孩挺直纤细的脊背若隐若现,像一棵嫩生生的小青竹。 林故安挽过鬓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又低头喝了口柠檬薄荷水,压去舌尖的燥热。 再抬眼,小孩已经在晒衣服了,是她的衣服。 李清河起来看见一堆的堆在后阳台,就干脆就帮她洗了,这是第三批,还剩下床单被罩,实在没地方晒,打算收了这些衣服再洗,这是天气热的一大优点,当天晒的衣服第二天就干了。 李清河动作利索,几次弯腰就把衣服全部挂上了,起身准备把杆子摇上去。 林故安却突然想起自己泡在盆里的那些小件,赶忙往那边看,果然在晾衣杆上挂着呢,黑的白的蕾丝的,都是林故安的,随着晾衣杆的摇动一晃一晃的。 年长者的淡定绷不住了,指尖都泛着羞人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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