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想起，”萧以歌也笑，“你在干什么？”
苏杭静了静才说：“画了点设计草图，准备看看书然后做午饭。”
“嗯……”萧以歌悠长着语调。
苏杭问：“今晚有时间么？”
萧以歌想说有，但刚才跟莫菲菲讨论的那些话却在脑海里浮现，她的答应便在唇齿里打了个转，说出口变成了：“不一定，有点事情可能要处理。”
她不能对苏杭百依百顺，半糖才会让人按耐不住。
苏杭的声音里听不出有没有失落：“那等我忙完联系你，你再看有没有时间。”
“嗯。”萧以歌轻声笑答。
挂断电话的苏杭眉目里的温和瞬间淡去。
她退出微信点进通话记录，萧以歌的电话过来前不久，她刚结束跟程之昂的通话。
近段时间她都没有受到程昱哲的打扰，跟萧以歌每天的联系让她几乎忘了程家的存在，而程之昂这一通电话，将所有暂时被她抛在脑后的隐患全数勾起。
程之昂的语气依旧刻薄尖锐，第一句话便直指交给她的任务：“你弟弟上次被萧以歌拒绝了，这些天都伤心难过得提不起精神。你呢，把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苏杭默声扬唇，一贯平和的声音不见喜悲：“你低估了萧以歌，也高估了我。”
程之昂的声音顿时更加锐利：“什么意思？”
苏杭徐徐道来：“你以为她很容易就可以被你掌握，事实相反。你以为她会听我的话，事实也相反。”
萧以歌没有把拒绝程昱哲的细节告诉她，她也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么重要，连拿来聊天都不够吸引人，不怪萧以歌只字不提。
何况她还说过自己跟程家的渊源，萧以歌更是不会拿程家的事情来跟她聊。
程之昂沉默着，说了句“晚上过来吃饭”就挂了电话。
她没告诉苏兰君，同样也没有告诉萧以歌，当萧以歌问她在干什么的时候，她有意略过了跟程之昂的对话。
她息屏长叹，如果从程家回来可以跟萧以歌见面就好了。
不管她在程之昂面前如何不甘愿，对上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不平的心绪都能顷刻消失不再。
周末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萧以歌不过是消遣着看了几部电影，天色便逐渐染了墨。
吃过晚饭，她开车出门兜风。
想着苏杭今天不在秘密基地，她提了两袋水果过去看看上次没来得及打招呼的常奶奶。
隔着老远就闻到院子里传来的草药香，萧以歌敲了敲门：“奶奶，你好。”
常奶奶正将扁筛里的草药均匀铺开，听到叫声停下来抬头看：“谁呀……好像见过，你是谁呀？”
萧以歌穿了身米白色连衣裙，气质清新，笑容清甜：“奶奶，上次苏杭带我来过，但是那天下雨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你忘记啦？”
“啊，是你！”常奶奶面上的皱纹都堆起了笑，用手边的毛巾擦了擦手就去迎她，“快进来，今天怎么一个人来呀？小杭呢？”
萧以歌跟着常奶奶进门，把水果放到空架子上，扶着常奶奶一起在院子里坐下。
这里的空气都是好闻的草药香和木香，萧以歌笑说：“她今天应该在陪她妈妈，我也是刚好路过然后进来看看奶奶，坐一会儿就走了。”
常奶奶笑容不减，叹道：“我无亲无故的，除了平时有客人上门找我做香料跟精油，都没什么机会说话。有时候就等着她过来住那么一天两天的，我这小地方都热闹了很多。”
萧以歌听着好奇又怀疑，问道：“苏杭她……在这里真的会热闹么？”
常奶奶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误解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热闹，只是有了人气。她在的时候会做好看的首饰，闲下来就帮我一起干活。”
“原来如此……”萧以歌也忍不住笑自己。
也是啊，苏杭怎么可能活泼起来，闷得像块木头一样。
常奶奶往她的方向嗅了嗅，“你身上的味道很适合你呀，是很湿润的玫瑰花的味道。”
“嗯，是香水味。”
“下次你再来，奶奶给你送天然的。小杭的香薰什么的，都是我做的，那个时候啊有个客人想要我做木质的精油，他带的木头里有一块雪松木，我觉得特别衬小杭……”
常奶奶大概是不经常遇到能说话的人，今天碰上萧以歌来看望，来了兴致便停不下来。
萧以歌也不着急走，她今天就是闲来无事来看常奶奶的，只是担心苏杭哪天知道以后心有嫌隙，这才捡了个路过的借口。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她耐心听常奶奶说话时，门口陡然传来摩托车声。
萧以歌怔住，那摩托车就减缓了速度驶入院子。
车上的人依旧利落地摘下头盔下车，眉心的结还来不及舒展，转瞬之间就跟她对上视线。
“杭杭，你怎么来了……”萧以歌反射性地站起来，对她忽然的到来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常奶奶倒是开心得紧，拍了一下手道：“小杭来了，你们两个这叫什么……不约而同啊！奶奶今晚不弄草药了，给你们做点吃的！”
苏杭看见萧以歌就怔愣在原地，听到奶奶要忙碌才回过神：“奶奶不用……”
常奶奶可不管她，说着就起身去厨房：“等着啊，奶奶马上就好！”
老人家的手脚忽然就利索了，苏杭跟萧以歌都来不及阻止就进了厨房。
萧以歌掩唇轻笑，苏杭也轻抿唇角，两个人都朝对方走去。
苏杭说：“我刚想给你打电话，问你要不要过来。”
“我是路过附近，”萧以歌面不改色，把提前想好的借口抬出来，“想着奶奶自己一个人，就在外面买了点水果来看她，打算一会儿就走的。”
“嗯……”苏杭点了点头，跟她说话的语气纵使有着不曾给过旁人的温度，可眉心的结仍旧拧紧着。
萧以歌伸手轻轻触碰她的眼眉，“怎么总喜欢皱眉头，出什么事了？”
苏杭敛去嘴角本就极浅的笑意，“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说完抬脚就要走，连目光都不跟她对上。
萧以歌的手掌往下滑动握住苏杭的手腕，将洞若观火都藏在温暖的字句里：“杭杭，说好了不会瞒着我的。”
她知道，苏杭的性格决定了处事态度，这么多年来都是独自默默地放在心里承受和决断，能不开口绝不会开口。
从前她不在，什么也做不了，现在她在苏杭身边，便要抚平这蹙起的眉峰。
苏杭的脚步侧过来，不答反问：“你今晚不是有事么？”
“……”
萧以歌不动声色，轻易推翻自己今天要吊着苏杭的决定：“我打个电话说一声，就可以没事了。”
苏杭眼里微光浮动，低头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这段时间我添置了很多日常用品，拖鞋跟睡衣什么都有，是你的尺码。晚上留下来么？”
“你让我怎么拒绝……”萧以歌忍不住心动又惊叹，怎么这么会勾人。
莫菲菲总说她长了张妖孽脸，不论男女都得被她一个眼神俘获，可她始终觉得流于外表的吸引力迟早会耗尽。
不像苏杭，平日里非冷即淡，没有人感受过这份低温下的热烈，更没有谁感受过苏杭主动将热烈绽放。
苏杭抬头，平静的目光荡起柔色，“那就别拒绝我，我今晚想跟你在一起。”
这谁看了会觉得她是直的？
“好，我留下。”萧以歌满心柔软，再也无法推辞。
她彻底放弃了欲擒故纵的手法，今天第一次实行就大败而归，而她更反被对手俘虏，任对手予取予求无法抗拒。
她们上了苏杭的小阁楼，今晚都留宿在这里，相处的时间变得宽裕。
常奶奶端了蛋酒上来，跟她们边吃边聊，难得好兴致，阁楼里的笑声直到十点才平息。
萧以歌在苏杭之后洗澡，等她擦着头发上来，吊顶的大灯已被熄灭，只剩床头柜亮着一盏精美的雪山顶夜灯。
皎白的灯光恰好锁住床面的一小片区域，跟天窗流泻下来的月光相称，像是动漫里充满青春回忆的阁楼。
苏杭靠在床头阖起眼眸，听到她的脚步睁开眼，目光里的眷恋那么浓厚，“我给你擦头发。”
“嗯。”萧以歌把毛巾递给她，坐到床边不禁恍惚。
上次也有这样暧昧的画面，她们就像相处已久的恋人，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脱出了朋友的范畴。
而苏杭，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着这些话，做着这些事，毫无知觉。
长发被轻柔地卷在毛巾里擦拭，萧以歌微侧过身，跟身后的人对上视线。
苏杭边擦边问：“睡裙合不合适？我估计着你的尺码买的。”
“很合适，”萧以歌勾起唇，柔声戏谑，“苏总监不愧是设计出身，看一眼就知道我的身材。”
苏杭的动作顿了顿，“……不止一眼，我没有那么厉害。”
萧以歌笑意更深，不止一眼能估算得那么准确也实属厉害，可这辩解嘛……
聪明在技术能力，笨在把总是看她的小动作暴露得干干净净。
等擦完头发放好毛巾，苏杭让她睡在床的里侧，自己把小夜灯调了暖光后跟着上床。
两个人都暂且没有睡意，无言地靠在床头。
萧以歌把被子往上拉了些，顺势侧过身依偎过去，弯着眼眸微弱着嗓音：“你不冷么……”
温暖靠近，苏杭想也不想地张开双臂接住，耳边温热的呼吸让她后知后觉，张口吐出的话不自觉地低沉：“空调温度刚好，是我们还没进被窝才会冷……但你靠近我就不冷了。”
萧以歌气息轻颤地笑，一只手环住她的腰，一只手把她的一缕长发缠在指间。
相拥令温暖扩散，萧以歌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把今晚留宿的最初目的在她耳边提起：“你今晚为什么情绪不好，是不是该告诉我了？”
苏杭抚着她的长卷发，深嗅着她身上的雨后玫瑰香，“今天你找我之前，程之昂刚给我打电话。他说程昱哲被你拒绝以后失落萎靡，我跟他挑明了没办法左右你的打算，然后他叫我今晚过去一趟……”
萧以歌眼里的柔情都被凛冽取代，撑着苏杭背后的床头板起来：“你是去了么，发生了什么？”
许多种猜测顷刻间在她的脑海里过了一遍，威胁跟交易，没有什么是程之昂做不出来的，哪怕苏杭是他的亲生女儿。
外面的凉气瞬间钻进她们之间的缝隙，将她们之间不算宽的距离放大数倍。
苏杭没回答，只把萧以歌抱回来，不安地呢喃：“以歌，别离我那么远……”
心疼来得毫无预兆，萧以歌抬头跟她额头相抵，捧着她的面庞说：“好，你慢慢说，我在这里。”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双眸里便是触不到底的冷漠，“他这次没有怪我，只交代我要继续跟你培养好关系，继续把任务尽力而为，然后下个月有个饭局要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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