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转头之时触到那人不经意间扫过来的目光,她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不去看她。 孟昭听到清羽的回答,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的神色,但又不好强求。 季君瑶看着清羽疲惫的脸色,忍不住出声劝道:“孟师叔,十一长老伤还没好不宜久坐,您也刚醒来不久,想必身子还虚弱得很,不然我们改日再来拜访她。” 孟昭虽然心有不甘,但话说到份上,只好任药童把他推出门。 季君瑶见孟昭走了,自己也不好留下来,只是她刚转身欲出门,就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拉扯住。 低头一看,竟是清羽伸手拉住袖子。 “明日你还来看我吗?” 看着对方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季君瑶有些诧异,想到方才她对孟师叔的冷淡,眼下对自己却是另外一番眼色,宛如一只长毛的大狗,可怜兮兮。 虽然不知这人为何有如此之举,但这一举动明显就讨好到了她。 她低低的应了一声嗯,遂转身出门。 出到门外的时候才定定的站住,忍不住回味了一下刚才自己的心情。 却听到转角那一边传来喃喃的声音:“十一师妹定是怪我走火入魔将她打伤……她定是怪我了……” 孟昭的反应令季君瑶莫名地不喜欢,总觉得自己的东西在被人觊觎。 明明清羽并不是自己的谁,两个人之间还差着辈分,什么关系也不是,却仍忍不住要胡思乱想作茧自缚。 回到自己个人寝室的季君瑶,愣愣地坐在床沿上,就这么不知想到什么,又去翻了自己的衣柜,看着那两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贴身衣物,整整齐齐地叠在柜中,与自己平时素雅风格格格不入。 季君瑶像魔怔一般,摸向其中一件,放到鼻子边上轻轻嗅了嗅,只是这衣服早已洗干净,并没有什么味道可以抚慰到她。 季君瑶颓然地放下衣物,定定地站了半晌,不知不觉的走到另外一个柜子边上,轻轻打开,一股浓郁的酒香味迎面扑来,季君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自上次事情发生之后,清羽便自我约束,一个月只能饮一次酒,算起来本月的份额已经用完了。 可今日烦乱的心思让她抱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心情,取出一瓶坐到桌边上。 斟满酒杯,一杯接一杯,有道是美酒解千愁,千愁不用忧。却不知,一杯接一杯,愁上愁。 酒意浓,浩瀚的酒意如同巨浪一般,一把冲开关锁心绪的大门,胸中万千愁绪瞬间化作豪情万丈,季君瑶抓住逍遥剑纵身一跃,自窗户如飞燕一般轻盈落入院中。 顷刻间,剑与风相撞,落叶纷飞,被剑气击中,发出咻咻的声音。 气势如虹,金黄色的树叶随着剑气起舞,环绕在季君瑶周身,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妙曼的身形似醉非醉,穿梭在树叶之中欲倒未倒,待一道剑法舞完,周身剑气暴涨,一道闪亮的光划过,树叶铮的一声四处散开,最后纷纷扬扬地飘洒落在地面上。 “咳咳咳——”糟糕,忘了伤还没好就喝酒了。
第7章 次日清晨,季君瑶如约而至。 医馆饮食清淡,如今清羽身负重伤,问过大夫后给她带了一小罐蜂蜜,这蜂蜜还是年初从万秀峰的悬崖上采摘下来的,就剩下这么一点舍不得喝,如今终于将这仅剩的库存给送出去了。 只是还未等她走近,床上的人就抬起了头。 “来啦。” “十一师叔内伤恢复了吗?这么远竟能听到我的脚步声。”季君瑶问道。 女人柔柔地笑了笑:“不是听到你的脚步声,而是闻到你身上的酒香,还有甜甜的气息。” 季君瑶闻言抬起袖子闻了闻,似乎有一点点的酒香,应该是昨晚上喝酒不小心洒到外衫上。 “给。”季君瑶从身后把小瓶的蜂蜜递过去。 清羽伸手接过这个古朴的小瓶子:“怪不得有甜甜的香味,原来阿瑶给我带了蜂蜜。” “华笙师伯说蜂蜜有助于你内伤的痊愈。” “阿瑶有心了。” 女人暖暖的笑让季君瑶有些不好意思,耳边又响起她轻柔的声音:“昨晚回去喝多少酒了?” 是不是稍微年长的女子都能这般善解人意,总是会适时地找出话题,不会让气氛尴尬。 季君瑶无从得知,只知道和清羽相处的时候舒适极了。 听到她这么一问,她不敢否认喝酒,酒香味就是证据,证据确凿,她咽了咽口水:“三两?半斤?我不记得了。” “记不得,那应该不止半斤,不过你伤还没好,要少喝点。” 女人满脸温柔,让季君瑶忍不住心间发颤。 从未有人这般待她,母亲在她还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家里父兄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季君瑶内心小小的世界从未这般的被温柔对待过。 “嗯。”她低低地应到。 “这是我跟小药童讨得的清风露,你嗓子先前被灼烧还没好,声音现在还哑哑的,回去早晚喝一次,很快就能好。”清羽给她递了一个小瓷瓶,笑了笑,“礼尚往来。” 前边的情绪还未平复,清羽又叠上这么一层关怀,向来情绪内敛的季君瑶咬着唇,紧紧捏住小瓷瓶,嘴唇蠕动着不知要说什么。 清羽看着眼前这个青涩的少女,有些手足无措却故作镇定的样子,和三年后的样子大相径庭,可爱得令人想上前揉一把她的头发。 清羽轻笑着正想出声安抚她,却听到门口有脚步声,原本柔和的脸色微微收敛,嘴角还抿着笑,但已不是方才带着暖意的样子。 来的是曲流光,见到屋里还有旁的人,原本要说的话却吞了回去。 转脸冲着季君瑶笑道:“季师姐看样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恭喜。” “多谢曲师弟挂念,是好了很多,不过还得再养上几日。” 曲流光看着年轻,但眼眸深邃,让人看不出他的深浅,季君瑶礼节性地客套着。 今日能见上清羽一面她心里已经知足,如今有外人在,便不想呆在这。 清羽似乎看出她的意图,冲着她道:“季师侄若是有事先去忙吧,改日等我这身子好利索,届时再去找你切磋。” 曲流光的出现让清羽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季君瑶不知她是何意,按理说这二人同来自龙吟岛,关系应该要比自己好才对,但从清羽的反应上看,似乎不是这样子。 清羽待自己更加亲热,季君瑶便没有什么好纠结,只当是二人之间的秘密,于是转身告辞。 看到人走后,曲流光这才走近清羽道:“袁通天这个老贼果然还是派人去通知龙吟岛,不过被我拦下来了,相信一时半刻不会有人知道十一长老受伤的事情。” 清羽脸上晦暗不明:“嗯,不用过于激进,至少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绰绰有余了。” “袁墨修五日后回来,再过十日朝廷的军官招募也开始了,到时候左长卿定会和左权一起过来,这两人水火不容,稍一挑拨便便能引起一阵暴风雨,这对我们来说十分有利——” “这几天我想了想,我觉得计划可能需要做一些调整。”清羽眯了眯眼睛,打断他道。 “如何调整?” “先前定下来是由你动手,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如今燕云门上下对我毫无戒备之心,我动手会比你稳妥。” 曲流光一听笑了:“往时遇到杀人这种事情你都唯恐避之不及,这次却主动凑了上来,真是奇怪,我无所谓。” 清羽没理他的探究:“那就这般定下来了,我来动手。” 要说的事情已经说完,曲流光不欲留下来,只是在走之前忍不住问道:“孟昭走路火入魔的时候,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为何却还是插手,弄了自己一身伤, 倘若是为了拖延时间,搭上自己的性命就不值当了,而且按照计划,我们是有其他的办法拖到左权父子到来的时候。” 清羽敛住眼底的情绪,微微打了个哈欠:“当时下意识就这么做了,后来想撤回已经来不及,就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你看,现在不都挺好。” 曲流光听了对这个答案似是不满意,但也想不出对方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只好将信将疑地走了。 季君瑶身体开始好起来之后,就接到了上面派下来的任务,十日后朝廷礼部尚书左权一行将前来燕云门招募士兵将领,让季君瑶带领弟子协助接待事宜。
数十年来,燕云门与朝廷关系非常密切,朝廷带兵将领除了来自士族阶层的世家子弟,还有一些是从底层士兵慢慢晋升上来,其他剩下的几乎都是来自燕云门。 可以说,燕云门是朝廷主要将士的人才输送门派,因此门派的授课除了武功教授,还包含领兵作战,以及用兵谋略等课业。 因此就有这么一说:一朝入了燕云门,离领兵十万的大将军就不远了。虽是有夸张成分,但也昭示着燕云门对于朝廷来说,不可谓不重要。 一年一度的将领征召大会也因此被附上更深层次的意义,燕云门上下所有弟子,无一不为此跃跃欲试。 季君瑶是镖师世家子弟,未来不出意外也是走着父亲的老路,要么就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了,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或者留在燕云门升级门派长老,以教授门下弟子为己任。 左右不过三条路可走,因此征召大会对她来说,不同于其他弟子。 想到左尚书的那个儿子,季君瑶头不禁隐隐作痛,也不知道袁师兄什么时候回来,最好能迟一些,等征召大会过了再回。 但想想又不可能,这次征召大会对每个燕云门的弟子来说都非常重要,袁墨修无论如何都会赶回来的。 这两个人,可千万不要又打起来才好。
第8章 即便季君瑶有多么不情愿,袁墨修和易阳还是赶在征召大会之前回到了燕云。 袁墨修回来,最高兴的莫过于袁掌门,对于这个老来得的儿子,袁通天对他难免过分疼爱。 袁墨修也算是争气,为人正直,武功修为在青年弟子中可排在第一梯队,也没有因为身为掌门之子恃宠而骄,在门派之中风评甚好。 袁墨修自小就在燕云出生,正式拜师比季君瑶早两年,因此即便作为这一届弟子中的大师姐,季君瑶和其他师弟妹一样称他为袁师兄。 季君瑶人生得美,又刻苦努力,稳重大方,门派的师兄弟对她心存爱慕也是情理之中,袁墨修自不例外,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季君瑶的波澜不惊让他颇为挫败,但先前并未将话说开,两人相处到也不尴尬,袁墨修还是在锲而不舍地继续寻找机会。 得知龙吟岛的十一师叔在自己的门派里面受了重伤,作为掌门之子,自然也少不了要来探望一番。 袁墨修到达医馆的时候,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医者药童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 院子里似有人影在晃动,循着细微的声响走过去,在一大丛红艳艳的凤凰花后边,桌上是黑白棋子无章摆放,两位佳人坐在石桌后面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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