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愣着,季明照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屁孩,这么舍不得漂亮姐姐走啊?” 小男孩顶着一张红透的脸摇摇头,鼓着腮帮子,很不服气的样子。 “不是!” 矮个子的姐姐眼神太招人烦,他瞪直了眼,极力忍住不去看漂亮姐姐迷人的笑脸,语气很冲:“姑姑说要爸爸好好招待,住几天都没有关系!”他的声音渐渐沉落下来,开始意识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比所谓“舍不得漂亮姐姐走”也好不到哪去,“平常都是妈妈做饭,爸爸做得更好吃……他今天打电话,约好了要去杀牛。” “姐姐走了,就要等过年才能吃到了,我也不想吃妈妈做的。”他说得越来越慢,头也渐渐埋低了,“爸爸会做红烧牛骨,很好吃的。” 夏晚木静静地望着垂头红脸的小男孩,思绪渐渐飘远,又跑到了那个不知道去哪的人身上。外头是心上人看过十几年的风景,想到这里,心里某个角落暖暖的,她伸手在那刺拉拉的寸头上揉了两下,很干脆地答应了。 “好,多住两天再走,不过你要多跟我说说你姑姑的事,行么?” 黑皮很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响亮地应了声好。 乡下的日子节奏很慢,她成日窝在郁清歌的房里,像钻进百宝箱的小耗子一般满心欢喜,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细节都不曾放过。那些过时的小物件并没有因年岁的流逝而失去吸引力,它们牵绊着某个时空里陌生的闷葫芦的形象,难得而珍惜,反而让她觉得更有价值。但充斥着满足与惊奇的美好时光过得飞快,直到剧组历经波折重新开机,已经没法再拖了,她才不情不愿地揪着大小姐踏上了归途。 一板一眼的拍戏生活并没有什么新鲜事,但戏外与人的关系却有了一些变化。首先是自那一夜的半个月里她再没有见到过闷葫芦,唯一的联系只剩下时断时续的网络聊天。郁清歌太忙了,或许是因为马上要过年的关系,最近更是忙得见不着人影——总之她是这样对自己解释的。 其次就是,来自郁清歌工作室的、那个据说正受歌后热捧的女配小姑娘,一反之前不冷不热的态度,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橡皮糖一样黏了上来,让她无法招架。譬如现在,她这边才刚下场,繁复的宫装还没来得及换下,就见小姑娘从自己那片地上挪身过来,揣着剧本立在人群外围定定地看着她。 那眼神欲说还休的,简直是得了闷葫芦的真传。 小姑娘已经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身边,她在小助理的搀扶下往躺椅上一坐,捧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两口。刘晓翠向来是个不会看脸色看气氛的,见着人过来就扬起笑脸,抢在她前面大声说:“小悦妹妹,你昨天送来的小蛋糕很好吃,谢谢你啦!今天又来找夏姐谈戏吗?快来坐,我去给你们买咖啡呀。” 风风火火的女子很快就跑走了,夏晚木幽幽地叹口气,转头望望站着不动的小姑娘,语气里有点无奈。 “哪里不会的话,还是去找导演吧,我虽然年纪比你大,但在拍戏这方面也跟新手没什么区别。” 那双黑葡萄一样清澈水润的眸子很认真地朝她望过来,本来是一副无害的样子,却总让她感觉到一点隐隐的敌意。
“姐姐烦我了吗?” 她确信那不是错觉,想来想去也只能归咎于小朋友为自己憧憬的人而不平的义愤——就像网上郁清歌的那些狂热粉丝一样,全天候赤膊上阵骂她吸血倒贴,也不管那是不是事实。 “不是。”她摇摇头,吹了吹杯口飘上来的白汽,语气很平静,“只是想告诉你,没必要因为我浪费时间和精力而已,不值得。” 林悦沉默着,伸手把一旁的折叠椅拉过来,捧着剧本也不动,就静静地陪她坐着。 感觉这人比前几天还要不对劲些,她斜一眼,瞄到了那剧本后面露出的一本小书的边角,心头的疑惑又加深了。 “值得的。”小姑娘开口了,“有些事连做都不做,那还怎么知道值不值得。” 这故作高深的话来得莫名其妙,夏晚木一口水呛进嗓子里,剧烈地咳嗽几声,眼眶红了一圈,眼角泛出生理性的泪水。 “夏姐你觉得呢?” “……什么?” 她好不容易止住咳,抽出纸巾一边擦泪一边疑惑地反问。林悦冷眼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若有所思,面上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如果你已经做错了一件事,会选择用继续错到底的方式来弥补吗?” 夏晚木捏着纸巾,脑子已经转不过弯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林悦望着她不说话,手慢慢抚上了怀里的剧本,指尖缓缓后移,戳着硬壳笔记本的边角用力地下压,好像要借由这股痛意作出什么决定一般。 “郁姐姐在你心里很重要,是吗?你是为了她回来的吗?不然早就跟那个大学老师结婚了吧?” 夏晚木瞳孔骤缩,后脑勺一根筋突突地跳动着,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马上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谁跟你说的?!” 保温杯摔在了地上,深色的水痕打湿了脚底下冻得硬实的地面。离此不远的空地上刀光剑影,所有的眼睛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场地中心,无人注意这边一触即发的冲突。 林悦也缓缓地站了起来,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抽出剧本后面藏着的东西,递到她眼前。 那根本不是她以为的什么书,而是一本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大概有一元硬币那么厚,露出来的页边角带着陈年的微黄,里头沁出一点墨色。 “你知道她有写日记的习惯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争取圣诞节前完结哦
第124章 差劲 林悦可以发誓,她本意是没想去看那本日记的,可错误既然已经犯下来,而那恶果最后竟然还被她交到夏小姐手里,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也不过是被巧合推着走罢了。 那晚被人从栖凤山庄救出来,第二天郁清歌亲自来把她接回了家里,临走时某个红发女人看她的眼神很凝重,语气严肃地交代让她好好听话不要再闹什么乱子。她从两人的这番反应里悟到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因此忍着不舍与惶恐老老实实地住进了陌生的房子里,只是没想到才过了不到几个小时,她就又打开了潘朵拉的魔盒。 她知道即使郁姐姐是有急事临时离开才忘记关上卧房的门,但愿意让她住进家里这件事本身也证明了她是被信任着的——可辜负这份信任是如此轻易,她甚至只用了不到三秒。 闹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还在客房收拾自己的衣服,半分钟之后才猛然想起屋子里只剩她一个人。那铃声刺耳又不肯停歇,她匆匆赶到主卧,把它摁掉了之后便打算出去,转过头却不小心瞥见桌上摊开的笔记本。 密密麻麻的字和顶上记着的数字一看就知道是日记了,只是比起声名显赫的歌后记下的各种隐秘心事,更吸引她的却是台灯旁边躺着的打火机,银色外壳上一条蜿蜒的蛇,吐出的信子缠成两圈,看得她心头一跳。 她当然是认得的,乌烟瘴气却让她记忆深刻永不能忘怀的初次见面,某个人就是拿着这只火机点的烟。 外头的夜色已经沉透了,林悦慢腾腾地靠到桌旁,捡起火机拨开盖子,拇指颤抖着也仍然用力摁了下去。跳出的火苗是温暖的橘红色,衬得白纸上整齐的黑字更加深邃。视线一点点从火苗上偏离,她被心里各种乱糟糟的猜想折磨得愈发茫然,一双眼无法克制地逐渐聚焦在笔记本雪白的页面上。 那些字和郁姐姐本人极不相衬,歪歪扭扭的像挤在一起的小虫。在这成片的墨色中,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一个个掠过眼前,林悦半阖着眼,深吸一口气,右手以极僵硬的姿态缓缓落下去,按上了干燥冰凉的纸面。 “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面前的女人垂着长睫,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日记,往常清越好听的嗓音在此刻低低地压着,哑得吓人。 再怎么早熟,毕竟年纪还在那摆着,第一次看见总是笑脸迎人的夏姐似要爆发怒气,林悦的手有点抖,反反复复地提气才哼出声来:“我……不小心看到的,因为好奇……” 那张好看到惊艳的脸罕见地阴沉了下来,夏晚木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从笔记本上转开,直直地与她对视着,像要看穿她有没有撒谎。 “我知道这样不好,只是……”林悦终于真心实意地道了歉,“我没办法控制自己……对不起……” “你要道歉也是找她。”夏晚木很快打断了她,“找我又是几个意思?” 她的语气很冲,像是已经很烦了,眼里透着一点厌恶,但在那点嫌恶之下又压着别的什么。那眸光似水,此时又起了涟漪,晃晃荡荡的,里面总印着一点蓝色的影子。 气氛越发僵硬,林悦绷紧了身子,伸出去的右手往回缩了一点,微微颤抖着,把日记本护在了自己胸前。几秒钟的沉默后,她怯怯地抬起头,看着对面脸色不耐的女人小声道:“对不起,我……看了一些,你们的事……然后,然后很好奇你们当年为什么会……”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点,我不想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夏晚木几乎是喊了出来,片刻后她呼吸一滞,马上认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紧张地往旁边扫了一圈。好在录制点那里打得正激烈,无人注意到这边的争吵,她松了口气,盯着对面吓得脸色惨白的小姑娘,又紧紧地闭上了嘴。 穿透竹林的光线从四面八方将人拢住,一刻也不会放任人逃避。她被眼前这个看上去还稚嫩的小女孩扒得干干净净,与郁清歌的一切,连带着那人对她的看法以及她所不知道的秘密全都以一种耻辱的方式敞开在这**下,一点一滴,无所遁形。说不清是愤怒多一点还是害怕更多,她抓紧了身上宫装的一角,想长长地喘口气,却发现另有一种无法克制的冲动顺着血管涌向了头顶,晃得她心神失守。 “我想……既然已经犯了这么大的错,我想至少做点什么弥补一下……”林悦白着一张脸,声音越说越小,“其实我知道的,再做什么郁姐姐也不会原谅我,只是,只是……至少我想让她不要那么遗憾……” 她突兀地停了下来,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精神有点恍惚,随后又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苦涩又凄然的笑容:“说到底还是我自私,明明知道她不会愿意我这么做,但是……我知道追着人跑的滋味有多难受……你应该知道真相。” 那双手又伸了出来,上面摊着的日记本在太阳的照射下颜色变得有些浅淡,但并不妨碍它刺痛她的眼。 “这是八年前你们分手时她正在写的那本日记,你拿去吧。”林悦仰头望着对面比她高很多的女人,用力扯着嘴角,“我都快把郁姐姐的书柜给拆了,也没敢多看,就瞥了眼日期,大概全在这本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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