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被放开地涂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她被欺负的几欲窒息。肩上留着红痕,是刚刚风华拎她时留下的痕迹。风华很是注意力度,但行人踏过无痕的雪地,自然免不了留下足迹。 “你你你……衣冠禽兽,斯文败类,伪君子!”涂绥恨恨道,“你不是三极上神吗?美极、冷极、清极,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唔……”风华故意歪着头,转动明亮的双眸,无奈的开口,“美不如阿绥,清不若霁月,冷在阿绥面前更是无用武之地。许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你你你……” “人面兽心?沐猴而冠?衣冠土枭?阿绥你看看还有什么词,是我可以补充的?”风华眉眼含笑地戏谑道,随即贴心地递上柔软干燥的浴巾。 “不和你一般见识……”涂绥一把拽过毛巾,准备自水中出。抬眼,却见风华没有一点离开的自觉。 “你……你先出去……”涂绥红着脸开口,声音似是周遭的水雾般,扑在身上温和轻柔。 “你还有哪一处是我不曾见过的,嗯?”风华垂眸,长长的睫毛忽闪跳动,如同蹁跹飞舞的蝴蝶。 “而且,这难道不是阿绥你以前最想要的吗?” “我……”涂绥闻言一顿,却发现没法反驳。 是这样吗?胸腔里的那颗跳如擂鼓的心,似乎实在提醒她,她们之间谁先情动。这场有声的博弈里,先动的,其实才是被动的一方。 “别害羞,我帮你……”风华起身,伸出厚实的掌,手指修长圆润,指节分明。 “哦……”涂绥盯着那手指,蓦然红了脸,大方的抬手搭上去,借着风华的力,就这样离开了汤泉池。 雾气缭绕,视野朦胧。风华安安静静的用松软的毛巾,仔细的擦着她不着寸缕的玉体。一双手规矩老实,力度适中,手法怎么看都十分娴熟。 思及此,涂绥忍不住,愤愤出声询问道:“想不到尊上竟然如此擅长这种事……” 涂绥本以为风华会自知理亏,继续沉默,哑口无言。但现在的风华,显然和三千年前她记忆里那个清冷孤傲,言语同人一样高洁的神有很大出入。 “嗯,我擅长的可多了,以后阿绥可要用心体会。”风华风轻云淡地开口,留下一脸震惊的涂绥。 “体体体体……体会?”涂绥磕磕绊绊的重复着,瞪大的双眼充分暴露着她不太平静的内心。眼前这位语出惊神的,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风华? “体会什么?不要体会!”涂绥迅速后退,拉开和风华的距离。慌慌张张地拿起挂架上干净的亵衣,就往身上套。 “我现在只是个刚刚化成人形小狐狸,你你你……你可不能乱来,狐狸急了会咬人!嗷呜!”涂绥说着,嘟嘴学了句。 风华走进她,抬手摸了摸涂绥的发顶,走心的赞扬道:“很可爱,像司晨养的那只犬。” “……” 当年司晨那个小娃娃怕动物怕的紧,尤其是带毛的,连自己这么美的白狐都怕,怎么敢养狗?涂绥暗自腹诽,如今神界焕然一新,可惜,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回去了。思及此,她叹了口气。 手上传来一阵冰凉,原来是风华悄然裹住她温软的手。她抬眸,只见风华浅浅眸子倒映着自己娉婷的身姿。 风华看穿了她的情绪,淡淡开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不要怕,阿绥,从今以后,我会永远陪着你。”
第23章 乱臣 时有微风吹来,云翳遮住了高悬的明月。如水的月华顷刻收敛,地上陡留一片阴影。 涂绥已然熟睡,风华将她身侧的被角一一掖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思绥殿。她抬起头,感受着山间清爽的风,风中裹着一丝阴寒,吹散了她随意束起的青丝。 风华阖眸,朱唇轻启:“艮上巽下,蛊也。风落山,惑乱起,端由甲……” “这一天,果然,还是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轮回台上的异动总算消弭。青寒单膝跪地,借着身侧直插入石的佩剑,勉强直起半边身子。银盔甲片上琢刻的纹路磨损严重,难以辨别刻上去的是凤纹还是山鸡。他的唇边挂着一抹刺眼的红色,持剑的右手虎口处筋脉寸断。 陨甲神兵,近万年修为,轮回台上三千年清修,他终是敌不过天赋血脉奇佳之人。 “天赋血脉,难道真的不可超越吗?”青寒心有不甘,艰难的抬起头,望着眼前毫发无损,依旧玉树临风的泽荒问道。 “你早该明白这个事实的。”泽荒云淡风轻地回答他,“你打不过我,自然也永远无法超越姑姑。不过不要灰心,除去我们这一脉,三界之间,没有几个神是你的对手。” “你要记住,努力并非无用。所以今天……我要一定要带走他。”泽荒骄傲的抬了抬下巴,坚定地丢下这句话,随即不见。 地心深处传来一阵轰鸣,明月早已被黑压压的阴云隐去。天际见电光频现,平静流淌的忘川河突然变得躁动。被训斥的亡魂害怕地抱住残缺的头,骂骂咧咧的地府阴差手中的鞭挥起却没有落下。 狂风乍起,卷起地府官道上腐烂发黑的残叶。路旁悬挂的黑色锁阴旗烈烈而舞,鲜血朱砂绘就的烛阴图腾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自旗中跳出,直冲九霄。 “上神,大事不妙!” 青寒听见一阵急促的呼喊,忙拔剑起身。但步伐不稳,心力交瘁,竟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吓坏了站定的阎王缚典。 “上神,你……” 青寒摇摇头,拒绝了缚典的搀扶,抬手擦了擦嘴边的大片血迹:“兹事体大,请阎王亲自上趟天庭,上达天听。” “是……” “咚……咚……咚……” 凌霄殿前的金钟被撞响,悠远低沉的钟声随着太阳星君布下的第一缕晨光传至四海八荒。今日当值南天门的四象星主之一的南方神君朱雀,望着一个个面容整肃、眉头紧皱的仙官,愈发觉得事情的严重性远超她想象。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白虎神君金纬一把将她拉过,“所有天将都要到凌霄殿议事,尊上也在。” “什么?尊上出关了?” “是,快走吧!”金纬不耐烦道,“去迟了可是要被殿内的仙侍记下来罚俸的。” 朱雀星主辛炎闻言捏了把汗,忙吩咐天兵严加看守,随着同僚西方白虎神君金纬匆匆赶往凌霄殿。 “东华神君泽荒,私放重犯,祸乱地府,不遵王命,哪一条都是触犯天条的大罪。陛下,臣以此子不可不罚。” 泽昊坐在凌霄殿最高处的那把椅子上,俯视着殿内诸神,将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用食指轻叩龙椅扶手,没有表态。 “触犯天条者,轻则贬至下界,放逐为灵;次则毁其神脉,打入轮回;重则绑上诛仙台,以九天之雷令其魂飞魄散,不得往生。不知七曜星君觉得泽荒殿下应该入什么刑呢?”太白金星捋了捋胡子,不急不缓道。 “不说别的,单说这祸乱地府,导致十八层地狱里那些厉鬼逃出,流向人间这一条,就够他上诛仙台了。”辰星星君到底是年轻气盛,又是泽昊嫡系天官,自然不把太白星君放在眼里。 “可泽荒殿下毕竟是玄元真君的血脉,天赋异禀,我天庭不可多得的人才。”太白星君不以为意,侃侃道,“诸位年轻,不记得五千年前那场大浩劫,可老夫还是记得的。” “东陆蛮神那般凶残,要不是真君以身为引,诱那厮入阵,为苍生计牺牲自己,我等哪里会有机会,站在这凌霄殿上?” “功是先人之功,过是今人之过,不可混为一谈。”荧惑星君帮腔道,“老君您如此偏袒泽荒殿下,到叫我等不明。天规森严,先辈能大义灭亲,难道是觉得我等不行?” “连青寒都不是他的对手,你们确实不行。” “你胡说……”荧惑星君修为天赋算得上这批年轻天帝嫡系天官中的佼佼者,领天兵万余,拱卫天帝居所,自然有些底气。听有人把他没有见过的泽荒吹的高过九重天,连他仰慕的青寒上神都吹成泽昊的手下败将,又怎么能忍? “哦,原来是位仙子,怪不得这么说。”荧惑回头,见一陌生白衣仙子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后。冰肌玉骨,气质出众,不由得屏住呼吸,怔愣片刻。 但也仅仅是片刻:“仙子到底是文仙,没有领兵上阵的经验,也不了解青寒上神的实力。” “是吗,小将军有何高见?”风华隔着荧惑对太白金星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旧神如今的在天庭的处境,大不如往日,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诸神心知肚明。太白金星没有选择归隐让位,自然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泽荒殿下纵然是天纵之才,也难敌我天庭数十万天兵天将。”荧惑信誓旦旦道,“陛下,臣愿领兵为陛下讨虏。” 龙椅上的泽昊见荧惑对自己尊敬的姑姑那般说话,心中已生出一丝不悦。不过见过风华的神,凌霄殿内没有几个,而风华又一副不打算公开的样子,他便忍着起身降阶行礼的冲动,继续看下去。可这荧惑就像是搭错了筋,徒有一些修为,说话不过脑子。 “讨虏?”太白金星瞪眼道,“哪里来的虏?泽荒殿下是浮黎元始天尊亲封的东华神君,陛下长兄。三界之内,除了紫府玄祖元尊,谁能给他安罪?” “星君何须动怒,不过还在商讨罢了。”辰星星君上前一步,挡在荧惑身前,阻止了准备开口辩驳的荧惑。 “就事论事,何必问我?”风华走上玉阶,泽昊起身相迎。 “姑姑。” “拜见尊上。” 众神终于在天帝、太白金星、金纬及辛炎等人的称呼中醒悟。自风华入殿以来便钉在她身上的灼热视线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敬畏的目光。 荧惑在辰星的提醒下俯下身子,小声反问道:“是紫府那位老神仙吗?” “你小声点……”辰星星君无奈的拉着他回到站位,“什么老神仙,会不会说话……” “金纬,你怎么看?”对于这些小辈的小打小闹,风华只当做没有看见。她在玉阶上站定,转身望着满殿仙家,淡淡开口。 “启禀陛下、尊上,小神以为,当务之急,是捉拿被放出的十万厉鬼。” 被点到的金纬自仙班中出,向着天帝与风华俯身作揖后,朗声道:“厉鬼逃出地府,只能往人间去。人间黎民无数,信徒众多,遭此无妄之灾,天庭与地府都难辞其咎。因此,小神觉得应尽快派出神使鬼差,将厉鬼一一剿灭。” “不可……”阎王缚典闻言一 惊,忙站出来,“天地间阴阳有序,趁乱逃出的厉鬼恶灵属阴,尽数剿灭会导致三界失序,后果不堪设想啊!” “姑姑,您怎么看……”泽昊下意识的看向下方玉阶上的风华,询问她道。 风华卓然而立,位居泽昊其下,气势却超他数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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