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以歌沉默片刻,低低地说:“阿姨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杭杭。” 不只是苏杭自身的能力,还有她在旁护持。 如今苏杭人生中的荆棘已经枯萎,最后的连根拔起,就让苏杭亲手去做。 苏杭开车赶往叶薇发来的医院地址,脚步不停地上病房所在楼层。 她暂时没叫助理许琪过来,医院不像程家那么危险,如果要留夜的话再叫也不迟。 程之昂住的是单人病房,只见叶薇跟程昱哲都在病房外等候。 两个人都满面忧伤与疲惫,程昱哲更是抽抽噎噎的,眼白都熬红了。 见她过来,程昱哲委屈地问:“姐姐,你怎么这么久不回复我,爸爸一直在叫你……” 苏杭言简意赅:“在忙。” 叶薇递了张纸巾给儿子,尽量抑止着哭泣对苏杭说:“你快进去吧,小崔跟律师都在里面。” 这个时候有律师在,而叶薇跟程昱哲却只能在外面等,程之昂的考虑已经昭然若揭。 程昱哲大概是不明白这些身外之事的,不过连叶薇似乎也没有什么不满的迹象。 苏杭没多想,过去就想推门进去。 “小杭。”叶薇及时地叫住她,趁她的指尖还没触碰到门把的时候。 苏杭微微侧头,“嗯?” 叶薇目光真诚:“记得上次阿姨说的话,如果实在不行,随时可以找阿姨,阿姨能帮你的一定帮你。” 司马昭之心暴露得彻彻底底,苏杭淡淡道:“好的。” 说完,她推门进去。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律师正跟崔特助在窗边说话,那律师手上捧着本文件。 “程老如果……给我电话。”律师拍拍崔特助的肩膀,话说得晦涩。 崔特助不掩伤感地点头,“遗嘱这方面就交给你了。” 两个人听到有人进来,齐齐扭头过来。 崔特助的脸上的伤感里多了些恭敬和欣慰,“苏总,您来了。董事长刚睡过去,他等您很久了。” 苏杭关上病房门,来到病床床尾,平静地看着双眸紧闭躺在病床上的程之昂,流失的生气令他面上的苍老之色愈加深重。 律师见状告辞:“那我先走了。”
崔特助送他出门后再回来,给苏杭搬了张椅子。 苏杭扭头看了看,觉得没什么太大的必要避开,“谢谢。” 崔特助站在一旁,上身微躬,“您客气了。” 苏杭坐下后却没有松懈,她眼色里深藏着探究,状似随意地提起:“好像从我有记忆起就记得你,你跟着他多久了?” 她有种直觉,崔特助很可能比叶薇跟程昱哲更让程之昂信任。 他跟程之昂之间应该有着某种共同点,或者说他有被程之昂认可的特质,才会让程之昂将死后监督她的重任交付。 崔特助回答:“有三十年了,我只比董事长小几岁。” 苏杭点头,“难怪,我看你的地位很特殊。” 崔特助极轻地叹了声气,神态间渐渐显出怀念与崇敬,“当年我老婆出了意外,下肢瘫痪,我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她,两头顾不过来。就在我苦恼的时候遇到了董事长,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能保我下半辈子不愁吃穿的工作,跟守在我老婆身边一事无成,让我选答案。我选择了不愁吃穿的工作,他非常欣赏我的选择,不但收我在他身边,还给我一大笔钱来安抚我老婆。 我离婚以后,把这笔钱的一大半给了我老婆的娘家,她的家人给她请了护工照顾,我的孩子也上着最好的学校,一切都很圆满。后来董事长告诉我,最能拖累一个人的东西就是感情,只要你抛弃了它,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你的脚步。” 他的话语间毫无质疑,甚至充满了甘愿为之驱使的臣服。 苏杭如鲠在喉,她说不出什么来,却也无法咽回肚子里。 原来这就是崔特助得到程之昂信任的原因。 他们都可以把爱踩在脚下,把它当成攀登高峰的扶手,到最后回想起来时,还会感叹自己做出了对的选择。 她沉默了半晌,敛起心绪平淡地说:“听起来是这么个道理。” 她不能透露出半点真实想法,崔特助是程之昂的心腹,连立遗嘱都能旁听,反而是叶薇母子被挡在外面,显然不可小觑。 这个人,绝对不能留在身边。 崔特助看她有赞同的意思,微笑道:“您能明白就好,董事长的期望全都寄托在您的身上。他希望您能把公司继续发扬,千万不要沉浸在小情小爱里,耽误了您的前程。” 苏杭默声点头,目光望向窗外骄阳,左耳进右耳出。 崔特助没有停止,反而更是弯腰不远不近地靠近她,恭敬地低声说:“遗嘱里大部分的资产都在您的名下,您不用跟副总争,不管夫人说什么都不用往心里去。您是RH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苏杭面色如常,回答道:“知道了。” 窗外有枯叶飘飘荡荡落在窗沿,她的睫羽微弱地翕动。 这场战争终于要鸣金收兵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杭杭:聘礼马上到手。
第77章 看望过苏兰君后, 萧以歌回萧家吃晚饭。 正是饭后消食的点,莫菲菲带着朱桢拎了宵夜上门。 萧曼仪跟高文渊还没回房,被这几个孩子留在客厅吃宵夜。 “来来来, 饮料也要走一个!”莫菲菲举杯, 明明是客人的她承担起活络气氛的要职。 萧以歌跟朱桢笑着跟上,萧曼仪跟高文渊也配合地举杯。 走了开场, 莫菲菲往地上的餐盆放了几块大骨头跟肉, 招呼熊熊过来:“你也来,别在那散步了, 把骨头跟肉啃干净啊!” 熊熊本来嘴馋地围着她们绕圈, 一看自己的碗里也有吃的,那小碎步立刻就飞奔过去。 宵夜的氛围成功被烘托起来,这样的气氛里当然少不了八卦。 莫菲菲剥着小龙虾, 率先捡起了话题:“话说, 我今天收到内部消息, 说程老头进医院了, 这回可能出不来了!” 高文渊也在剥虾,一手丢壳一手把虾仁放进萧曼仪的碗里, 头顶上那颗八卦的小灯泡完全不输莫菲菲:“我知道我知道,以歌今天回来就说了, 这不我们家杭杭在医院陪着呢。” 这话说得, 莫菲菲别扭地瞧了高文渊一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萧以歌说的, 还“我们家杭杭”。 萧曼仪吃着虾也憋着笑, 静静地享受着高文渊的体贴。 萧以歌离熊熊近,拿了串烧烤边吃边揉熊熊的大脑袋, 熊熊吭哧吭哧地啃着骨头正香。 朱桢吃着炒面话音模糊地问:“程老头怎么了?” “高血压犯了,”萧以歌说, “杭杭下午给我来过信息,说是前天晚上程之昂犯高血压,连夜就送医院了。” 莫菲菲夸张地“哇哦”了声,“前天晚上……那不就是跨年夜?!大好日子怎么还上火了呢!” 萧以歌笑而不语,没有接话。 她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 下午苏杭的信息里提过,说跨年夜回桃花源之前曾跟程之昂发生口角,程之昂强留不成,反而被苏杭挑出他话里的矛盾。 苏杭说他当场并没有什么反应,也许情绪堆积在心里,到了晚上才发作。 不过信息里也说问过医生,医生的说法是这次并非完全没有希望,只要在观察期间千万不要再诱发激烈情绪。 萧曼仪插了句嘴:“杭杭怎么说?” 萧以歌把竹签丢到桌面上,喝了口饮料后回答:“只要别再受刺激就还有希望,不过下午叫律师去立遗嘱了。” 这回连朱桢都“哇哦”起来,“是那个傻太子当皇帝还是杭杭?” 还别说,程家这阵仗的确像是有皇位要继承。 原本的太子女因母亲家道中落被抛弃,谁知后来居上的替补太子患有终身缺陷,培养多年都不见好转,导致程之昂不得不挽回丢弃在外的沧海遗珠。 朱桢这问题都不用萧以歌回答,莫菲菲就嫌弃地递了个眼神:“笨啊你,当然是杭杭啊,不然杭杭怎么会去医院?这要是我八岁被赶出来,没有八抬大轿抬回去就免谈,要是再有这么大个公司等着,那我必须去啊!” 高文渊频频点头,对她举杯,“分析得很有道理。” “是吧,”莫菲菲得意地碰杯,“我的智商还是在线的,别小看我。” 朱桢用可怜的目光看向萧以歌:“那以歌最近不就要异地恋了么,在医院陪护很忙的。” 萧以歌弹了弹熊熊的小尖耳,失笑道:“哪有这么夸张,她每天都会回来的,就是有可能要跟程昱哲交换着留夜。” 程之昂能不能扛过这关还是未知数,以他最近的发病频率,即使渡过了这次,下次再化险为夷的希望就更加渺茫。 莫菲菲天生的欢乐细胞再次发酵,意味深长地对萧以歌笑:“诶,不在一张床上就叫异地恋,懂不懂啊你。” 萧以歌干脆夹了块鸡中翅,探身过去塞进她嘴里,“吃你的吧,这么多肉都塞不住你的嘴。” 大家不约而同地哄笑,一顿宵夜就这么愉快地进行着。 跟萧家的热闹不同,程之昂的病房里安静极了,连苏杭的笔尖在文件上滑动的沙沙声都听得清晰。 程之昂靠在床头,在崔特助的帮助下好不容易吃了几口饭,他艰难地摆摆手,脸上的疲惫在诉说着自己再也吃不下。 他的皱纹一夜之间如同风雨肆虐过,干涸而深刻地爬满他的额头,深陷的眼眶夺走他仅剩的阴沉,双眼浑浊得没有一丝活气。 崔特助默默地收拾餐盒,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手边的桌面上。 程之昂动了动被面上的枯瘦手指,声音嘶哑刺耳得仿佛搁浅的船在沙海里艰难滑行,“去给小杭也倒杯水。” “好。”崔特助应声。 苏杭在窗边的桌椅处看最新的文件,程之昂重病,需要他经手的文件都交给苏杭来处理。 崔特助把一杯水送到苏杭的桌上,苏杭连视线都没动。 程之昂艰难地闭了闭眼,又摆了下手示意崔特助:“你去吃饭吧,我跟小杭说说话。” 崔特助对他微微欠身,放轻脚步离开病房。 “那天你说的话,爸爸知道意思了……”程之昂对苏杭缓缓地开口,不过是简单的几句话似乎都在耗费他的生命,“我一直看不起感情,希望你回来接收我的事业以后也能抛弃感情,因为感情会绊住我们的脚,这是我一辈子都坚信的道理。可是当你留在家里的时候,我却觉得很高兴。” 这是种跟他的信念完全相悖的感受,他不应该会有这样的感受。 他要苏杭回来只是继承他的事业,他要苏杭留在家里跨年,只是想要利用有限的时间多给苏杭讲些商场上的经验。 可是他发病那天苏杭留到半夜,清醒后的他竟有种久违的幸福感,这种幸福跟发现自己拥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时很相似,但又好像更充实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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