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烟突然来了戏弄她的想法，她压低声音，像会对小女孩施咒法的巫婆那样道：
“吃了我这么多东西，不用给钱的吗？”
“想赖账？”
月娘顿时小脸一个通红，手足无措道：“不是不是，我付钱的。”
“很好。”蒋烟孺子可教地点点头。
“以后月银都交给我。”
没有身家的贫穷月娘眼泪汪汪，敢怒不敢言：“好……”
不过好处就是，蒋烟收了她的月银，包的是一日三餐，久而久之，月娘已经习惯了每天的饮食份例都和蒋烟的放在一起，算起来，还是蒋烟在养她呀。
毕竟蒋烟吃的比她的好多了。
只是月娘觉得可能是自己交的钱太少了，供一日三餐的话应该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当餐桌上只剩下一个鸡腿的时候，月娘就会忍住，要让给蒋烟吃。
虽然小眼神儿还在不着痕迹盯着鸡腿就是了。（只有她以为的不着痕迹）
蒋烟天生媚骨，一举一动做起来都吸人眼球，风情满满，就连夹着鸡腿这样的动作也都格外好看，月娘也情不自禁地盯着她的动作，不知是盯着鸡腿还是在看人。
“想吃？”蒋烟拎着鸡腿，漫不经心。
月娘：“不是，是……”被抓包好难堪呀，而且蒋美人该不会觉得她是个很馋的人吧？
“是，蒋美人你很好看。”月娘咽了咽口水，一口气说完。
“是吗？”
月娘用力点头。
“嘴倒是很甜，奖励给你了。”
大鸡腿就又落到了月娘的碗里。
其实两个人吃饭，丫鬟怎么会粗心到只准备一个鸡腿？
某些人的恶趣味，也只有傻乎乎的月娘看不穿了。
月娘就成了蒋烟的小跟班，院子里面有人风言风语，说月娘为了讨好蒋美人，借机分得王爷的宠爱，故意没了骨头，任由蒋美人欺负。
月娘就闷闷地反驳回去，她没有想要争夺王爷的宠爱，也没有被蒋美人欺负。
蒋美人对她很好，非常非常好。
她也知道她们都是欺软怕硬的人，只要蒋美人抬眼，没什么感情地看过去，那人就脸色苍白，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反正月娘就不在意。
院子里的风吹草动蒋烟当然也知道，她就问：“她们都说你被我欺负，你觉得呢？”
月娘就认真地睁大眼睛：“你没有欺负我呀。”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我……每天都在蹭饭……”
虽然是交了月银的，但那些月银根本比不上她吃的，不过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去挣钱……
蒋烟就笑出声来，那声音像一根羽毛，挠得月娘的耳朵痒痒的。
月娘觉得她和蒋美人相处得还挺愉快的，蒋美人是她在后院里面交到的最好的朋友啦。至于那些别人说的话，她才不会放在心上。
她知道谁才是对她最好的人，虽然有时候蒋美人也会故意作弄她，但她一直对她很好。
直到，有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蒋烟突然告诉她，明天让她给王爷侍寝。
月娘一下子就愣住了，想到了阿爹送她来京城时说的话，月娘堵得不行，艰难地开口：“我不想侍寝……”
“不想侍寝？”
“嗯……”
“得到王爷的宠爱，你在后院的地位和现在截然不同，没有人敢非议你。”蒋烟看着她的眼神里是淡淡的蛊惑。
月娘握紧双手：“现在就很好。”
“真的，我很喜欢现在这样。”
“是你嫌弃我了吗？我可以少吃点的，我还会做其他的事情……”
她不知道，她现在的模样多么像一只可怜的祈求主人不要丢弃自己的小狗狗，带着异族血脉略微深邃的眼眶已经红了。
蒋烟摸摸她的脑袋，语气十分温柔：“不用害怕，侍寝很简单。”
月娘忍住心里没来由的委屈，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她乖乖地点头。
“好。”
明明她可以像阿爹期许的那样，得到王爷的宠爱，让他们的部族能够幸福安宁地在大瑾的庇佑下生活下去，可为什么，当蒋美人那样云淡风轻的安排好的时候，她心里那么难受呢？
月娘没了吃饭的心思，机械地往嘴里填东西。
蒋烟看着她，洞悉人心的眼似乎能够直接看到她的心里去。
是也，她已经在丫鬟的伺候下换上了中衣，正准备就寝，却突然动了心思，披上外衣出门，敲了月娘的门。
她的小丫鬟来开的门，月娘似乎已经睡下了，蒋烟让她噤声，径直进了月娘的闺房。
床上只有一团被子，蒋烟好笑，上前去揭开，果然看见一只双眼红通通，还在默默流泪的兔子。
“这么不想？”蒋烟俯下身，几乎能让月娘感受到她说话时透出的气息。
“没有不想的。”月娘坐起来，忍住眼里的眼泪。
“为什么哭？”蒋烟伸手擦掉她眼角的眼泪，滚烫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想家了。”月娘随口找了借口。
蒋烟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用手擦干她脸上的泪珠。
“乖乖的，我保证什么也不会发生。”
“听到了吗？”
月娘怔怔地看着她，沉默地点点头。
其实……侍寝也许没有那么可怕，只是她太抗拒了吧，大家都是这样的，王爷也是很好的人啊，她安慰着自己。
蒋烟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没有相信自己的话，明明理智仍然在线，她却仍然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只要让别人知道，你给王爷侍寝了，就可以了。”
月娘似懂非懂地看着她，乖巧地说了声嗯，因为哭过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虽然等第二天就觉得今天哭得好认真的自己傻傻的……王爷也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真的要让别人以为她侍寝了就好。
月娘很乖地听从蒋烟的话保守着这个秘密，无视外人的酸眉醋眼。
蒋烟却察觉到自己初衷的欺负已经有些变味了。
她不会放任自己失控。
作者有话要说：后来，当事人蒋烟就是非常后悔，现在为什么没有失控。
加更奉上！么么么么宝宝们，明天见呀！
第107章 番外·蒋烟月娘（四）
人好像都会害怕超出自己预期的东西。
超出预期代表可能无法掌控, 蒋烟厌恶无法掌控的感觉。
她重新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她知晓对月娘的兴趣从何处来，浸透过这个世界最极致的黑的人, 看到那些赤子心性的人不是觉得珍贵，而是觉得好笑, 好笑她太天真太愚蠢，让人不由想看, 这样的人若是遭逢不能承受的变故，一定是极好笑的画面。
天真, 是她们这些人早就已经抛却的东西，偶尔在别人的字典里面看到，都觉得嘲讽。
因为这个世界, 从不讲天真。
然而蒋烟还是护着月娘在这后院中扎根下来了。她帮她收拾欺负她的那些美人，将她纳入后院掩人耳目的美人中, 把她以欺负之名拘束在身边，暗地里扫平针对她的障碍……
这些，即使是养一只宠物，也太过逾越。
蒋烟不会放纵自己这样, 她表面上纵情声色，与来往的人嬉笑怒骂，实际上心底最是冷漠和清醒。
月娘敏感地觉得蒋美人最近好像没有那么喜欢欺负她了。
虽然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不习惯……
但月娘是个很快能适应生活的人, 很快就交上了新的朋友。
璟王府的后院里从不缺人, 因为她们的王爷是个风流的人物，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人给他送上美人，永远也不缺乏新的面孔。
虽然月娘觉得很奇怪, 大家都以为她给王爷侍寝了，其实那天晚上王爷什么也没有和她发生，只是半夜叫了一次水让她去洗干净。月娘想不通这其中的问题，但她不傻，只乖乖地保守其中的秘密。
因为也是有了王爷宠幸的美人，她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也渐渐地认识了新的朋友们。
王府后院是一个很适合混吃等死的地方，只要你不争不抢，就能过得很快乐，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像陈美人她们一样，大部分都是很善良的姑娘。
大家都是十几岁就被送到王府来了，除了天生性格问题，有谁真的会坏呀。
月娘就认识了许多的新朋友们。
她们对她也很友好，还会教她做女工，教她读诗，教她踢毽子。
这些都是月娘没有接触过的友好，以前和陈美人她们呆在一起的时候，她们总会在一起议论后院里面的某个人。
月娘喜欢现在的这种气氛。
再加上蒋烟的刻意冷落，月娘经常一出去就是一天，每天晚膳的时候回来，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有时候还忍不住跟蒋烟谈论起今天和小姐妹的精彩事迹。
蒋烟就感觉很不爽。
明明是她要的结果，但就是很不爽。
隔天月娘要出门的时候，她就站在屋檐下跟人家说：“院子里的花最近长得太杂乱了，麻烦月娘你修剪修剪了。”
月娘戳戳手：“可是我今天约好了……”
“怎么？现在我的话没有别人的话有用了是吗？”蒋烟眉眼弯弯，明明端得是妩媚的神态，却隐藏了些许冷意。
月娘：“当然没有的。”
若是月娘胆子再大一点，就应该骂她一句，不和我玩要冷落我的也是你，故意找我麻烦不许我出去的也是你，你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当然，月娘是个很乖巧的孩子。
她老老实实地修剪好了院子里的花树们，就迫不及待地溜出去了——张姐姐说今天要给她看双面绣，一张帕子正反面不一样，实在是太神奇啦。
中原文化果然博大精深，月娘像块小海绵，吸收得不亦乐乎。
看着那道在院子里面修剪花枝的笨拙身影，才感觉到心情有一点舒畅的蒋烟看着她轻快的背影，不觉又想捏捏人的耳朵。
事情如她所愿的那样，月娘多了越来越多的朋友，她长相绝美，性子却一点也不娇纵，甚至有些傻气的真实和淳朴，只要不是心术不正的人，大概都会喜欢上与她交往。
蒋烟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特殊，那个唯一。
某个小姑娘大抵再也想不起来那个准备侍寝的晚上到底为什么要哭得那么厉害。
蒋烟是个很惫懒的人，总是喜欢呆在她的屋子里，大部分时候都是慵懒地躺在那一张贵妃榻上，好像对这世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然而她却开始关注月娘的踪迹。
月娘最近认识了一个刚进府的小姑娘，自诩已经成为王府老人的月娘想到自己最初在王府里面的时光，不免就很照顾她，比如现在，她们正一起分享零食。
“好吃吗？”月娘期待地问。
“嗯嗯，真好吃，王府里的糕点比外面的好吃多啦。”
“外面的糕点也很好吃，我一开始来京城的时候，惦记了好久的驴打滚。”月娘想想这件事情都觉得羞赧，现在她知道了，驴打滚不是好吃到驴吃了都得打滚，而是因为它外面的黄色外衣很像驴扬起的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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