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让钟琯将孟氏接到汴州。 孟氏如今的性子依旧软,但那是对着自家女儿。在钟琯面前,她看似温柔没主见,实则三言两语便将钟琯的注意力给转移了。 待钟琯第三次劝说孟氏无效,关注点反而被她带偏后,他也明白了过来:他请不动孟氏。 用钟起渊的话便是:“你算哪棵葱,三言两语就想让嫡母跟你走?” 钟琯无法,只能去信找父亲支援。 钟造知道孟氏在拿乔,而他又因为战事紧无法脱身,只能将自己所有的庶子都派了过去。 石洪听闻了此事,也想帮属下的忙,就让三子石玄微也跟着过去劝劝。 钟雀媛哪里肯放过此次跟石玄微亲密接触的机会?她偷偷换了男衫,混进了侍从的队伍中,直到走了十几里,天色暗下来,他们扎营时才被发现。 之后,她一母同胞的二哥是如何生气无奈,她又如何缠着石玄微之事暂且不提。 到了望仙乡,孟氏见到他们,便知钟造这次确实是有诚意让她到汴州去的。但她十分清楚,他的目的可不是想要弥补她,而是为了问责她放任女儿去云游四方。 既然石洪也掺和了进来,她能不管钟造,却不能不给石洪面子。 “既然三公子亲自来请,妾怎能不给主公面子?”孟氏不卑不亢地道。 石玄微一开始以为孟氏是什么样貌丑陋、不识大体的农妇,才会叫钟造厌弃多年。没想到她虽然衣着朴素,举止却十分端庄,大方得体,尤其是这模样,说她才三十岁也有人信。 如此看来,怕是真如传闻所言,钟造是借助妻族的财力考科举,一朝富贵便弃糟糠。可见这是一个会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阴险小人。他需要提防。 石玄微心中所想并没有表露出来,他虽然地位比孟氏尊贵,却没有上位者的架子。 这看在钟雀媛的眼里,十分不安。 要知道前世石玄微当皇帝后,可是给孟氏追封了诰命,常常跟百官念叨他那早逝的丈母娘有多好才培养得出钟初鸢那么优秀的女子给他当贤内助。 眼下他如果觉得孟氏不错,培养出来的女儿也很优秀,而对那个不知在何方的钟初鸢感兴趣了怎么办? 她嫉恨地看着孟氏,在想是否有机会给她下毒,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死在路上。 忽然,有一道身影不经意地挡住了她的目光。她定眼一看,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子。 众人被忽然出现的从宛吓了跳,石玄微也微微愕然,毕竟门外有不少侍从把守,没有通传,她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出现的?
这自然是因为从宛的存在感太低,外面的侍从没注意到。 “孟婶,家中来客人了吗?”从宛装作不认识这些人。 孟氏点了点头:“他们想请我到汴州。” “孟婶答应了吗?” “汴州那边都让三公子来请了,我也不是什么不识好歹之人,就去几天吧!” 钟琯等人皱眉,心想,难道她只打算去待几天? 从宛明悟,没多言。 钟造的次子钟璋忍不住问:“不知这位小娘子是谁家的?” 孟氏凉凉地瞥了他一眼,道:“你太失礼了。” 钟璋收回目光,颇为憋屈,他不过是想知道这位娘子的身份罢了,又没有打听人家的闺名,怎么就失礼了?! 钟琯乐得看这个因是周氏所出就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庶弟出糗,自然不会搭腔。 从宛也没有自我介绍的打算,而是对孟氏说:“不如我也跟着孟婶一块儿到汴州吧,路上有个照应。” 孟氏自是高兴。钟雀媛却警铃大作,道:“这等来路不明的女子,怎能跟我们一路?” 她一说话就露馅了,孟氏讶异地看着她,钟琯这才道:“母亲,这是四娘。” 孟氏神情漠然:“你能混在一群男子中这么多个日夜,她为何不能跟我同行?” 钟雀媛又羞又臊,憋得脸色通红。孟氏却懒得教育她,而是跟从宛商量要如何处理钟起渊的那些田。 大女儿那么在乎那些田,她可不希望对方回来后发现田毁了,药材没了。 石玄微在旁听着,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这么看重那些田,但他依旧彬彬有礼地提议:“孺人若是放心不下那些田,我可留两个侍从在此照看,定不会叫那些田有差错。” 钟造有官品在身,身为他的发妻,即便他没有主动为妻子请诰命,但石玄微还是客气地以她该得的诰命来称呼她。 “那就多谢三公子了。”孟氏道。 石玄微微微一笑:“孺人客气了。” 孟氏虽然答应了下来,却未立刻出发,而是先去田里收草药。 钟雀媛对此颇有怨言,跟自己亲哥钟璋嘀咕时被钟琯听见了,钟琯低声斥责了她。 她不服气,但是出门在外,她不想跟兄长争执,以免传到石玄微的耳中。 她转而打听道:“那个女子是谁?” 钟琯瞥了竖着耳朵的钟璋一眼,道:“云家的小娘子。” “哪个云家?”钟雀媛问。 “与钟家同乡的云家,还能有哪个云家?” 钟雀媛一惊:“云兵马使家的小娘子?云家何时有的小娘子?!” 是她记错了吗? 前世云家不是只有云翊一个孩子吗,哪有什么小娘子? 钟琯道:“她自幼在这儿生活,你不清楚也不奇怪。” 别说钟雀媛了,他也是遇到从宛之后才知道这些的。回汴州后,他还特意去云家打听,结果证实云家确实有这么一位小娘子。 只是她不喜欢汴州的生活,死活要回乡,云鼎夫妻宠她,便同意她回乡生活,但生怕她会孤单,愣是遣了几个婢女,十几个仆役跟着回来伺候她。 钟琯并不觉得有问题,钟雀媛却认为这其中有诸多说不通的地方: 云家若真疼她,怎么可能舍得让她独自回乡,且在汴州,云家人几乎没在人前提过她的存在,存在感比孟氏在钟家还弱。 可若说不疼,那也没必要派这么多下人照顾她。看她那细皮嫩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便知云家绝对没有亏待过她。 前世直到云鼎病死,她也没听说过这个女儿的存在,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 “嗯?她能意识到我的存在有问题,那她的重生可能不是bug,而是某种病毒。”从宛察觉到钟雀媛的想法后,微微吃惊。 一般来说,小世界偶尔也会出现一些主神都无法预料的失误,但它们都还在主神空间的规则之内,因此同在规则之内的审核员的伪装不会被注意到才是。 除非钟雀媛的重生是规则之外的力量导致的。受这股力量的影响,她前世的记忆并不会因为从宛的出现而改变。 不过即使是这样,从宛也不打算对钟雀媛做什么,她得交由宿主来处理。 远在岭南的钟起渊从系统的转述中听说了这事,道:“你们的审核员,该不会只是想摸鱼吧?” 系统替从宛辩解:“审核员是专业的,毕竟她本就没必要专门将这事告诉你。” 钟起渊捏住那点荧光,眯了眯眼:“可给我传递男主、女配、炮灰的信息,原本就是你的工作不是吗?” 系统:“……” 它适当甩锅:“谁让宿主跟气运之子的关注点只在种田上,还带偏了我!” 宿主但凡对任务多上点心,它也不会被带偏啊! “现在的系统,这么容易被人类带歪的吗?”钟起渊的语气十分耐人寻味。 系统不知想到了什么,噤声了。 “所以,如果你们的审核员被重生者发现了异常,小世界是不是会将审核员排挤出去?要么是审核员动用权限强行篡改重生者的记忆,只是这么一来,就违背了审核员的原则。”钟起渊露出了一个阴险狡诈的笑容。 她似乎想到了如何把“主神的眼睛”给弄走了。
第21章 宅斗不如种田21 违背原则是不可能违背原则的。 从宛明知钟雀媛对她的存在产生了疑惑,也没打算强行篡改钟雀媛的记忆。 况且对方关注的重点似乎不在这里: 知道从宛的身份之前,钟雀媛只是觉得这个漂亮的女子有些碍眼而已,并不觉得一个村姑能威胁到自己。可得知她是云鼎唯一的女儿后,钟雀媛便将之当成了劲敌。 “云家嫡女”这个身份毫无疑问是配得上石玄微的,若是这两人先看对了眼,那她“先在石玄微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的算盘就落空了。 所以,返回汴州的路上,她都防着二人有独处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孟氏跟从宛都没眼瞎,从宛便不必说了,连孟氏都看出来她的用心。实在是看不上对方的那点,孟氏选择坐云家的马车,也不愿意跟这个庶女待一块儿。 钟雀媛自是求之不得,倒是石玄微看见后,关注点便随着孟氏落到了云家的车驾上。他发现云家这位小娘子只有在投宿时才会下马车,其余时间都待在马车里。 她的行为十分大家闺秀,只是他在意的却是这个过程中,除了他、钟雀媛以及孟氏之外的人,几乎都会忽视她的存在。 他让人将水与干粮送过去,侍从只会准备孟氏的那一份。 他提醒侍从:“里面还有一位云小娘子。” 侍从猛然惊觉,连忙补充:“属下立马再多备一份干粮。” 事后,石玄微又问那侍从:“你怎会出如此纰漏?” 那侍从惶恐道:“属下一时想不起,还望三公子宽恕!” 第二天,石玄微又让另一个侍从过去送干粮,对方的反应与昨日的侍从一模一样。 石玄微意识到这兴许不是侍从的问题,他渐渐地对这位云家小娘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从宛察觉到他的试探后,暗暗叹了口气:“该说不愧是男主吗?这份敏锐非同寻常。” 她稍微提高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后来的几日,都没再出现侍从忽略她的情况后,石玄微才改变之前的想法,认为只是那两个侍从的记性太差了。 顺利到达汴州后,石玄微隔着马车帘子问从宛:“云小娘子需要我派人护送你回云家吗?” “三公子美意,我家小娘子心领了。只是云家已有人来接,便不劳烦三公子了。”这么多年一直跟在从宛身边的乳娘道。 话刚落音,便见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城门处,马车里传来一阵咳嗽声。马车夫对着马车里说了什么,那里便走出一位身形消瘦的俊俏郎君来。 “云翊见过三公子。” 来人正是云家郎君,“云从宛”的兄长云翊。 石玄微下马上前,温声道:“从佐见外了。” 云翊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从宛所在的马车上,道:“宛娘,哥哥来接你回家了。” 从宛在乳娘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又嘱咐马车夫道:“替我送孟婶回钟家,不可有所怠慢。” 孟氏十分不舍地朝从宛挥了挥手,道:“改日婶再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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